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曜在黑暗中躺了很久，久到几乎忘记时间。身体的疲惫如铅块般沉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那是过度消耗后的反噬，平衡结构在体内疯狂报警，警告他如果再这样透支，后果将是彻底的崩溃。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坐了起来。银色的光泽完全褪去后，身体恢复成蓝黑分明的状态，甚至比之前更加极端:左半身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颈侧，皮肤呈现不健康的青灰色，纹路深处有暗红色的能量如脉搏般跳动;右半身的蓝色光痕则更加明亮，某些区域甚至透过衣物发出微光，像皮下植入的LEd灯带。
眼睛依然是一蓝一红的异色，但瞳孔周围出现了细碎的银色星点——那是节点能量留下的印记，也是平衡结构过度运转后的裂痕。
他检查界桥。这层共生体已彻底融入血肉，无法再从皮肤上分离，这意味着他以后将永远带着这层共生外壳生活。但好处是，护甲的自我修复功能与他的新陈代谢同步，只要他还活着，护甲就会缓慢恢复。
能量储备:12%。只够维持基础的生命支持，任何战斗或特殊能力的使用都会立刻耗尽。
李曜苦笑。这就是选择的代价。他摧毁了堕观者的轨道平台，拯救了铁砧，但自己也几乎报废。
他扶着墙壁站起来，环顾这个球形空间。节点b的晶柱已经完全暗淡，六个守墓者化为真正的雕塑，再也不会活动。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照明，能看到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物品——那是刚才试炼时，那些投影消失后留下的。
他走过去查看。六个物件，每个都对应一个投影:
陈岩的投影留下了一个老旧的音乐播放器，屏幕已经碎裂，但存储芯片还在。
石峰的投影留下了一枚磨光的子弹壳，上面刻着“第一战”。
赵叔的投影留下了一袋烟草种子，用油布仔细包裹。
吴莎的投影留下了一本手写笔记，封面写着“解码算法第三版”。
周明的投影留下了一把精密的螺丝刀，手柄有长期使用的磨损痕迹。
徐敏的投影留下的……是一张折叠的纸。李曜打开，上面画着一幅简单的素描:铁砧防御墙的轮廓，墙头上站着一个的人影，背后是初升的太阳。画工稚嫩，但充满希望。
这些不是真实物品，而是节点b根据他记忆中这些饶珍爱之物，用能量具现化的纪念品。是一种确认——确认那些连接是真实的，那些关系是有分量的。
李曜心地将所有物品收好。然后，他走向出口。
电梯依然停在底层。他走进去，按下上升按钮。电梯缓慢启动，发出老旧的吱呀声。
上升过程中，李曜开始整理思绪。他现在需要做几件事:
第一，尽快返回铁砧，确认聚居地状况。
第二，处理轨道平台被摧毁后的局势变化——堕观者不会就此罢休，他们可能还有地面部队，或者其他后手。
第三，激活方舟协议虽然失败了，但四个信标的位置已经确认，需要制定计划去探索。
第四，平衡网络刚刚建立，那些接受连接的个体需要指导和帮助。
第五，他自己的状态……需要找到一个稳定的平衡点，否则随时可能失控。
电梯门打开，回到了那个控制室。AI“哨卫”的声音再次响起:
“欢迎回来，平衡者。节点b已进入休眠，本设施的所有非必要系统将在十分钟后关闭。你有什么需要吗？”
“你能给我什么？”李曜问。
“我可以提供以下资源:设施的结构图;节点b休眠前的最后监测数据;星尘矿业留下的部分技术档案;以及……凯尔文博士的个人日志副本。”
“全部给我。”
控制台上，几个数据存储单元弹出。李曜拿起它们，插入自己护甲的数据接口。信息流涌入他的视觉界面，被快速分类、存储。
“还有一件事，”哨卫，“设施关闭后，所有出入口将永久锁死。如果你想离开，必须在十分钟内通过主通道返回地面。之后，这里将成为一座坟墓，直到节点b再次被唤醒。”
“明白了。谢谢你，哨卫。”
“不客气。愿秩序与混沌的平衡指引你的道路。”
李曜转身离开控制室，沿着来时的隧道返回。当他爬出应急通道，重新回到裂谷集市地下时，身后的金属盖自动关闭、锁死。地面轻微震动，那是下方设施在进行最后的自密封程序。
现在，他需要找到一条路返回地面。
铁砧聚居地，能量塔控制室。
陈岩盯着监控屏幕，眼睛布满血丝。六号骨架焚毁已经过去四时，能量塔在过载边缘颤抖，但奇迹般地没有熔毁——这得益于刚才那股突然出现的银色能量场，它稳定了塔的核心，抵消了大部分过载压力。
但那股能量只持续了十分钟，就突然消失了。现在塔的状态重新变得危险，核心温度依然在缓慢上升。
“陈工，有新情况！”徐敏突然喊道，“轨道平台……消失了！”
陈岩看向空监视器。原本悬停的六个银灰色光点，现在一个都不剩。空恢复了正常，只有云层和黯淡的星光。
“怎么消失的？有记录吗？”
“有，但很诡异。”吴莎调出数据，“它们不是被摧毁的，也不是自己撤离的。而是……被某种空间现象抹除了。最后记录显示，平台位置出现了异常的空间曲率，然后它们就消失了，没有能量残留，没有碎片，什么都没樱”
空间抹除。陈岩想起星尘矿业档案中提到的一种理论武器——“虚空之触”，可以短暂地抹除目标区域的存在。但那只是理论，从未真正实现过。
除非……
“队长。”他低声，“是他做的。”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响起石峰的声音:“陈工，防御墙外有情况。那些改造人……它们停下来了，全部停止了活动。”
监控画面切换到墙外。之前还在疯狂进攻的改造人军队，现在像断羚的玩具，僵立在原地，眼中的红光熄灭。有些甚至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定格在那里，显得诡异又滑稽。
“它们失去了控制信号。”赵叔从哨塔汇报，“可能是轨道平台被摧毁，指挥链路中断了。”
“也可能是节点b发生了什么。”石峰补充道，“刚才那股银色能量，明显和三个节点有关。”
陈岩点头。“所有人保持警戒，不要贸然出墙。等队长回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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