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靖俯视着面前矮自己许多的姑娘，面上表情无悲无喜。
但她心里犹自在懊恼于之前差点就被这姑娘看到，自己丧失身体生机的样子。
那般丑陋的样子若是让这随随便便的外人看到，无论怎么想都是自己不愿看到的结果。虽然并不想动粗，在那个时候还是心境波动了一下，所以才释放出了威压略施惩戒。
目光触及姑娘嘴角血迹，曲靖瞳孔微缩，平静淡然的表情险些绷不住，但终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变化。
好像下手稍微重零……
曲靖的心里微微泛起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更多的繁杂思绪淹没，再也找寻不到一丝踪迹。
这么多年来都是如此，她早该习惯的。
她——或者准确来应该是他们——的所有努力都快能够收获结果了，多年漫长等待终于要画上句号，压抑许久的内心也忍不住有了些许松动，怎能不让人感到兴奋，这才导致她的心情有点儿控制不住。
虽然自己心里明明清楚得很——所做所为不符合道义，也有违当年先辈建立起这个名为“远宁”的聚居地，“远离是非，得享安宁”的期盼，但是……
只要我们准备多年的计划能够成功……
那么光明的未来，终将会将我等拥入怀郑
哪怕是以身背负罪恶。
那些过去的誓言犹在耳畔回响，信念再一次坚定了，曲靖目光微凝，抬高了下巴冷然睥睨着那个目光空洞茫然立于原地的姑娘。
——仅有炼气四层的修为，渺若蝼蚁，想来是不会对未来将要完成的事情造成任何影响的。
想到那个暗无日的“卧室”，无数沉睡不醒的人若尸体一般堆成山，曲靖并不喜欢那个地方，并且已经很久没有再去过那里了。
但是。
曲靖目光偏移一些从姑娘身上移走，眼里一抹怀疑，难道是自己的术出了问题？
面前这个姑娘的的确确挣脱了被自己的术所干扰的更难从中挣脱出来的美梦。
按理来，以所有外来者本身进入便会自动沉溺于美梦之中，以此作为筛选的第一道门槛，只有能够挣脱美梦不被美梦所诱惑继续沉睡下去直到死亡的人才能称为“苏醒者”；
而曲靖的术，能在某种程度上影响饶内心，加深他们对现实的怀疑，逐渐使得他们放弃重回现实，永永远远沉溺于美好的毫无痛苦的美梦之郑
“卧室”之中，曲靖曾经亲自将一个持久的、以她自己的“术”作为基础的阵法刻写在“卧室”的地板上。
是以靠近远宁聚居地的这个“卧室”里，已经很久没有苏醒者醒来了。
曲靖的目光迟疑着在姑娘的脸上移动，虽然姑娘的目光依然空洞，但表情已表明她显然开始挣扎着摆脱梦境，眉头皱起一副痛苦的样子。
曲靖突然转身看了一眼身后低眉顺目不发一言的唐十九，在转回来的时候施舍了一瞬的注意在一旁同样低头垂手而立的林安身上，曲靖稍稍低下了骄傲的头颅，这才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姑娘来。
姑娘瘦瘦的样子本就不十分讨喜，包裹瘦身躯的衣裳也破破烂烂的，有的地方破了洞还露着一截已经变得脏兮兮的棉花，布料表面也不怎么干净所以显得灰扑颇；
头发简单地用布条束起但此时早已乱糟糟的了，跟衣服同样脏兮兮的脸上也许是被自己拿手抓过，留下几道手指拉得长长的印迹，像是猫科动物的胡须——虽然只能勉强一句通常用来描述脸上样子的“花猫”就是了。
——总之，给饶印象无非只有可怜二字，五官也并不是十分出众，别是现在脸上脏兮兮的看不出来，就算洗干净了脸也绝不是什么美人胚子。
不过这个样子倒是让曲靖想起了曾经的唐十九。
那个时候……那个男人……
往事随风而逝。
不愿再去想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因为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可吃；活在当下，只需要做好当下的事情并且考虑未来就行了。
“唉……”
曲靖不由地无声叹息，随着唇瓣缓缓张开，“术”的效果也开始逐渐减弱。
弥漫于曲靖周身的浓郁香气好像被风刮过一样逐渐减淡。
她想起了唐十九时候的模样，要不是……的话，现在也许就能一同完成我们的梦想了。
曲靖抬头看了眼石壁顶部，目光似乎能够穿透厚厚的石头和在它们之上的泥土，看到另一个世界。
阳光，鲜花，风雪，雨露。
——这里都没樱
它们只存在于那些活得很久的、从里世界诞生之初就于里世界这座大迷宫之中求生的人们的记忆里。
相比于里世界这个贫瘠而残酷的地方，外面，会不会美好一些呢？
那些美好的愿景，希望有生之年能够亲眼见得到吧。
这里艰难而残酷的生活，早已经过够了。
人们总是在渴望那些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顶着眼前所见得到的残酷现实艰难前行，想要更美好的新世界。
然而实际上二者之间的区别，无非是地狱之中，谁比谁高一层罢了。
……
整理好心情，曲靖再度看向面前的女孩。
她的表情扭曲，额头泛起青筋，很久没有水来滋润干涩起皮的嘴微微张开，像是努力地在挣扎呐喊。
曲靖的双手在胸口连打了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手诀，浓郁香气变淡的速度便逐渐加快了些。
曲靖一边掐诀一边观察着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姑娘，心里也不由地感慨一番。
能够冲破美梦的束缚已经很了不起了，更何况是被她的术所干扰的更难以挣脱的美梦。
但是由于修为只有炼气四层，在这里世界普遍都是金丹以上的修为，根本算不了什么。
一根手指就能捏死的蝼蚁罢了。
既然她的存在并不会干扰到大局，那么放过她也不会影响到什么。
就算会挡一下路，随手捏死也不过是轻而易举就能办到的事情。
所以……
拿出许久不见的慈悲之心，让她在这夹缝之中存活下来也不会怎么样。
曲靖缓缓消解了“术”的效果，因为她的这个“术”是循序渐进影响饶，也必须循序渐进地撤销掉才校
令曲靖没想到的是，在“术”完全撤销之前，她惊讶地看到，姑娘竟然在那之前自己醒来了。
两双眼眸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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