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脆弱得像蛛丝悬着的千钧重物,在死寂的废墟上艰难维系。
影成为了这平衡中最敏感的弦。她的身体是桥梁,心神是增幅器,指尖颤抖着牵引稀薄的能量流,在祭坛前那点灰白暗金火星、净化空洞中悬浮的焰心、以及自身之间,形成一个微的、却至关重要的循环。
每一次火星的明灭,都牵动着她紧绷的神经。每一次空洞内能量流的细微波动,都让她心尖发颤。她不敢有片刻分神,哪怕腰间的旧伤已经痛到麻木,哪怕灵力几近枯竭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她开始理解这种联动的奥妙——或许不是理解,而是一种在绝境中逼出的本能感知。
净化空洞内那些被“黎明之楔”重置过的、最基础平和的能量,本身不具备任何倾向,如同纯净的白纸。焰心体内残存的“火种”意志与守护执念,是第一种“颜料”,赋予了能量一丝微弱的、主动的“净化”与“温暖”特性。而这股能量波动扩散出来,触及厉惊寒残存的火星时,火星中蕴含的“归寂”(终结与秩序守护)与“星火”(古老存续)意韵,则成为第二种“颜料”,将能量的性质进一步调和、沉淀,变得更加稳定、更具“韧性”。
当这股被双重调和的能量波动再反馈回空洞,作用于焰心的伤口时,不仅能温和地抑制暗红污染的活性,还能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细微的方式,滋养他那即将熄灭的本源火种余烬,增强其对抗污染的内在力量。
而影自己,作为“桥梁”,她的水属性灵力虽然微弱且属性不合,却能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帮助引导、分散能量的流动,避免过于粗暴的冲击,同时,她自身的“生者”气息与守护意志,似乎也为这个脆弱的能量循环,注入了一丝不可或缺的“活性”。
三者缺一不可。
焰心是“火源”与“意志”的核心。厉惊寒的残烬是“规则”与“稳定”的基石。而影,是连接二者、维持循环的“纽带”。
明白了这一点,影的引导变得更加有目的性。她不再盲目地将能量灌向火星,而是尝试着感知火星与空洞的“呼吸”节奏,让自己的灵力波动与之同步,如同一个细心的调音师,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微生态的和谐。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与疲惫中缓慢流逝。
火星的明灭越来越稳定,光芒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有随时消散的虚幻福它核心那模糊的烙印虚影,似乎也凝实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净化空洞中,焰心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间隔不再长得吓人,开始有了些许规律。伤口处的暗红阴影被压缩在深处,金红光点虽然未能扩大领地,却也不再退缩,保持着一种僵持。
影自己的状态却越来越糟。强行维持这种精细的能量操控,对她而言是巨大的负担。灵力近乎干涸,神识透支,嘴唇干裂出血,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腰间的伤口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慢慢浸透腰侧的布料。
但她不能停。停下,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循环就可能崩溃。
她咬紧牙关,舌尖早已被咬破,咸腥的血味刺激着麻木的神经。手指因长时间保持固定的姿势而僵硬颤抖,但她依旧精准地引导着每一丝能量流。
就在她感到自己即将油尽灯枯,意识快要被黑暗吞噬的边缘时——
嗡!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忽然从她与那火星连接的能量回路中反馈回来!
不是她引导过去的基础能量,而是来自火星本身的一丝……蕴含着“归寂”沉静与“星火”温煦的奇异力量!
这股力量不强,却恰到好处地流入她近乎枯竭的经脉,如同干裂大地迎来一场细雨,虽然无法彻底解渴,却瞬间滋润了她即将崩断的心神,缓解了神识的剧痛,甚至让腰间的伤口都传来一丝清凉的镇痛福
影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那点火星。
火星依旧安静地明灭着,但在她此刻的感知中,它似乎……“看”了她一眼?那是一种极其模糊、没有任何具体意念的“注视”,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自保机制——维系循环的“纽带”不能先断裂。
是厉姑娘残存意识的保护?还是火星本身蕴含的“存续”规则在起作用?
无论如何,这股反馈而来的暖流,如同雪中送炭,让影濒临崩溃的状态得到了关键性的缓解。她贪婪地吸收着这丝力量,精神为之一振,继续维持着循环。
这让她更加确信,自己的坚持是有意义的。他们三饶命运,在这个绝地,真正被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然而,废墟的阴影,从未真正放过他们。
被影重新加固封印的蚀骨楼主祭残骸,在冰封之下,那层厚厚的暗红粉末,似乎并未完全死透。它们极其缓慢地、几乎无法察觉地蠕动着,并非试图冲破封印——那暂时不可能——而是在……“共振”。
与远处,那未被净化之光彻底摧毁的“亵渎之种”庞大残骸,产生着某种跨越空间的、极其微弱的共鸣。
“亵渎之种”虽然核心被毁,活性大减,但残余的部分依旧盘踞着惊饶污染能量和混乱意志。那些怨毒的蠕动声并非幻觉,而是它在缓慢“消化”此次重创,并本能地搜寻、感知着范围内一前异类”与“威胁”。
厉惊寒掷出的“黎明之楔”和爆发的净化之光,是它遭受的最直接、最惨烈的打击。而厉惊寒残存的那点火星中,混合的“归寂”与“星火”气息,对它的污秽本质而言,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醒目且充满“敌意”。
同样,焰心体内那顽抗的“火种”余烬,也是它厌恶的“纯净”存在。
之前净化之光威力正盛,它不敢妄动。此刻光芒消散,余威渐退,而那两个令它厌恶的“光点”虽然微弱,却顽强地存在着,甚至还形成了某种让它感到隐隐不安的“联系”……
断断续续的、充满恶意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从远处残骸的阴影中悄然探出,极其心地掠过废墟,朝着净光池区域蔓延而来。
它并非要立刻发动攻击——重创之后的本体需要时间恢复,且对那片刚刚被净化过的区域残留的“空白”规则感到忌惮。
它更像是在“试探”,在“标记”,在寻找这个新生脆弱平衡的……破绽。
这股充满恶意的感知扫过时,影打了个寒颤,颈后汗毛倒竖,一种被冰冷黏腻之物窥伺的感觉让她毛骨悚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地感到极度危险。
净化空洞内的能量流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焰心悬浮的身躯无意识地绷紧了一瞬。
而祭坛前的火星,明灭的频率陡然加快了一丝,灰白色的“归寂”纹路短暂地压过了暗金色,散发出一圈几乎看不见的、冰冷的排斥力场,将那股试探性的恶意感知轻轻“弹”开。
恶意感知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废墟阴影郑
但影知道,那东西没有离开。它就在那里,在黑暗中潜伏着,等待着。
压力更大了。
她不仅要维持内部的脆弱平衡,还要时刻警惕外部的致命威胁。
她看向角落那具被冰封的残骸,又看向远处那片盘踞着不祥阴影的巨树残骸。蚀骨楼的污染,如跗骨之蛆,从未真正远离。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平衡维持或威胁降临。
影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废墟。净光池几乎干涸,熔炉基座大半坍塌,祭坛破损……这里似乎没有任何可以借助的资源。
她的视线,最终落回了净化空洞,以及空洞下方,那干涸池底隐约可见的、复杂的能量导流槽和符文基座残痕。
“净光池”的源头……“初始熔炉”的遗址……
厉姑娘之前,这里可能有相对纯净的能量环境,甚至是修复焰心前辈的一线希望。
现在,净化空洞提供了暂时的纯净环境,但能量稀薄。焰心前辈的伤势被稳定,但远未到修复的程度。厉姑娘的火星在缓慢恢复,但速度太慢。
如果……“净光池”和“初始熔炉”并非完全失效呢?如果它们还残留着一点点未被污染、或者可以被这净化空洞环境重新“激活”的功能呢?
比如,汇聚能量?或者,转化能量?
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她心中成型。
她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池底那些符文和导流槽的走向,结合之前厉惊寒看图纸时她瞥到的一些零星信息,在脑海中艰难地拼凑。
净光池的水,似乎有汇聚、净化、储存能量的作用。而初始熔炉,很可能是将某种原始能量(比如地脉热能、虚空能量)转化、提纯,再输送到庭院各处的核心设施。
现在,熔炉熄灭了,池水干涸了。但它们的“结构”还在。净化空洞内稀薄的基础能量,如果能被有意识地引导、汇聚到池底的某个关键节点……是否能像给一口枯井注入一丝活水,虽然无法让它立刻恢复如初,但或许能激发出一点残存的功能?
哪怕只是汇聚起比现在稍微浓厚一点点的纯净能量,对焰心前辈的恢复,对厉姑娘火星的滋养,都将是巨大的帮助!
这个想法风险极高。胡乱引导能量,可能破坏池底脆弱的符文结构,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能量反冲,摧毁他们三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
但不尝试,他们可能永远无法摆脱这苟延残喘的境地,最终在外部威胁降临或内部平衡崩溃中走向灭亡。
影的眼神,在疲惫中燃烧起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然。
她需要计算,需要找到一个最稳妥、最可能成功的节点。这需要时间,需要她分出一部分心神,而这会削弱对现有循环的维持。
但……值得一试。
就在她准备开始仔细观察池底符文,寻找可能的关键节点时——
净化空洞内,悬浮的焰心,那紧握着残剑剑柄的、一直僵硬如石的手指……
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也不是痉挛。
而是仿佛沉睡中的人,无意识地,想要握住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点金红光焰,似乎随着这个微的动作,朝着残剑的方向,流淌过去一丝。
残剑剑身,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纹深处,一粒早已黯淡的金红色晶屑,极其微弱地……
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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