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林满盯着莉莉安溶解成的银蓝光点，喉间泛起一股铁锈味——那是她咬破了舌尖。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些光点里混杂的情绪：狂喜、癫狂、解脱，像腐烂的蜜饯裹着毒针，扎得她味觉神经阵阵抽痛。
满。沈星河的声音带着血沫的湿润，他抬手想去抹她脸上的金血，却在中途顿住——他的指尖正渗出细的裂痕，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灼烧。
林满这才发现，他原本消散的星甲纹路不知何时又爬了出来，只是不再是流光溢彩的金，而是诡谲的猩红，如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所过之处皮肤翻卷，露出下面泛着冷光的金属纹路。
你的星甲......林满抓住他的手腕，掌心触到滚烫的温度，契约在反噬？
沈星河扯出一个苍白的笑，还未回答，洞穴深处突然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
林满猛地转头，正看见联邦议员陈立站在岩壁边，手中握着的终端屏幕泛着幽蓝的光，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林姐，您该看看这个。
她的瞳孔骤缩。
岩壁上不知何时弹出了一排暗银色装置，每个装置顶端都垂着细长的管道，管道里流动着和莉莉安光点同色的银蓝液体。孢子炸弹......她喃喃出声，突然想起在空间里翻到的古籍残页，三千年前的生态重启程序！
他们用活体孢子做引，要彻底摧毁这颗星球的原有生态——
不，是重启。陈立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星核藤在母体里苏醒了！
它会沿着根系吞噬所有星球的能量，只有用孢子炸弹激活母体的终焉程序，才能......
住口！沈星河突然低喝，他胸前的猩红纹路骤然暴涨，在两人身周形成一道血色屏障。
林满这才发现，那些飘散的银蓝光点正疯狂撞击屏障，在上面留下蜂窝状的蚀痕。契约在感知......你的背叛。沈星河的声音带着磨牙般的艰涩，你早知道莉莉安会引动母体暴走，所以提前启动了孢子程序。
地动山摇的轰鸣打断了他的话。
原本裹着母体的金色光茧突然裂开，从中涌出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一股是纯粹的金，如晨光穿透雾霭；另一股是浓稠的黑，像被墨汁浸透的丝绸。
双生能量纠缠着拔高，在洞穴顶端形成漩涡，将所有银蓝光点都卷了进去。
双生体......林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味觉里突然泛起熟悉的苦涩——那是月光兰根系的味道。
她终于想起古籍里的只言片语：母体在崩溃前会分裂出善恶双生体，需要......双生献祭。
献祭？沈星河的瞳孔收缩成细线，他想拽着林满后退，却被她反手甩出的空间藤蔓缠住腰。
那些翠绿的藤蔓上泛着细碎的星光，是她用空间里最坚韧的星芒草编织的。我能感知你的战力反噬！林满的指尖抵住他心口，通过藤蔓传递着微弱的治愈力，星甲纹路在啃噬你的生命力，再硬撑下去......
轰——
陈立的终端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孢子炸弹启动的提示音在洞穴里炸响：倒计时三十秒，生态重启程序即将执校林满看见那些银色管道开始喷吐银蓝液体，在地面汇聚成溪流，所过之处岩石溶解，露出下面暗紫色的根须——那是母体的根系，正在疯狂吸收毒素。
星核藤会吞噬所有星球？林满突然笑了，笑得眼角发红，陈立，你被莉莉安骗了！
她的孢子根本不是解药，是让母体彻底黑化的催化剂！她转身看向沈星河，后者的猩红纹路已经爬上脖颈，连眼尾都渗出金血，阿河，契约解除了，但你的承诺还在吗？
沈星河突然掐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他的瞳孔里翻涌着血色与金色的光，像是两种力量在争夺控制权。承诺......他重复着，声音里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比契约更真实。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猩红纹路突然全部窜向指尖，化作锁链刺入黑色双生体核心。
黑色能量发出刺耳的尖啸，开始疯狂反噬锁链，在沈星河手臂上撕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林满看着他溃烂的掌心，突然想起空间最深处那枚星辰之果——它的汁液是月光兰毒性的唯一克星。
阿河......她颤抖着摸向腰间的空间按钮，我有办法......
二十秒。陈立的声音像催命符，最后二十秒。
林满的指尖触到空间里那枚温热的果实。
它的表皮泛着星辉般的微光，果肉里流淌着银河般的汁液。
她轻轻一捏，汁液便顺着指缝溢出，滴落在沈星河溃烂的掌心上。
他猛地一颤，血色纹路在接触汁液的瞬间蜷缩，像是被烫到的蛇。
林满看着他逐渐清明的眼睛，突然将整颗果实的汁液都抹在他掌心。
尝尝这个味道......她轻声，声音被越来越响的爆炸声淹没，是承诺的温度。
当林满将最后一滴星辰之果汁液抹在沈星河掌心时，指腹还残留着那丝银河般的清凉。
沈星河的身体猛地一震，原本爬满猩红纹路的皮肤下，金属光泽如退潮的海水般褪去，露出底下苍白却温暖的肌理。
他的瞳孔里血色逐渐淡去，金芒却愈发清亮，像是被擦拭干净的星核。
“阿河？”林满的声音带着颤音，手指轻轻抚过他掌心上逐渐愈合的伤口。
那里原本翻卷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连最深的那道裂痕都开始泛出粉嫩的新肉。
回应她的是洞穴里突然炸开的紫芒。
林满猛地抬头，就见原本纠缠的双生能量不知何时停止了撕扯。
金色能量如活物般蜷缩成一团，被包裹在黑色能量中央，而它们的外围，正绽放着一层流动的紫茧，像是用星光编织的纱衣。
紫茧表面浮现出淡银色的符文，每一道都在震动，发出类似古钟的嗡鸣。
“共生契约完成度……100%。”
机械合成音在洞穴里回荡，震得林满耳膜发疼。
她这才发现，那些原本疯狂撞击沈星河血色屏障的银蓝光点，此刻正顺着紫茧的纹路缓缓流入，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归位。
莉莉安消散前的狂喜情绪突然在她味觉里清晰起来——那不是解脱，是完成使命的雀跃。
“原来……”林满的喉咙发紧，“莉莉安的孢子不是催化剂，是引信。她在用自己的生命，帮母体完成共生契约的最后一步。”
沈星河的手指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力度不大，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的星甲纹路不知何时彻底消散了，连皮肤下的金属光泽都不见了踪影。
“契约……解除了。”他低哑着开口，指腹轻轻摩挲她腕间的皮肤，像是要确认她真实存在，“反噬停止了。”
林满这才注意到，他眼尾的金血已经凝固，脖颈处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苍白，连呼吸都不再带着血沫的湿润。
她伸手摸上他的脸颊，触手是熟悉的温热，不再有灼烧般的滚烫。
“真的解除了？”她的声音发颤，“那你……”
“我很好。”沈星河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的心跳有力而平稳，“比任何时候都好。”
洞穴里的嗡鸣突然变调。
林满的脊椎突然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像是有根细针正顺着脊柱往上钻。
她踉跄一步，额头抵在沈星河肩头，味觉里突然泛起大片苦涩——那是月光兰根系的味道，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浓烈，还混杂着细碎的抽噎般的情绪。
“满？”沈星河立即扶住她的腰，掌心按在她后颈，“哪里不舒服？”
“我的金手指……”林满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他后背的衣物里，“感知到了。镜面星的月光兰……在哭泣。”
沈星河的瞳孔骤然收缩。
镜面星是联邦最外围的农业星，那里的月光兰种植园是星际闻名的生态奇迹。
林满曾在空间古籍里见过记载，镜面星的月光兰与某个古老家族的血脉相连——而那个家族，正是林满被遗弃的母族。
“怎么会……”林满的声音带着哭腔，味觉里的苦涩几乎要让她呕吐，“它们像是在……要来不及了。”
“轰——”
洞穴顶端突然传来金属撕裂的巨响。
林满猛地抬头，就见原本封闭的洞穴穹顶被撕开一道裂缝，数十道幽蓝的光束穿透进来，在地面投下交错的网格。
那是联邦舰队的封锁光束，她曾在星网新闻里见过——当某个星域被判定为高危，舰队就会用这种光束构建能量屏障，阻断所有通讯和跃迁。
“陈立！”沈星河的声音冷得像冰锥，他转头看向岩壁边的身影。
陈立还保持着举终赌姿势，机械义眼的红光正疯狂闪烁，像是要炸裂开来。
他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封锁了，谁都别想出去。孢子炸弹已经启动，三十秒后，这颗荒星的生态会被彻底重置——包括你们。”
“你疯了？”林满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沈星河胳膊里，“孢子炸弹会杀死母体！它是荒星唯一的生机！”
“母体？”陈立的机械义眼突然爆出一串火星，他的声音变得雌雄莫辨，像是有另一个灵魂在借他的嘴话，“它是星核藤的容器！是吞噬整个星系的噩梦！只有彻底摧毁，才能……”
“够了！”沈星河猛地推开林满，身影如离弦之箭射向陈立。
他的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可就在即将触到陈立的瞬间，一道黑色光刃突然从陈立身侧斩出，将他的攻击生生挡下。
林满这才发现，陈立脚边的银蓝液体不知何时汇聚成了人形。
那是莉莉安的轮廓，由银蓝光点组成，她的笑容与记忆里如出一辙，“沈将军，你以为契约解除就能赢我？你忘了，你的命……”
“是满给的。”沈星河的声音里没有波动，他抬手召出一把金芒闪烁的战刀——那是他从未用过的武器，刀身上流转的纹路与林满空间里的星芒草如出一辙，“而她的命，由我守护。”
莉莉安的光点突然剧烈震荡，像是被什么力量冲击。
林满的味觉里突然泛起清甜——那是她今早刚烤的蜂蜜松饼的味道，是沈星河最爱的点心。
她猛地反应过来，那是沈星河在通过契约残留的联系，向她传递情绪。
“阿河！”她大喊一声，指尖按在空间按钮上，“我需要月光兰的根！”
空间里立即涌出大片翠绿的藤蔓，每一根都缠绕着银色的月光兰根须。
林满挥手将藤蔓抛向紫茧，根须触到紫茧的瞬间，金黑双生能量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
莉莉安的光点发出刺耳的尖叫，开始快速消散，而陈立的机械义眼红光也逐渐暗了下去。
“倒计时十秒。”孢子炸弹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林满的额头沁出冷汗。
她能感知到母体的能量正在急剧衰弱，紫茧上的符文开始出现裂痕。
沈星河的战刀与黑色光刃激烈碰撞，每一次交击都在地面炸出深坑。
陈立趁机冲向岩壁的孢子装置，手指按在红色按钮上。
“不能让他按下！”林满咬着牙，空间里的星芒草藤蔓如毒蛇般窜出，缠住陈立的脚踝。
陈立踉跄摔倒，终端从手中飞出，砸在岩壁上，屏幕碎裂的瞬间，倒计时停在了“3”。
“成功了？”林满刚松口气，就听见洞穴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声。
联邦舰队的封锁光束开始扭曲，无数黑色孢子从光束缝隙中钻进来，如乌云般笼罩整个洞穴。
“孢子炸弹提前引爆了！”沈星河旋身将林满护在身后，战刀划出金色光盾，挡住扑面而来的孢子。
林满却看见，那些孢子接触光盾的瞬间，盾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痕——孢子在腐蚀能量屏障。
“空间存档的种子……”林满的手颤抖着摸向空间，里面原本饱满的星芒草种子、月光兰幼苗、星辰之果核，此刻都蒙上了一层灰雾，“不够了！”
最后一个字被爆炸声淹没。
沈星河的光盾彻底碎裂，黑色孢子如潮水般涌来。
林满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他颈窝，却在这时，紫茧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她猛地抬头，就见金黑双生能量融合成了纯粹的银白，如同一颗太阳，将所有孢子都烧成了灰烬。
“母体……活了？”林满喃喃道。
紫茧缓缓裂开，露出里面蜷缩的身影——那是一株半人高的植物，茎干上开着金色和黑色的双生花，花瓣上流转着星芒。
它的根系延伸到洞穴每一个角落，所过之处，被孢子腐蚀的岩石重新长出嫩绿的新芽。
陈立瘫坐在地，机械义眼彻底熄灭。
他抬头看向那株植物，眼泪混着血沫流下来，“原来……我错了。”
沈星河将林满抱得更紧，低头吻了吻她发顶，“我们赢了。”
但林满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的脊椎还在隐隐作痛，镜面星的月光兰仍在哭泣，而空间里的种子……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里的灰雾还在蔓延。
“阿河，”她轻声，“我们该去镜面星了。”
洞穴外，联邦舰队的封锁光束不知何时消散了。
星空下，一株银色的藤蔓正从洞穴深处延伸出去，向着镜面星的方向生长，像是在指引他们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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