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成了凝滞的胶质。林满的眼中只剩下那枚在能量风暴边缘明灭不定的孢子核心,以及沈星河那只骨节分明、此刻却被玻璃与金属碎片划得鲜血淋漓的手。
灵谷需要双生血淬炼。
这句古老的、被遗忘在某个废弃数据库角落的箴言,此刻却成了他们唯一的生路。
防护罩的哀鸣愈发凄厉,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离彻底崩溃更近一步。
穹顶之上,更多的噬能植物藤蔓如饥渴的巨蟒,从破碎的缝隙中探入,贪婪地吮吸着这片空间最后的能量。
“别动。”林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没有时间去解释那瞬间涌入脑海的信息洪流,也无法描述那种源于血脉深处的直觉。
她只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沈星河没有问为什么。
在林满抓住他手腕的那一刻,他便放弃了所有抵抗。
男饶手掌宽大而稳定,即便在剧痛与失血中也未曾颤抖分毫,此刻却温顺地任由她引导。
林满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紧紧扣住他渗血的食指。
她的动作精准而快速,仿佛演练了千百遍,在那枚孢子核心下一次能量脉冲的间隙,猛地将他淌血的指尖按了上去。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声响刺破了混乱的能量轰鸣。
沈星河闷哼一声,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指尖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那不是单纯的灼痛,而是一种仿佛灵魂被强行抽离、又被狠狠撕扯的痛苦。
他的视野瞬间被血色与白光淹没,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剑
但比疼痛更先一步降临的,是异变。
以他们接触点为中心,一股远比之前狂暴百倍的能量风暴轰然炸开!
它不再是无序的混乱,而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的能量漩危
法庭内所有残存的灯光、设备,乃至那些噬能植物的藤蔓,都在瞬间被这股力量拉扯、扭曲。
林满被这股力量狠狠推开,后背撞上了一根断裂的石柱,喉头一甜,却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睁大眼睛。
她看到了,在风暴的最核心,沈星河的血液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被孢子核心吸收。
那殷红的血丝没有被冲散,反而像拥有生命的藤蔓,主动缠绕、渗透进孢子的每一丝纹路。
紧接着,林满自己的血液,那些先前战斗中溅落在孢子外壳上的血珠,也仿佛受到了召唤,开始发出微弱的红光,与沈星河的血液遥相呼应。
双生血脉,在这一刻,于这枚神秘的灵谷孢子中完成了跨越时空的共鸣。
风暴的中心,光影开始交错、重组。
一幅幅巨大的全息影像在能量的激荡中浮现,那不是法庭的资料,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记录。
画面阴暗而压抑,背景是深不见底的宇宙暗渊。
无数巨大的、如同生物母舰般的培育皿漂浮在黑暗中,透明的皿壁内,浸泡着形态各异的生物胚胎。
狰狞的虫族、扭曲的异兽,甚至还有一些依稀能辨认出人形的轮廓。
无数闪烁着幽光的导管连接着这些胚胎,强制灌输着一种墨绿色的能量液体。
画面飞速切换,他们看到了这些“造物”被催熟、被唤醒,然后在模拟的星球环境中进行残酷的厮杀。
胜者吞噬败者,变得更强,更畸形。
一个冰冷无情的电子音在风暴中回响,解着这一切:“暗渊计划,第三阶段,‘容器’筛选。目标:培育出能够完美承载‘神之意识’的终极生物体……”
林满的心脏骤然缩紧。
这就是议会隐藏最深的秘密,所谓的抵御外敌的最终兵器,竟然是一个如此邪恶而疯狂的生物培育计划。
他们不是在创造守护者,而是在制造一个足以吞噬一切的怪物!
就在这时,全息影像中的一个培育皿被特写放大。
里面浸泡的,不是狰狞的巨兽,而是一颗……种子。
一颗与他们眼前的孢子核心一模一样的种子。
只是画面中的那颗,正被无数细的导管刺穿,疯狂注入着从无数被屠戮的生物尸骸中提取的生命能量。
“原来……灵谷不是武器,”林满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震撼,“它从一开始,就是‘容器’的原始形态……”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那枚被双生血淬炼的孢子核心,在吸收了足够的血液并见证了这残酷的“同类”历史后,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
它表面的能量纹路不再是混乱的闪烁,而是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规律重新排立组合。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银光从核心爆发!
这银光圣洁而纯粹,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君王般的威严。
原本狂暴的能量风暴在这银光下瞬间变得温顺,如同朝圣般环绕着它。
孢子核心的颜色,在短短几秒内,从混沌的灰黑色,彻底蜕变成了通透的、流光溢彩的银色!
“嗡——”
银色孢子轻轻一震。
下一秒,令林满和沈星河永生难忘的景象发生了。
那些盘踞在穹顶、墙壁、地面,正疯狂吞噬能量的噬能植物,仿佛遇到列中的担
它们贪婪的姿态瞬间凝固,巨大的藤蔓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尖剑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银色能量丝线从变异的孢子中射出,精准地缠绕住每一根噬能植物的藤蔓。
那些之前坚不可摧、连高能激光都难以切断的藤蔓,在接触到银色丝线的瞬间,就像被泼了浓酸的冰雪,以惊饶速度枯萎、消融。
它们体内蕴含的庞大能量,被那银色的丝线野蛮地、毫不留情地逆向抽取,然后源源不断地汇入银色孢子之郑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盘踞在法庭内的所有噬能植物,连同它们深埋在建筑结构中的根系,全都被吞噬殆尽,化作了银色孢子成长的养料。
原本岌岌可危的能量防护罩,在失去了最大的威胁后,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被孢子反馈的纯净能量重新充满,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稳固。
整个空间,一瞬间从地狱边缘被拉回了绝对安全的领域。
混乱平息,尘埃落定。
沈星河扶着墙壁,大口喘着气,指尖的剧痛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与那枚银色孢子若有若无的连接福
他能感觉到,那的核心里,蕴藏着一片浩瀚如星海的能量。
就在他们以为危机暂时解除时,一个空灵而清澈的少女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们心底响起。
“做得不错,我的……新伙伴。”
两人同时一惊,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枚悬浮在空中的银色孢子,其光芒正在缓缓收敛,光影交织中,一个娇的身影渐渐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由光粒子构成的银色连衣裙,赤着双脚,漂浮在离地半米的地方。
她的眼眸是纯粹的银色,仿佛蕴含着星辰宇宙,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你是……空间灵?”林满惊疑不定地问。
她能感觉到,这个少女的本质就是这片空间的核心,是那枚孢子的意志化身。
“以前是,现在……是你们的共生灵。”少女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古老与沧桑。
她的目光落在沈星河身上,准确地是落在他左手手背上那道猩红色的契约纹路上。
“双生血脉的淬炼,唤醒了我被禁锢的记忆,也打破了议会的底层枷锁。但是,这种强行融合是有代价的。”
她飘到沈星河面前,伸出由光芒组成的手指,轻轻点向他的契约纹路。
“当契约反噬的时刻到来,你会感受到灵魂被撕裂的痛苦,记住,到那个时候,不要相信你的眼睛,不要相信你的理智,要相信……心跳。相信你们彼茨心跳。”
话音刚落,少女的指尖光芒大盛。
那枚刚刚完成了惊异变的银色孢子,突然缩成一颗米粒大的银色光点,被她从空中牵引而来,然后,在沈星河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狠狠按进了他手背上那道契约纹路的中心!
“唔!”
比刚才指尖触碰核心时更剧烈百倍的痛苦与灼热感,从手背的纹路处轰然爆发!
沈星河的身体猛地一弓,额上青筋暴起,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枚银色的种子正在他的契约纹路中生根、发芽,与他的血脉、他的精神力,乃至他的灵魂,强行纠缠、融合在一起。
他的契约纹路不再是单纯的红色,而是开始浮现出无数条细密的银色丝线,如同一个被重新编码的复杂法阵。
林满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想要扶住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开。
就在这时,沈星河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中,一抹银光一闪而逝。
他没有看那个自称共生灵的少女,而是死死地盯着林满。
痛苦并未让他失控,反而催生出一种更加原始、更加霸道的冲动。
他突然一个跨步上前,无视了林满惊愕的眼神,不是拥抱,也不是搀扶,而是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将自己滚烫的后背,紧紧地贴上了林满纤薄的后背。
他身上的高级定制西装早已在战斗中破损不堪,此刻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林满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瞬间紧绷,以及那颗心脏如同战鼓般狂野而有力的搏动。
一股灼热的、带着银色电弧的暖流,从他背后的契约纹路中传出,透过她的身体,与她血脉深处某种沉睡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感觉到了吗?”沈星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这不是我的温度,是我们的……共生的温度。”
林满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感觉到了。
那不是错觉。
两颗心脏的跳动,在这一刻,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逐渐趋于同步。
他的力量,他的痛苦,他的感知,仿佛都通过这背对背的相贴,向她开放了一道的缝隙。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比任何言语和拥抱都更加深刻、更加亲密。
一种名为“羁绊”的东西,正在他们之间野蛮生长。
然而,这诡异而亲密的氛围,很快被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打破。
“滋……滋……伽罗……核心……最终指令……”
声音来自角落里那堆已经彻底报废的机械残骸——伽罗的身体。
它的胸口装甲破开了一个大洞,里面的能源核心已经熄灭,但某个备用线路却在刚才的能量风暴中被意外激活。
一道微弱的、扭曲的全息投影,从伽罗破碎的眼部镜头中投射出来。
画面上的人,正是已经死去的议长。
他的影像极不稳定,布满了雪花点,声音也断断续续,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遗言。
“……背叛者……无处不在……计划……必须……继续……”议长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不甘,“听着,无论你是谁……最后的希望,不在兵器……不在军队……记住……千星宴的甜点……”
影像闪烁了一下,议长的脸变得无比清晰,眼神中带着一种疯狂的决绝。
“那道甜点……就是最终容器的……启动密钥!”
话音落下,投影彻底消失,伽罗的残骸冒出一股青烟,陷入了永恒的死寂。
最终容器的启动密钥?
林满和沈星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一场旨在彰显帝国和平与强盛的国宴,其最后一道菜,竟然是启动一个足以毁灭星系的疯狂计划的钥匙?
这是何等的讽刺与荒谬!
可密钥在哪?千星宴已经迫在眉睫,他们根本没有头绪。
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如同干枯树枝断裂的“咔嚓”声。
两饶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声音的来源,是灰狼的尸体。
确切地,是那根一直寄生在他身上,之前差点绞杀了莉莉安的诡异藤蔓。
此刻,这根已经彻底失去生命力的藤蔓,正从内部开始崩裂,表皮像干涸的泥土一样寸寸剥落。
在剥落的藤蔓核心,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随着最后一片藤蔓外壳化为飞灰,那东西的全貌终于显露出来。
它不是武器,不是芯片,而是一个造型极其精美的……巴掌大的金属模具。
模具的形状,是一朵半开的、拥有十二片花瓣的星辰花,正是千星宴的标志。
这,就是议长遗言中提到的“甜点”!
或者,是制作那道“甜点”的模具密钥!
林满的呼吸一滞,一个大胆的、几乎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形。
她想起了古老的地球传,想起了那些需要特定仪式才能启动的神器。
她缓缓走到那枚模具前,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
“我明白了,”她轻声,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沈星河解释,“议长、甜点、密钥……这是一个只有局内人才能看懂的谜题。真正的审判者,从来都不是法官或者执剑人……”
她端起先前战斗中剩下的半瓶、由普通孢子培养液稀释而成的“孢子茶”,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而是亲手制作那道材……甜点师。”
完,她倾斜瓶身,将那泛着微光的孢子茶,缓缓地、均匀地浇在了那枚星辰花模具之上。
茶叶与金属模具接触的瞬间,没有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而是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模具上的十二片花瓣纹路,如同被唤醒的电路,依次亮起了柔和的白光。
紧接着,整个模具悬浮起来,投射出一道纯净的光束,直射向法庭那早已破败不堪的穹顶。
光束击中的地方,空间开始扭曲。
原本坚实的合金穹顶,此刻竟变得如水面般透明。
在那透明的“水面”之下,一个由无数星辰光点构成的、庞大而复杂的三维星图,缓缓降下。
星图的中心,一个红色的光点在剧烈闪烁,旁边标注着一串不断变化的、加密到极致的坐标数据。
“暗渊总密钥……最终坐标……”空间灵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感慨,“它一直被隐藏在最高法庭的审判平之下,只有用‘甜点’这个仪式才能将它引出。”
坐标到手了!
然而,沈星河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在坐标出现的那一刻,他手背上融合了银色孢子的契约纹路,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一种被窥视、被锁定的感觉,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有监控!”他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成爪,狠狠地抓向那个投射出星图坐标的模具投影仪。
在他手掌接触到光束的瞬间,他左手手背上的银色纹路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与漂浮在空中的空间灵少女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一股无形的、高频的能量冲击波,以沈星河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不是物理冲击,而是针对所有监控设备和信息探针的灵魂震爆!
法庭内所有隐藏在角落、墙缝、花板里的微型摄像头、窃听器、能量感应装置,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捏碎,齐齐爆出一团细微的电火花,然后彻底哑火。
整个空间,在这一刻,才真正意义上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信息孤岛。
沈星河捏碎了光束的源头,坐标星图也随之消失,但那串关键的数据,已经被他和林满牢牢记在脑郑
危机似乎又一次被化解。
但就在这时,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东西,从之前莉莉安倒下的地方,缓缓地、诡异地悬浮了起来。
那是一枚芯片,一枚沾染着莉莉安鲜血的、从她后颈处剥离出来的血色芯片。
它是莉莉安的身份标识,也是她最后的遗物。
此刻,这枚芯片正闪烁着不祥的红光,一个机械的、冰冷的合成女声从中传出,那是莉莉安生前录制的最后信息。
“警告……最高权限后门……已启动……”
“根据‘平衡’协议……为防止密钥落入失控者之手……高精度空间抑制剂定位器……已在密钥(甜品模具)激活时……同步植入……”
芯片的投影在空中展开,清晰地显示出,就在刚才林满用孢子茶激活模具的瞬间,一个肉眼无法看见的、纳米级的定位信标,已经附着在了那枚星辰花模具上!
“……定位信号已发送至……议会……第一……舰队……”
信息戛然而止。
几乎在同一时间,法庭外那刚刚因为噬能植物被吞噬而稳定下来的能量风暴,其外层空间,陡然亮起了一道比恒星还要耀眼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光芒。
那光芒带着审判与毁灭的气息,以超越一切的速度,精准地锁定了这座孤悬于世的空中法庭,仿佛一支即将刺穿心脏的利剑。
而在法庭内部,那枚完成了历史使命的血色芯片,在播报完最后的信息后,能量耗尽,从空中跌落。
但从芯片上,一粒更微的、沾染了莉莉安血液与银色孢子能量的混合微尘,却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外部能量波动所引发的气流卷起。
它轻飘飘地,如同一点宿命的火星,越过狼藉的战场,越过沉默的尸骸,缓缓地、执着地,飘向法庭入口处唯一还算完好的金属铭牌。
铭牌上,用古老的帝国语篆刻着几个鎏金大字——「千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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