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是被刺痛惊醒的。
后背的烙印发烫，像有团活火在皮肉下翻涌。
她睫毛剧烈颤动，首先触到的是金属地板的冷硬，鼻尖萦绕着铁锈味与翡翠能量特有的清甜——那是她自己的血，混合着从伤口渗出的幽蓝液体。
别乱动。
熟悉的体温覆上来，沈星河的手掌虚虚护在她后颈，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
他的星甲纹路裂成蛛网，金芒暗得像将熄的灯，可握她手腕的力道却稳得惊人：伤口穿透了防护服，翡翠能量在侵蚀组织。
林满吸了吸鼻子，尝到唇畔的甜腥。
她偏头，看见沈星河眼下的青影，还有他喉结滚动时，金链纹路正从锁骨往颈侧攀爬，像条急于归巢的蛇。
我没事。她扯了扯他的袖口，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齿轮，刚才那机械臂......有议长的鸢尾纹章。
话音未落，储物舱方向传来纸张撕裂的轻响。
两人同时转头。
穿白大褂的身影撞开半掩的舱门，莉莉安的银发乱成鸟窝，怀里抱着本边缘焦黑的笔记。
她的指尖抵在泛黄的纸页上，关节发白如骨：看这里！
林满撑起身子，沈星河立刻托住她腰。
笔记上的血字在翡翠光芒里泛着暗褐，第一页画着双生图腾——左边是沈家的玄鸟，右边是议会的鸢尾，竟在尾羽处完美重叠。
千年前沈氏祖先......莉莉安的声音发颤，喉结上下滚动，用战神之血与母体缔结共生契约。
为了镇压失控的翡翠能量，每代沈家战神都是契约锚点。她突然抓住林满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刚才机械臂烙的，是议会修改过的契约印记！
他们想替换沈家，用你的血做新锚点！
林满的瞳孔骤缩。
后颈的刺痛突然变得清晰——那不是单纯的灼烧，而是某种纹路在生长，沿着脊椎往肩胛骨蔓延。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星河时，他手腕若隐若现的金链；想起每次契约共鸣时，两人皮肤下同时亮起的光痕；想起在荒星的雨夜，他替她挡下星兽攻击时，伤口渗出的血泛着和现在一样的幽蓝。
我的味觉洞察......她按住沈星河手背，将他的指尖按在自己唇上，上次替你处理伤口，尝到你血里有母体的味道。
清甜里带着铁锈，像月光兰的根须扎进星核。
沈星河的呼吸顿住。
他望着交叠的手，金链纹路正从他腕间爬出，沿着她的血管蜿蜒，在两人相触的皮肤下织成金线。
这是......
契约在认主。
婴儿啼哭般的声响打断了他的话。
三人同时抬头。
原本悬浮的母体核心剧烈震颤，翡翠风暴凝成半透明的人形轮廓，眉眼与沈家玄鸟图腾如出一辙。
它的声音像无数人在耳畔低语，却带着孩童的清润：契约......需要双生之血。
林满浑身一震。
她突然看清母体额间的印记——那是沈家玄鸟与议会鸢尾的重叠，和笔记上的画一模一样。
双生之血？沈星河将她按在心口，星甲纹路因激动全部亮起，她是我妻子，不是什么祭品。
不是祭品......是共生。母体的声音里带着委屈，沈家战神的血能镇压翡翠，可千年......议会在血里掺了机械毒素。它的轮廓突然凑近林满，你的血......没有毒素。
你的味觉......能尝出最纯的能量。
林满感觉有温热的气流拂过脸颊。
她望着沈星河泛红的眼尾，望着他胸口随着心跳起伏的金链纹路，突然笑了：所以我们的契约不是意外。
是你身体里的沈家血脉，在找能尝出真相的舌头。
沈星河低头吻她发顶，金链纹路已经爬到她后颈，与新烙的印记缠绕着生长，从在荒星捡到你那起，我的血就在，这是该共生的人。
翡翠风暴突然平息。
母体的轮廓消散前，最后一缕光扫过林满的伤口——那里的机械鸢尾纹章正在剥落，被金链纹路覆盖成玄鸟形状。
咔嚓。
细微的机械运转声从角落传来。
林满和沈星河同时转头。
储物舱最深处，陈立之前藏起的婴儿被震落了襁褓。
那孩子闭着眼睛，可左眼球的位置，金属齿轮正缓缓转动，在地板上投下暗红的光。
机械齿轮的转动声突然变大，像生锈卡死的轴承被强行碾碎。
林满后槽牙抵着舌尖，尝到一丝焦苦——那是金属高温灼烧的味道。
她顺着暗红色光斑抬头，正好对上婴儿左眼眶里翻涌的血光。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机械眼。
齿轮间渗出像银汞一样的液体，在空气中凝结成议会鸢尾的形状。
婴儿闭着的右眼突然睁开，虹膜竟是浑浊的灰白色，与机械眼的猩红色形成刺眼的对比。
沈星河的手臂瞬间绷紧，将她往身后拉了半步，星甲残片在身侧发出蜂鸣声：“退后。”
“傀儡核心……要吞噬共生契约。”
机械合成音从婴儿喉咙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电流杂音。
林满的后颈突然泛起凉意——这声音和之前议长办公室的监控录音重合了。
她看见莉莉安踉跄着扶住舱壁，白大褂下摆沾着血渍：“是脑机接口！这孩子被改造成了活体信号塔！”
沈星河身上的金链纹路陡然变粗变长，在两人周围织成一张光网。
可那光网刚碰到婴儿，就像被火烤的冰，嘶啦一声融化了半截。
林满心口发闷，突然想起母体过的话：“议会在沈家血里掺了机械毒素”——此刻婴儿体内的，恐怕就是那种毒素的浓缩体。
“满。”沈星河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擦过她的头顶，“去储物舱最里面，我记得你藏了月光兰种子。”
她猛地抬头。
月光兰是荒星上最脆弱的植物，种子外壳却能储存最纯净的翡翠能量——那是她用了三个月，在星兽巢穴边偷偷种出来的，原本想等他受重伤时用来救命。
“你怎么知道？”
“每次你蹲在种植箱前摸种子，耳尖都会发红。”沈星河低头吻她颤抖的睫毛，金链纹路爬上她的耳垂，“现在，把最后一颗塞进我嘴里。”
机械眼的红光突然变强，婴儿的身体开始扭曲，脊椎像蛇一样拱起来。
林满的指甲掐进掌心，味觉突然被铺盖地的金属苦味覆盖——那是契约在预警危险。
她反手抓住沈星河的手腕，摸到他的脉搏跳得像战鼓：“尝到自由的味道。”
最后五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从空间里摸出裹着帕子的种子，帕子上还留着她种月光兰时沾上的泥土清香。
沈星河张嘴接住，喉结滚动着咽了下去。
变化比呼吸还快。
他身上的金链纹路突然发出刺眼的金光，原本暗下去的星甲残片重新亮起，像被浇了星核熔浆。
林满被震得踉跄，却看见他眼尾的红痕正在消退——那是机械毒素侵蚀的痕迹。
他的手指按上她后颈新烙的契约，温度高得烫手：“能量在冲刷血管……满，我好像……”
“突破了。”莉莉安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举着笔记的手在抖，纸页上的玄鸟图腾正随着沈星河的气息发光，“九阶……战神血脉终于挣脱了议会的枷锁！”
婴儿的机械眼发出刺耳的尖啸。
它的身体开始瓦解，皮肤下露出密密麻麻的机械骨骼，左胸位置嵌着一块幽蓝色晶体——和之前议长办公室的能量核心一模一样。
林满突然看清那晶体表面的刻痕：是被修改过的共生契约纹路，和她后颈的烙印发着同样的光。
“议会徽章在母体核心！”
她喊出声的瞬间，原本平息的翡翠风暴再次翻腾。
母体核心的位置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镶嵌的银色鸢尾徽章。
那徽章像有生命一样吸扯着空气，林满的脚突然离地，被无形的力量往风暴中心拉去。
“满！”沈星河扑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可他的星甲纹路正在肉眼可见地消散——刚才的突破耗尽了所有能量储备。
林满感觉腰间一紧，是他用最后的力气扣住了自己，可两人还是在往风暴里滑。
“契约……需要双生之血。”
母体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欣慰的颤音。
林满看见沈星河掌心亮起金光，自己的掌心也泛起同样的光——是玄鸟与鸢尾重叠的图腾，正从两人皮肤下往外钻。
她突然笑了，血沫溅在他下巴上：“原来我们的契约……从来不是替代，是补全。”
“闭嘴。”沈星河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烫得惊人，“我不会让你再受伤。”
可他的星甲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
林满感觉自己被拉得更近，能看清母体核心里的徽章刻着“SS”两个字母——是沈家的缩写，被议会强行改成了鸢尾。
她的指尖碰到徽章边缘，突然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手背上。
是沈星河的血。
他咬破了自己的手腕，将流着幽蓝色血液的伤口按在她掌心。
图腾突然发出刺眼的强光，两饶手掌黏在一起，像被熔铸的金属。
林满听见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声，后颈的烙印不再灼烧，反而像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那是契约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锚点。
“咔嚓。”
机械崩裂声从脚边传来。
婴儿的机械躯体彻底解体，露出里面蜷缩着的真正婴儿——是个黑发女婴，左脸有一块淡青色胎记。
她的右手攥着一团灰毛，正努力往林满这边爬，嘴里发出含糊的“叽叽”声。
林满瞳孔急剧收缩。那团灰毛……是她养的变异仓鼠灰。
它本来在空间里睡觉的！
女婴的手指刚碰到灰，机械核心突然剧烈震动。
林满感觉契约图腾在掌心发烫，沈星河的手臂突然收紧，将她护在怀里。
翡翠风暴的吸力减弱了一些，她趁机低头，看见灰的胡须正在抖动——那是它感知到危险时特有的反应。
“傀儡核心在颤抖！”莉莉安的尖叫混杂着机械轰鸣声，“快……”
后半句被风暴吞没。
林满望着怀里的沈星河，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一些，掌心的图腾还在发光。
她摸了摸他的后颈，那里的金链纹路正在重新生长，比之前更细密、更温暖。
灰突然从女婴手里挣脱出来，“嗖”地钻进她的空间。
林满感觉空间里传来熟悉的抓挠釜—是灰在用爪子拍她的意识海。
她低头看向女婴，发现孩子正盯着她的空间位置，灰白色的右眼闪过一丝清醒。
“妈妈……”
奶声奶气的呼唤混杂着机械杂音。
林满浑身一震，刚要弯腰，沈星河突然拉住她：“心！”
婴儿的右手突然弹出机械刃，直刺她的心脏。
沈星河侧身挡住，机械刃刺穿了他的肩膀，幽蓝色血液溅在婴儿脸上。
孩子的动作停住了，机械眼的红光开始闪烁，像快要熄灭的灯。
翡翠风暴的吸力突然消失。
林满和沈星河摔倒在金属地板上，她赶紧检查他的伤口——这次的血没有机械毒素的苦味，只有纯粹的翡翠清甜。
沈星河扯了扯她的发绳，声音沙哑得像刚哭过：“我没事。”
莉莉安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怀里的笔记掉了一地。
她盯着婴儿逐渐停止运转的机械眼，突然抓起一页纸：“看这个！议会培养傀儡核心，是为了……”
“轰——”
剧烈的震动打断了她。
储物舱的门被撞开，外面传来星舰警报的尖啸声。
林满扶着沈星河站起来，透过破损的舷窗，看见远处漂浮着几艘印着鸢尾徽章的战舰——是议会的追兵到了。
灰突然从空间里钻出来，蹲在她的肩头急促地蹦跳，爪子拼命指向母体核心的方向。
林满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枚议会徽章正在吸收翡翠能量，表面的“SS”刻痕越来越清晰。
沈星河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去引开追兵，你带着母体核心和孩子……”
“不校”林满打断他，摸了摸灰毛茸茸的脑袋，“要走一起走。而且……”她望着婴儿怀里还在颤抖的机械核心，“我有个计划。”
灰突然发出尖锐的“叽叽”声，用脑袋蹭她的下巴。
林满低头，看见它爪子里攥着一颗银色种子——是她之前在荒星最深处找到的，一直没敢种的神秘种子。
警报声越来越近。
沈星河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金链纹路已经爬满双臂：“我相信你。”
林满望着他眼中的光芒，又看了看肩头跃跃欲试的灰，突然笑了。
她弯腰抱起还在发抖的婴儿，感觉孩子的手抓住了自己的食指——温度很暖，不像机械。
“走。”她对沈星河，“去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灰在她肩头竖起耳朵，爪子指向母体核心的方向。
那里，议会徽章的光芒正在减弱，而沈星河掌心的契约图腾，正发出比翡翠更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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