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这样真切的幸福只持续了一年左右。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
初夏的风带着栀子花香吹进雨宫家的窗户，餐桌上还摆着纪子刚做好的柠檬蛋糕，奶油上缀着几颗新鲜的蓝莓。
雨宫柚正用叉子戳着蛋糕上的水果，就见爸爸攥着一张医院的化验单，脚步有些慌乱地冲进客厅，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茫然。
“纪子，你看……医生……”男饶声音发颤，指尖把化验单捏得发皱。纪子伸手接过来，目光落在纸上那几个字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面，像是要确认上面的字迹是不是幻觉。阳光落在她微垂的睫毛上，映出细碎的光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了……”纪子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光洁的地板上。
男人上前一步，轻轻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同样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一定是上的礼物，纪子，我们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夫妻俩紧紧相拥，客厅里只剩下纪子喜极而泣的呜咽声，空气里都飘着难以言喻的喜悦。
雨宫柚握着叉子的手顿在半空，蛋糕上的奶油蹭到了指尖，黏糊糊的。
他看着相拥的父母，慢慢放下叉子，站起身，有些无措地挪到他们身边，声音轻轻的：“太好了，恭喜妈妈。”
“妈妈”两个字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瞬间把纪子从狂喜中拉了出来。
对了，她已经有柚柚了。
她猛地松开丈夫，转过身，目光落在雨宫柚身上，眼里的激动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歉疚的温柔。
她上前一步，轻轻扶住雨宫柚的肩膀，掌心的温度还是熟悉的暖，语气却格外郑重：“柚柚，你要当哥哥了。”
雨宫柚愣住了，瞳孔微微睁大，听到这声哥哥后他有些愣神。
纪子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眼里带着期待的笑意：“高不高兴？”
雨宫柚看着纪子眼底的光，慢慢点零头，声音很轻：“嗯。”
直到看见他点头，纪子才彻底舒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又把他拉进怀里抱了抱：“我们柚柚真是懂事的好孩子。”
男人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别担心，就算有了宝宝，爸爸妈妈也一样疼你。”
他们是真心这么想的，多一个孩子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怎么可能把雨宫柚送回孤儿院呢？又不是养不起。
沉浸在即将为人父母的喜悦里，夫妻俩谁也没注意到，雨宫柚被抱在怀里时，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眼底一闪而过与年龄不符的平静。
纪子妈妈怀孕了。
其实从听到这个消息时雨宫柚心里就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释然。
他早该想到的，像他们这样好的人本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他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父母忙着给亲戚打电话报喜，看着纪子妈妈开始翻看育儿杂志，看着爸爸在网上搜索婴儿床的款式，心里没有委屈，也没有难过，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和。
这已经很好了，他对自己。
有干净的衣服穿，有温热的饭菜吃，每能背着书包去上学。
这样的生活是孤儿院那些伙伴们想都不敢想的，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日子一过去，纪子的肚子慢慢隆起，行动也渐渐不便。男人下班回家后，会第一时间扶着纪子坐下，给她端来温热的牛奶，饭桌上，纪子碗里的鱼肉永远是挑去刺的，水果也切成了块。
他们的目光，不自觉地都聚在了纪子的肚子上，话时会下意识放轻声音，走路时会心翼翼避开可能撞到纪子的家具。
雨宫柚坐在餐桌的另一端，安静地扒着碗里的米饭。
他发现自己放学回家时纪子妈妈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他了。饭桌上，他讲学校里的趣事，父母的注意力也常常会被纪子突然的孕吐打断。睡前的故事时间，也变成了男人给纪子读孕期注意事项。
雨宫柚好像然被排除在外了。
但他什么也没，只是默默记下纪子喜欢吃的酸梅放在哪里，他会懂事地在爸爸加班时主动承担起照顾妈妈的责任，帮纪子递过靠垫。会在父母忙着照顾肚子里的宝宝时，自己主动把校服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里。
他知道，那是他们的亲生孩子，是血脉相连的家人，父母把更多的关注给宝宝，本就是经地义的事。
他不过是个被收养的孩子，能拥有过一段被全心疼爱的时光，已经足够幸运了。
傍晚时分，雨宫柚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
书桌上的多肉长得很好，叶片饱满翠绿。
他伸手摸了摸垂到肩头的黑发，嘴角轻轻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这样就很好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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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教室敞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动了雨宫柚摊在桌上的课本。
讲台上，老师正领着大家朗读课文，可他的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窗外，叶片被风卷着在跑道上打旋，像极了他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今是纪子妈妈生产的日子。
从早上踏进校门起，雨宫柚就有些坐立难安。同桌拍了拍他的胳膊：“雨宫，你今怎么魂不守舍的？”
他只是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不出心里那股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熬到放学，直到得到消息母子平安时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悬了一整的心突然就落了下来，像是紧绷的弦骤然松开。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眼眶却莫名有些发热。
“快上车，我们去医院看妈妈和弟弟。”
坐在车里，爸爸絮絮叨叨地着：“弟弟很健康，眼睛像你妈妈，圆圆的，特别可爱。”
雨宫柚靠在车窗上，听着爸爸的话，脑海里想象着弟弟的模样，他悄悄用指尖挠了挠自己的掌心，心里既期待又有些紧张。
病房里很安静，纪子妈妈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却笑着朝他招手。她的身边，放着一个的婴儿床，白色的纱布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身影。
婴儿床里的家伙闭着眼睛，的鼻子微微翕动，浅棕色的胎发软软地贴在头皮上，手指蜷缩着，像个的粉团子。
他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会惊扰到这个的生命。
纪子妈妈看着他心翼翼的模样，眼里满是笑意：“柚柚，以后你就是哥哥啦。”
雨宫柚抬起头，看着纪子妈妈温柔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婴儿床里安静睡着的弟弟，嘴角慢慢扬起一个认真的笑容。
这。
他多了一个弟弟。
他想，他会是一个好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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