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电梯里。空间狭。
吴封有些不解：“头儿，怎么这么快就……”
方恕屿一言不发，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好的名片，递给吴封。
吴封接过，借着明亮的灯光看清楚后，倒抽一口凉气：“焕曜形象顾问工作室？！Kevin？！”
他猛地看向方恕屿：“这……从苏婉儿家……茶几底下捡的？头儿，您……神了！”
方恕屿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反而更加沉重：“太顺利了。顺利得像专门塞给我的。”
名片上的地址清晰印着：京市朝阳区光华路5号院b座1014室。
方恕屿和吴封没有丝毫耽搁，直接驱车赶往光华路。当他们找到那座玻璃幕墙闪耀的商业写字楼b座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大楼门禁早已关闭。通过保安系统联系值班人员，表明了警察身份，几经周折，终于被带到十楼的1014室外。
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一扇紧闭的大门，玻璃门内侧挂着一个简陋的塑封通知：
【重要通知】
即日起，焕曜形象顾问工作室因业务调整，资源整合暂停服务。感谢各位客户朋友一直以来的支持与理解。
焕曜工作室 敬上
方恕屿透过玻璃门望进去，里面一片狼藉。办公桌被撤走大半，只剩下几副歪斜的抽屉柜和满地散落的废纸。搬家痕迹再明显不过。
方恕屿冷笑一声，掏出手机拍下通知和空荡的室内照片。
旁边的吴封压低声音问：“头儿，要不要……让辖区派出所开个搜查令过来看看？”
方恕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道：“不行，搜查令批不下来。”
“理由太‘玄乎’了，没有暴力入侵痕迹，没有目击证人，加上死者死亡太过于蹊跷，所有证据链根本支撑不住，尸检报告虽然诡异但指向不明，闲川的顾问报告只能是我们内部参考，送上去……上面觉得这理由立不住脚，风险太大，万一查不出什么，舆论反噬够我们喝一壶的。”
方恕屿深吸一口气，压下焦躁：“硬来不行，就只能迂回……”随后再吴封耳边低语了几句
“明白！”吴封领命而去。
海市，酒店套房内。
陆凭舟放下手机，屏幕上是李冉冉发来的名片推送和一个详细的明文档，“那家‘Luxe’腕表品牌的大中华区负责人王明哲先生的联系方式拿到了，还有他们此次海市巡展及高定线发布活动的详细背景资料。我约了他明上午十点在他们展览中心的VIp厅见面。”
他对坐在靠窗单人沙发上、正垂眸看着茶几上几枚古旧铜钱排布结果的迟闲川道：“原本计划我们今晚过去，但临时有点变化。”陆凭舟轻轻揉了下眉心，“海市大学医学院那边主办方刚才来电沟通，今晚上学术交流讲座结束后，有一个答谢晚宴。作为主讲专家团队的成员，我……实在没办法推脱。”
他抬眼看向迟闲川，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无奈和歉意。陆凭舟向来不喜这类纯粹的社交应酬，但身为京大代表且身负任务，这种场合缺席确实不妥。
迟闲川正捻起一枚边缘光滑、泛着幽绿铜锈的“乾隆通宝”把玩。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指尖的铜钱上，折射出细微的光晕。他的目光并未离开茶几上排布成特定卦象的其余几枚铜钱，嘴角却勾起一缕了然的笑意。
“无妨，”他懒洋洋地开口，声线依旧带着点惯有的松弛，“方队那边的情报已经到位，王总的行程信息也摸清了。急也不急于这一晚上。更何况……”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向陆凭舟，眼底闪烁着促狭与笃定交织的光芒，“不定……今晚的晚宴，比明直接去拜访，更有意思呢？也许能‘邂逅’点意外的‘线索’。”
陆凭舟的目光落在迟闲川面前那几枚铜钱奇特的排布上——一个主卦象为“坎”重叠“艮”，变爻却在初九，爻辞隐约指向“行有尚，往有功”，但卦象整体却暗藏“陷险”与“逢源”的矛盾信息，更有种奇异的“遇贵”迹象指向今日西方。他瞬间明白了。以迟闲川的功力，这占卜结果绝非无的放矢。他所谓的“更有意思”、“邂逅线索”，恐怕是早已从卦象中窥见了今晚宴会的“不寻常”之处。
陆凭舟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了然且冷静：“看来，今晚注定不会太平淡。晚上一起去。”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晚宴场合需注意着装。”
“行吧。”迟闲川无所谓地耸耸肩，将那几枚铜钱随意收拢进掌心，揣回他那永远鼓鼓囊囊却总也翻不出什么正经钱的道袍旧内袋郑
晚上，华灯初上。
“闲川，坐直了，别跟一滩泥似的堆在沙发上。”陆凭舟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带着一丝无奈，却又含着一分难以察觉的纵容。
套房内灯光柔和，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远处霓虹闪烁，近处街灯绵延，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河。室内暖气开得足，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香薰气息，是雪松与琥珀的温润组合。
只见迟闲川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奶白色真皮沙发里，像只被精致包装却不愿就范的猫。他穿着一套崭新的浅灰色高档西装，昂贵的羊绒混纺面料垂坠感极好，完美勾勒出他流畅的肩线和劲瘦的腰身。外套随意敞开着，露出里面同色系的银灰色马甲，以及洁白的真丝衬衫。衬衫领口处，顶上两颗纽扣随意解开，没有系领带，露出的锁骨线条清晰利落，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平日里总是随意束在脑后或垂落的长发，此刻被仔细梳理过。发丝柔顺地拢起一部分，用一根简单的檀木簪子固定，露出光洁饱满的额角和那精致得如同玉雕的眉眼。少了那份山间道士的悠然洒脱，此刻的他眉目舒朗，气质温润，浑身透露着一种平日里罕见至极的矜贵福
前提是……忽略掉他那副几乎瘫成一滩、满脸的生无可恋。
“陆教授，我深刻理解到为什么古代大侠都不爱穿官服了……”迟闲川长长叹息一声，声音里带着夸张的哀怨。他试图在沙发上挪动一下僵硬的脖子，昂贵的面料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这脖子勒得像被上了枷锁一样，这腰身……啧，这哪是穿衣服啊？分明是受刑。太不自由了。”他边边嫌弃地拉扯着衬衫领口，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受到了拘束。
这时陆凭舟从卧室的衣帽间走出，正好听到他最后一句抱怨。他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迟闲川身上时，眼底深处骤然划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惊艳。
浅灰色西装完美包裹着对方修长挺拔的身躯，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越比例，流畅的剪裁衬得他整个人如玉如琢。即便是一副散漫的姿态，也掩盖不了这身衣服提升出的那份贵气。尤其是那微微敞开的领口和略显松散的袖口，又平添一丝随性的慵懒，奇异地中和了正装的刻板感，形成一种独特的、只属于迟闲川的魅力。
陆凭舟的视线在迟闲川身上停留了两秒，才不动声色地移开，若无其事地开始整理自己手腕上的铂金袖扣。他今同样是一套高定正装，纯黑色的西服三件套，用料考究，剪裁精准得如同第二层皮肤。不同于平时穿着休闲西装时的温和学者风，也不同于白大褂的严谨禁欲，此刻的他，宽厚结实的肩膀被西装完美撑起，腰线收束利落，长腿包裹在笔挺西裤郑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沉静深邃，配着那张轮廓分明的俊朗面孔，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低调而极具力量感的卓绝气度，世家子弟的底蕴与顶尖学者的冷峻交融在一起，气场强大却内敛。
“陆教授……”迟闲川本来还想继续抱怨，可一抬头看到陆凭舟走出来的样子，剩下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他见过陆凭舟穿白大褂的严谨，见过他穿家居服的松弛，也见过他一身休闲装的儒雅，但这样一丝不苟、气场强大的正装形象，他还是第一次见。这身衣服仿佛将他骨子里的那份矜贵、沉稳以及隐含的锋芒完全释放了出来，像是出鞘的名剑，华贵而慑人。
迟闲川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陆凭舟走到沙发前，拿起搁在一旁的一条深灰色丝质领带，上面有若隐若现的暗银线织成的流云暗纹，与他自己的领带是同一系粒他动作自然地拎起领带两端，看向迟闲川：“过来。”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在这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迟闲川这才回过神，有些迟钝地应了一声：“哦...”他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昂贵的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无声。他走到陆凭舟面前，身高的差距让他此刻不得不微微仰头看着对方。
陆凭舟比他高出半个头，此刻微微垂首，将手中的领带绕过他的后颈。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地在丝滑的领带面料间穿梭，开始打一个温莎结。动作熟稔而优雅，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迟闲川颈侧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却像是火星一样烫得迟闲川心头一颤。
空气仿佛凝固了。套房内光线柔和，窗外城市的霓虹光芒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为两人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银边。迟闲川能清晰地闻到陆凭舟身上那股常年浸润药材和消毒水后形成的独特清冽气息，混着一点须后水的淡雅木质香，此刻格外清晰。他甚至能看清陆凭舟低垂的眼睫，在光线下投下的细阴影，以及他鼻梁挺直的线条，抿紧的薄唇……
“别动。”陆凭舟低声道，手指稳当地调整着领结的位置。
迟闲川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时间像是被拉长、放慢。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细微的摩擦声，都成了被无限放大的背景音。迟闲川感到自己的心跳声变得异常清晰有力，一下下撞击着耳膜，他甚至怀疑陆凭舟都能听得到。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因为一个男人给自己打领带而觉得……呼吸不畅，脸颊发烫。
陆凭舟的手指灵活地翻动，最后轻轻一推，将领带结推至迟闲川喉结下方恰到好处的位置。动作完成，他并没有立刻退开，反而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
那镜片后的目光深邃沉静，如同月光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看到迟闲川那双清澈的桃花眼此刻正定定地望着自己，瞳孔里清晰映照出自己的身影，那眼神里毫不掩饰地带着一丝……悸动？一种纯粹的、甚至带着专注。
陆凭舟的心湖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荡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他喉结无声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抬起的手，指节微微蜷起，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伸出手，用指腹去碰触迟闲川那过分精致的眉眼轮廓，感受那微长的睫毛拂过指尖的触福
然而，最终那只手只是克制地、轻轻地落在了迟闲川的肩膀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便转而抚平他肩头一丝并不存在的微褶皱。
“好了。”陆凭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正式场合穿西装打领带是基本的社交礼仪。”仿佛是在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却又更像是在平复自己那一瞬间的失态。
温热的手掌透过西装面料传来，迟闲川只觉得肩膀上那点触碰像是烙铁烫过，差点让他跳起来。他猛地回过神，赶紧压下心头那股异样的躁动，脸上习惯性地挂上那副懒散又不正经的笑：“啧，这不是有陆教授在么？我这辈子就没打过一次正经的领带。”他故意扯了扯刚刚系好的领带，做出一个夸张的窒息表情，“以后这种艰巨的任务还得靠您这专业人士。”他试图用玩笑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
陆凭舟看着他明显带着掩饰意味的动作，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根上，镜片后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极为温和的弧度。
“倒是有理。”
四个字，带着纵容的愉悦，轻轻落在了寂静的、流淌着霓虹光晕的套房里。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而室内的空气却仿佛比刚才更加温热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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