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城门下,尘埃尚未落定。
许攸、郭图带着袁绍的主力大军缓缓入城,甲胄鲜明的士兵列着整齐的队伍穿过街道。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宣告着这座冀州治所的新主来临。
许攸摇着羽扇,目光扫过城头降下的冀州牧旗号,又看向迎上前来的荀湛,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公仁先生,恭喜啊!”
郭图也快步上前,对着荀湛拱手:“先生一力促成韩馥让位,又动张合、高览归降,这可是头等大功!待主公入城,定要为先生请赏。”
荀湛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得色,却很快压了下去。
他知道许攸、郭图是袁绍麾下的老人,自己初来乍到,纵有功劳也不宜太过张扬。
当下连忙拱手还礼,语气谦和:“二位谬赞了。”
他看向许攸,又转向郭图,“韩使君决意让位,是识时务;张合、高览将军归降,是明事理。
我不过是顺势而为,怎敢居功?这都是二位在前线牵制,主公威名震慑的缘故,算不得我一饶功劳。”
“先生倒是谦逊。”
许攸笑着摆了摆手,羽扇在掌心轻敲,“你在邺城居中调度,稳住人心,又能精准拿捏韩馥与诸将的心思,这份能耐,可不是谁都有的。”
郭图也附和道:“正是,先生不必过谦。日后咱们同辅主公,还要多多携手才是。”
三人站在城门口,互相谦让了几句,言语间却都带着几分试探与熟络。
许攸与郭图对视一眼,见荀湛虽有傲气,却懂得分寸,心里也暗暗点头——这人虽曾是韩馥部下,却识时务,日后倒能共事。
谦让过后,许攸收了笑,语气沉了几分:“先生,眼下还有一事,需得与你商议。”
荀湛心头微动,道:“二位请讲。”
郭图接过话头,目光扫向城内深处的冀州牧府,低声道:“韩馥虽已让位投降,可他毕竟做了多年冀州牧,境内还有不少旧部。如今主公刚入邺城,根基未稳,若是哪他一时反悔,登高一呼,怕是会让手下人心不稳啊。”
这话一出,荀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何等聪明,瞬间便听出了二饶言外之意——他们是想让韩馥死。
所谓“人心不稳”,不过是个由头。
韩馥怯懦成性,如今已成阶下囚,哪里还有胆量反悔?
许攸、郭图要的,是斩草除根,更是要他荀湛亲手递上投名状——只有他杀了韩馥,才能彻底撇清与旧主的关系,让袁绍真正放心。
荀湛嘴唇动了动,心里竟有些犹豫。
他虽背弃了韩馥,却也念着昔日的几分情分。韩馥待他不算刻薄,只是昏聩无能,若非乱世之中需择明主,他未必会走到这一步。
如今要他亲手了结韩馥,终究有些不忍。
可他转念一想,许攸、郭图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韩馥活着,便是一根刺,不仅扎在袁绍心里,也扎在他荀湛心里。
只要韩馥在,就总有人会拿他“叛主”事,他在袁绍麾下也难有真正的立足之地。
“这……”荀湛皱着眉,一时没接话。
许攸看他神色,便知他已懂了意思,只道是他顾忌人手。
当下笑道:“先生是不是觉得人手不足?无妨,蒋奇勇猛,麾下也有亲兵可用。”
他转头对身后喊道,“蒋奇!”
蒋奇大步上前,抱拳道:“末将在!”
“你带一队亲兵,随荀湛先生去趟冀州牧府,”
许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帮先生处理些‘杂事’,务必稳妥。”
“末将领命!”蒋奇应声,目光落在荀湛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荀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被决绝取代。
他对着许攸、郭图拱手:“既如此,便有劳二位与蒋奇将军了。”
这一声“有劳”,便是默认了。
许攸、郭图相视一笑,道:“先生快去快回,主公傍晚便到,咱们还得去城门口迎接。”
荀湛点零头,转身与蒋奇一同往冀州牧府走去。
蒋奇带来的亲兵紧随其后,甲胄上的寒光在阳光下闪得刺眼,与街上百姓惶恐的目光撞在一起,让空气都添了几分冷意。
冀州牧府里,韩馥正坐在后院的亭中,手里捧着一杯温酒,却没心思喝。
他听袁绍大军已入城,心里既松了口气,又有些忐忑——袁绍会不会真的放过他?
“使君,荀湛先生来了。”侍从的声音传来。
韩馥眼睛一亮,连忙放下酒杯,起身相迎:“公仁!你可来了!袁绍……袁公那边,可有如何安置我?”
他迎出亭外,却见荀湛身后跟着个陌生的武将,那武将身材魁梧,眼神锐利,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挎着刀的亲兵,个个面色冷峻。
韩馥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莫名一慌:“公仁,这是……”
荀湛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沉:“使君,这位是袁公麾下的蒋奇将军。”
蒋奇上前一步,目光如刀般扫过韩馥,冷冷开口:“韩使君,我等是来送你上路的。”
“上路?”
韩馥愣了愣,随即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你……你们什么?我已经让位了!我投降了!荀湛,你不是袁公会保我平安吗?你快跟他啊!”
他抓着荀湛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哭腔:“公仁,我待你不薄啊!你不能害我!我一家老都在这里,你让袁公放过我们吧!”
荀湛别过脸,眼眶微微发红,却终究没话。
他知道,事到如今,已没有回头路了。
蒋奇见状,懒得再废话,对身后亲兵喝道:“动手!”
“是!”亲兵们齐声应和,拔刀上前。
“不!不要!”
韩馥吓得瘫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爬,“荀湛!你救我!我给你钱!我给你良田!你……”
他的话被惨叫声打断。
亭外的侍从、婢女吓得四散奔逃,却被亲兵们一一堵住。
刀光闪过,鲜血溅在亭外的石阶上,染红了青石板,也染红了荀湛的眼。
韩馥的妻子、儿女被亲兵从屋里拖了出来,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却只换来了更冷的刀。
蒋奇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荀湛闭着眼,耳边全是韩馥一家的惨叫,还有刀刃入肉的闷响。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直到周围的声音渐渐平息,只剩下亲兵们收拾现场的动静,他才缓缓睁开眼。
后院里,已是一片狼藉。
韩馥倒在亭中,眼睛圆睁,似乎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的家人也都倒在血泊里,再没了声息。
“处理干净了。”
蒋奇走到荀湛身边,语气平淡,“先生,接下来如何对外?”
荀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声音沙哑:“对外宣称……韩馥心怀不满,意图勾结旧部造反,被袁公识破。他自知罪无可赦,已在家中上吊自尽。”
“好。”蒋奇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荀湛没再话,转身走出了冀州牧府。门口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街上的百姓还不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只是怯生生地看着他和蒋奇带来的人。
他抬头望向空,邺城的很蓝,却蓝得有些刺眼。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彻底没了回头路。韩馥的死,是他递给袁绍的投名状,也是他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的代价。
只是不知多年以后,再想起今日这后院的鲜血,他会不会后悔。
远处,传来了大军行进的声音——袁绍到了。
荀湛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袖,快步迎了上去。
他的脸上,已重新换上了沉稳的笑容,仿佛刚刚在冀州牧府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而蒋奇则留在府中,指挥着手下清理血迹,伪造韩馥上吊的现场。
过不了多久,“韩馥自尽”的消息就会传遍邺城,没人会怀疑,也没人敢怀疑。
邺城的风,似乎更冷了。
吹过冀州牧府的院墙,带着一丝血腥味,也带着一丝新主降临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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