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看着闺女脸色黑得和墨水一样，转移话题，问：“闺女，你知道歼七首发的日期吗？”
王愣了一下，配合：“不知道，但是我预计是十号到二十号之间，我去山丘住上十。”
老丁看着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听不出情绪：“十？”
王语气笃定，“离一月九号还有七，够我在山丘上找到一个隐蔽庇护所。十在山里生活对我来意思，我在族里冬季的时候，经常被二伯丢进山里活上一两个月。”
老丁冷哼一声：“屁话，你在族里后面的山里，随便你挖庇护所，烧柴度冬，现在警戒外，依旧属于戒备范围，有巡逻队扫查，你一不能挖庇护所，二不能烧柴，三还要躲避巡查队。”
王摇摇头：“丁爸，您也漏了三点，一我们王家身体，力气大不太怕冷，我挖一个边长两米深一米五的正方体的坑，速度加快点两个时搞定；二我们是鄂伦春族没错，但是我们在汉人这里生活了两百多年，炕，火墙，地火、无烟道，我们熟都不能再熟悉；三也是能实行的关键，巡查队没有老美和老毛子的红外线装备，即使山丘，他们想找到我，做什么梦呀！？”
老丁更加纠结：这个兔崽子的方案大胆、冒险，但逻辑严密，直指要害。是继续压制她，还是放手让这已经学会自己思考的兔崽子出去玩。
老丁想了一会，不让她出去玩，一直关着，也不知道她要闹什么幺蛾子，她不就是想去看歼七首飞吗？
老首长也是个气的，闹什么，直接带这个兔崽子去看看就好了，又不是不能带。
他可以打报告上去，他以这个兔崽子看歼七首飞，不被巡逻队抓，开一个项目，极限条件下的单兵潜伏、侦察与生存能力综合测试，此项目也能检验现有巡逻规程是否存在漏洞，一举两得。
毕竟她根正红苗。
老丁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他缓缓：
“计划听着像那么回事。但战场上，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我现在给你加三条硬性标准，也是你这次‘极限条件下的单兵潜伏、侦察与生存能力综合测试’的合格线。”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庇护所完工后，内部不能漏进一丝风、一片雪。我要你那老鼠洞里，外面刮白毛风，里面连蜡烛火苗都不晃一下。这是保你不得失温症的底线。”
第二根手指：“庇护所内部温度必须维持在十度以上。别跟我扯什么鄂伦春族不怕冷，我要的是你能保持清醒、能操作装备，能做出正确判断的有效温度。低于十度，人体机能开始衰退，五你就废了。”
第三根手指：“一至少两餐真正的热食。不是啃冷干粮凑合，是必须有一顿带热汤热水的正经饭。这是维持士气和肠胃功能的死命令。”
王张了张嘴，想自己都考虑到了，但老丁抬手打断了她。
“别急着保证。我要看结果。”老丁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台历，翻到一月那页，用红笔在“9”号上重重圈了个圈。
他把台历转向王：“一月九号，晚上般前。我要你那个庇护所完全建成，达到以上三条标准。十号晚上，我会派专人去检查。”
王瞳孔微微一缩：“万一检查的人把我位置暴露了，歼七首飞，我看不到怎么办？”
老丁没好气：“老子亲自带你去核心区，看首飞。”
王一时之间脱口而出：“检查之人把我暴露吧！”
老丁深吸一口气，不理这个混蛋，继续：“检查之人会去你的庇护所实地验证。如果达标，你继续任务。如果不达标……”
老丁没完，但意思很清楚——不达标，就证明她的方案存在重大缺陷，后续任务被直接取消。
“检查标准是什么？”王问得很细。
“三条硬标准，外加两项实操：一、检查人会在庇护所内点燃一支烟，看烟气是否完全从设计烟道排出，有无泄漏。二、会用温度计实测三个不同区域的温度，并观察一时内温度波动。三、会检查热食制备的实际条件——不是听你，是看你能不能当场做出一碗热汤。”
王很放松，谦，她还以为要求更加严格呢，这不是常规操作吗？
“去准备吧。”老丁挥挥手，“去准备吧，清单照旧给我看，后出发。十号之后，是继续还是撤回，检查结果了算。”
老丁的报告递上去得很快。
第二下午，军区会议室的烟雾浓得能呛死人。
几位首长传阅着那份题为《关于以“极限潜伏”项目检验边防巡逻效能及锤炼特殊人才的可行性报告》。
一位分管训练的副司令弹怜烟灰：“老丁这老子，花花肠子不少。拿看飞机当诱饵，搞实战化隐蔽生存测试？亏他想得出来。”
另一位首长扶了扶眼镜：“对象是王德胜家那闺女？炸过咱们炸药库那个？胆大，手也黑。听前阵子在卫生院把牡江师部一团的人训得跟孙子似的？我看过报告，写得不错，也敢写。”
主持会议的副政委慢悠悠开口：“根正苗红，假肢让退伍老兵活得有尊严，止血药膏以及边防护具就是这崽崽做出来的，海陆空居然没有留住人，能力确实突出。”
“报告里写的几点有道理：一，检验现有巡逻规程是否存在视觉和常规侦察盲区；二，锤炼单兵在极端严寒和高压监控下的生存与潜伏能力；三，也为发掘和培养特殊作战苗子提供新思路。现在边防形势复杂，有时候需要二十四时守着边界线，我们需要这种‘非常规’的思维和验证。”
有人提出关键问题：“风险呢？让一个半大孩子来替我们受风险，我们脸不要了吗？一个半大孩子，在零下几十度的野外潜伏十，万一出事，谁负责？政治影响太坏不，万一真的出事，那可是部队的损失，一个大损失，一个能做出能跑能跳的腿假肢，这样的人才不多。”
方副司令：“那个刺头想去看歼七首飞。”
副政委指着报告附件：“所以老丁把标准定死了，验收不合格就撤回。三条硬标准，外加实操检查。这本身也是一次对受训者能力和方案可靠性的极限压力测试。通过了，明她和她设计的方案有价值；通不过，自然淘汰，风险可控。”
“对于王这个刺头，那巡逻队那边……”
“加强。”副政委拍板，“老丁报告中提到原巡逻间隔六时。时间太长了，给不了这个刺头足够压力。通知下去，从她预计进入潜伏区域开始，相关地段巡逻间隔调整为两时。要让她时刻感到头顶有眼睛，这才是真正的实战检验！但是把这个刺头的照片发下去，不许伤害她，更加不许对她使用武器”
“那她要是被抓住了呢？”
副政委笑了笑：“抓住了，就明我们的巡逻有效，她的方案失败，项目结束。正好验证巡逻规程的有效性。老丁这点算计得很清楚，输赢我们都不亏。当然，最好是这丫头能给我们点惊喜，找出点我们没发现的漏洞。”
决议很快形成：项目批准。代号“雪鸮”。
受训人：王（二科学员）。
目标：在加强版巡逻（两时\/次）监控下，于一月九日至潜在首飞日期间，在指定外围区域完成隐蔽潜伏，并建立符合三项硬标准的生存点。
项目核心：检验单兵极限潜伏能力与现行巡逻体系效能。
奖励：指定外围区域完成隐蔽潜伏，可以让王去核心区看，歼七首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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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老丁办公室时，他刚点上一支烟。
电话那头，廖队长的声音带着点哭笑不得：“班长，批了。但是巡逻改成两时一班了。上面了，要真正的压力测试。”
老丁夹烟的手顿了顿，随即，嘴角竟扯起一丝意料之中的弧度。
“知道了。”他放下电话，看向窗外。
两时。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考验还要苛刻，却也在他最高预案之郑
那群老狐狸，果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加码的机会。
他们不仅要看王能不能活，更要看她能在多强的压迫下活，以及她的存在，能否像一面镜子，照出巡逻体系本身可能的盲区。
这不再仅仅是一场针对王的入职考试了。
这变成了一场双向测试
测试王的极限生存与反侦察能力。
也在测试现有巡逻规程在面对一个知晓规则、能力超常且精心准备的特殊目标时，是否真的无懈可击。
压力，现在成倍地压在了那个还不知情的兔崽子身上，也隐隐压回了提议者老丁的肩头。
老丁拿起内部对讲机，想了想，又放下。
他决定暂时不告诉王巡逻加密的消息。
让她按照原计划去准备，去应对她想象中的六时巡逻。
真正的战场，真正的惊喜，让她自己去发现、去适应、去战胜。
这才是“雪鸮”该有的样子，在暴风雪突然加剧时，才知道哪只鸟真的能稳住身形。
他拿起笔，在台历“9号”的红圈旁，又加了几个字：巡逻间隔：2时。
然后，他划了根火柴，将这张纸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
有些信息，不需要留下痕迹。
有些压力，需要当事人独自品味。
老丁对着空无一饶办公室，低声自语，眼里闪着复杂的光，“闺女，老子把路给你铺到这儿了。剩下的看你能把这潭水，搅得多浑了，让你可以合法去看歼七首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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