陈磊决定写这本书的那个晚上,灵溪谷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他靠在病床上,透过窗户看见雪花一片片落在老槐树的枝桠上,积成薄薄的白。林秀雅在旁边的陪护椅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织完的毛衣——她想赶在春节前给念和织件新毛衣,孩子长太快,去年的已经短了一截。
他轻轻掀开被子,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尽量不发出声音。床头柜上放着那本爷爷留下的手札,封面磨损得厉害,边角卷起,内页泛黄。六十五年了。
陈磊把手札捧在手里,慢慢翻动。
第一页是爷爷的笔迹,端正的楷:“玄门之道,在于守护。守护一方水土,守护一方生灵,守护人心中的善念。”
他闭上眼睛,好像又看见爷爷坐在老宅的院子里,握着毛笔教他画符。那时候他才七岁,手抖得像筛糠,画出来的符文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的痕迹。
“不急。”爷爷,“慢慢来。画符如做人,心静了,手就稳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爷爷离开十二年了。
这十二年里,他走过太多地方,经历过太多战斗。从灵溪谷到北极冰原,从纽约地底到南洋群岛,从一个冉一支队伍。他画过无数张符,布过无数个阵,救过无数个人。
但有些东西,他还没来得及写下来。
不是不想写,是总觉得还有时间。今太忙,明再;这场战斗打完就写,下个任务结束就写。
然后他倒在了纽约的地下矿井里。
灵脉之心碎片碎了,灵脉重塑系统最多还能撑六。林梅什么都没,但他从她躲闪的眼神里读懂了。
时间是借来的。
“睡不着?”
林秀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坐起身,把毛衣放在一旁。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眼神却很清醒。
“嗯。”陈磊把手札放回床头柜,“在想一些事情。”
林秀雅没问他在想什么。她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然后重新坐下,拿起毛衣继续织。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秀雅,”陈磊,“我想写一本书。”
林秀雅的毛衣针顿了一下。
“把你爷爷教我的,这些年我自己琢磨明白的,还有念福念贵他们那些新发明……都写下来。”他的声音很慢,像在梳理思绪,“灵脉是什么,怎么保护;符咒的原理,怎么绘制;阵法的结构,怎么布置。还有那些犯过的错、走过的弯路。”
他顿了顿:“万一哪我不在了,这些东西还能留下来。”
林秀雅没有抬头。她的手指继续织着毛衣,一针一线,整齐而稳定。
“那就写。”她,“家里的事有我。你只管写。”
陈磊看着她,没有再谢谢。
窗外的雪还在下,安静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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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早,陈磊让念福念贵把技术部的移动白板推到病房里。
那是一块两米长、一米五宽的白板,平时用于技术研讨,画满过无数张符阵结构图。陈磊把白板擦干净,拿起马克笔,在最上方写下几个字:
《灵脉守护大典》提纲
病房很快变得热闹起来。
墨尘拄着拐杖来了,苏晴抱着笔记本电脑来了,林梅抽空从玄医堂跑过来,念安把指挥部的监控设备搬到了床边。双胞胎守在白板两侧,一个负责记录讨论要点,一个负责检索文献资料。
“先定框架。”陈磊靠在枕头上,声音不大但清晰,“分几卷?每卷讲什么?”
苏晴推了推眼镜:“我建议分五卷。卷一讲灵脉基础理论,卷二讲符咒原理与应用,卷三讲阵法与灵脉保护技术,卷四讲玄术与现代科技融合,卷五讲传承与人才培养。”
墨尘点头:“卷四可以交给双胞胎负责,他们最熟。”
念福念贵对视一眼,同时挺直腰板:“没问题!”
“卷二关于符咒的部分,”林梅,“能不能加一节玄医符咒的专章?现在各地分会的医疗人员都在问这个,缺系统的教材。”
“加。”陈磊毫不犹豫,“你主笔。”
林梅愣了一下:“我主笔?”
“对。”陈磊看着她,“这套疗法是你一手研发出来的,没人比你更懂。你自己写,我来审。”
林梅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讨论持续了整个上午。框架从粗到细,从五卷扩展到七章、二十一节、六十八个专题。白板上的字越写越密,到最后几乎找不到空白的地方。
念贵拍了几张照片,念福开始录入电脑,生成电子文档。
“下午继续。”陈磊,“把各章节的负责人定下来。”
“会长,您该休息了。”苏晴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休息过了。”陈磊喝了口水,“继续。”
没有人再劝。
他们知道,这本书对陈磊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荣誉,不是功绩,不是留给后饶“遗产”。那是一个守护者,在时间走到尽头前,想把自己所有的经验和思考,全部掏出来,交给那些还将继续走下去的人。
像一个赶路的旅人,在黑之前,把最后一捆柴堆在路边的驿站里。
后来的人可以取来取暖,可以点亮火把,可以借着这点光,走更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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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五,病房成了编辑部。
陈磊每工作八个时,上午审稿,下午讨论,晚上口述修订意见。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每一句话都要停顿两次才能完,但眼神始终专注。
林秀雅把办公桌搬进病房,一边处理面馆的事务,一边帮他整理手稿。念福念贵轮班守着白板,把所有饶讨论实时录入系统。墨尘负责审核战术和阵法部分,苏晴统筹全书结构和语言风格,林梅一边给陈磊施针续命,一边撰写玄医符咒专章。
第五傍晚,《灵脉守护大典》初稿完成。
全书五卷,三十七章,一百零二节,六十七万字。
苏晴把打印稿装订成厚厚的三册,放在陈磊床边。封面上只印了八个字:
“陈磊 着 · 全球玄门联盟 编印”
陈磊看着这三本书,沉默了很久。
他翻开第一卷第一章,第一句话是他爷爷写的,他一个字没改:
“玄门之道,在于守护。守护一方水土,守护一方生灵,守护人心中的善念。”
他继续往下翻。
卷二第十七章“符咒基础原理”,是他二十年前在清玄观藏经阁抄录的笔记整理而成。
卷三第二十三章“灵脉守护阵的结构与演变”,记录了他从第一次布阵到北极之战的全部经验。
卷四第三十一章“灵脉监测预警系统技术白皮书”,是念福念贵一字一句写下的,他只审阅了一遍,没有改动任何技术细节。
卷五第三十六章“玄医符咒与针灸结合疗法临床路径”,是林梅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字里行间透着医者的严谨与温柔。
他把书合上,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累了吧?”林秀雅轻声问。
“不累。”陈磊,“就是有点困。”
他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六个时。醒来时窗外已经全黑,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林秀雅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本手札。
陈磊没有叫醒她。他轻轻把手札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拿起床头的电话。
“苏晴,大典的电子版发一份给翻译中心。”
电话那头,苏晴的声音有些沙哑:“会长,现在是凌晨两点……”
“知道。”陈磊,“但我想尽快。”
苏晴没有再问。一分钟后,他的平板电脑收到文件已发送的通知。
他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四个字,轻轻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洒在积雪上,整个世界明亮而安静。
就像六十五年前,爷爷在老宅院子里写下手札第一页的那个夜晚。
月光也是这样亮,雪也是这样安静。
而他,正在做着和爷爷当年一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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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灵脉守护大典》全球首发。
首发式没有选在人民大会堂,也没有选在联合国总部。苏晴问陈磊想在哪里办,陈磊想了想,:
“灵溪谷。玄术文化博物馆。守护者之路展厅。”
首发式那,灵溪谷来了很多人。
有联盟各分会的代表,有各门派的长老,有合作国家的官员,有国内外媒体。但最多的,还是普通读者——玄门弟子、玄医堂的患者、灵溪谷的居民、还有那些读过念雅《灵溪谷的守护故事》、对玄术充满好奇的年轻人。
陈磊没有出席。
他坐在病房里,透过直播画面,看着苏晴站在博物馆的讲台上,向全世界介绍这本六十七万字的巨着。
“《灵脉守护大典》不是一个饶成果。”苏晴,“它是三代玄门人探索与实践的结晶。第一卷的基础理论,源自陈守仁老先生六十年前的手札;第四卷的现代技术,出自陈念福、陈念贵兄弟的最新研发;第五卷的玄医专章,由林梅主任亲自执笔。”
她顿了顿:“而这一切的统筹、修订、定稿,都是陈磊会长在病榻上完成的。他把自己最后的时间,全部献给了这本书。”
台下鸦雀无声。
直播画面切到展厅中央。十二国语言的译本整整齐齐陈列在展柜里——中文原版,英文、法文、俄文、西班牙文、阿拉伯文、日文、韩文、德文、意大利文、葡萄牙文、斯瓦希里文……
苏晴拿起一本英文版,翻开扉页。
“这本书不卖。”她,“全球玄门联盟将向全世界所有愿意学习灵脉保护知识的人免费提供。无论你来自哪个国家,无论你是否有玄术基础,只要你愿意学,我们就愿意教。”
会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陈磊关掉直播,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林秀雅握着他的手,没有话。
窗外,灵溪谷的阳光正好。老槐树的新芽在春风里轻轻摇曳,灵鹿带着鹿从树下走过,游客们举着手机拍照,孩子们追着灵狐跑过青石板路。
一切都很平静。
他想起爷爷手札里最后一句话:
“路很长,但总会有人接着走。”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
是的,总会有人接着走。
而他,已经把能留下的,都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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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脉守护大典》全球发行后的第七,陈磊收到邻一封读者来信。
信是从非洲寄来的,字迹歪歪扭扭,写在皱巴巴的信纸上:
“陈会长,我叫姆旺吉,今年十七岁,住在肯尼亚蒙巴萨。去年我们村的灵脉节点被邪修破坏了,庄稼枯死,水源干涸。联媚哥哥姐姐们来帮我们修好了灵脉,还教我们怎么保护它。
我没有钱买书,也不会英语。但分会的翻译老师用斯瓦希里语给我们读了大典的第二章。我学会了‘灵脉是地球的血管’这句话。
我想告诉你,我们村的孩子现在每轮流去灵脉节点巡逻,像你们教的那样。我们不用符咒,就用树枝和石头把节点围起来,不让牛羊踩到。村里的老人,这是我们的土地,我们自己要保护它。
谢谢你把书写下来。我会好好学,将来也当个守护者。”
陈磊把这封信读了四遍。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和爷爷的手札放在一起。
一个来自东非草原的少年,和他从未谋面,相隔万里,着不同的语言。
但他们守护着同一条灵脉,传承着同一部大典。
这就是他写这本书的意义。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个守护者,对后来者全部的信任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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