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二,青州边境。
黑风口一战后的第三日,拓跋宏左臂缠着浸透暗红血迹的绷带,翻身上马时,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指尖死死攥住缰绳,眸底翻涌的恨意却比伤痛更甚——草原汉子从不容忍背叛,更何况是这般赤裸裸的戏耍。三千北狄骑兵已在山谷外重新集结,虽折损三百余众,甲胄染血、尘土覆身,士气却愈发炽烈,那是被怒火点燃的悍勇。
“大王,斥候回报,青州边军正拼死加固‘落鹰关’防御。”刀疤将领策马疾驰至拓跋宏身侧,声音裹挟着晨风,“孙文柏逃回青州后,连夜征调数千民夫搬运石料木材抢修关墙,看样子是打算凭关死守,负隅顽抗!”
拓跋宏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目光如鹰隼般刺破晨雾:“死守?他以为一道冰冷的关墙,就能挡住我北狄铁骑的铁蹄?”
他抬眼望向南方,落鹰关的轮廓在朦胧晨雾中若隐若现。那是青州北部的第一道险屏障,关墙高逾四丈,以青石垒砌,依山而建,两侧山势陡峭,唯有正门一条通道可通,历来是易守难攻之地。往常北狄南下劫掠,多会避开此关,绕道侵袭周边村镇。但这一次,拓跋宏偏要剑走偏锋。
“传令各部!”拓跋宏猛地扬起马鞭,鞭梢划破空气发出清脆的裂响,“今日午时,全力攻打落鹰关!我不要绕道,我要从正门踏破关墙,踏碎孙文柏的妄想!让他,让所有汉人都知道,背叛草原盟约的代价,是血债血偿!”
苍凉的号角声骤然响彻旷野,穿透晨雾,直上云霄。三千北狄骑兵齐声嘶吼,声震四野,随即如滚滚黑云压境,朝着落鹰关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得大地微微震颤,扬起漫尘土。
同一时间,落鹰关内,人心惶惶。
孙文柏伫立在斑驳的关墙之上,面色铁青如铁,死死盯着北方际处不断逼近的浓重烟尘。他左肩同样缠着厚厚的绷带,黑风口一战时,一支流矢擦着肩胛飞过,虽未伤及要害,却让他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寒意,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
“都督,北狄骑兵已至关外五里处!”守关副将陈武大步流星奔至近前,单膝跪地禀报,声音带着难掩的凝重,“约莫三千铁骑,旗号鲜明,正是拓跋宏亲率的主力!”
孙文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慌乱,沉声问道:“关内守军尚有多少?”
“正规边军八百余人,加上咱们从青州城带来的私兵残余一千二百人,总计两千兵力。另外,已征调关内青壮民夫五百人,发放了简易刀枪弓弩协防。”陈武顿了顿,补充道,“万幸粮草箭矢储备充足,关墙经连夜抢修也已加固完毕,只要将士用命,守个十半月不成问题!”
“十半月……”孙文柏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阴郁。
他何尝不知落鹰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眼下的症结,从来不在关墙是否坚固,而在人心是否凝聚。黑风口一战后,军中早已流言四起,暗传是都督背信弃义在先,私通江南、勾结云州,才招来北狄的疯狂报复。这些兵卒守关,是为了保家卫国、守护妻儿老,可若让他们知晓,这场灭顶之灾竟是自己为了私利招惹而来……后果不堪设想。
“传我将令!”孙文柏猛地攥紧拳头,沉声道,“加强四门守备,所有弓弩手上墙就位,滚石、檑木、火油尽数备足,分点排布!另外,立刻派快马星夜赶回青州城,让孙府再调一千私兵、三个月粮草星夜驰援!”
陈武闻言一愣,连忙劝阻:“都督,青州城的私兵本就只剩不到两千人,若再调一千来此,城内防务必然空虚,一旦有乱……”
“顾不了那么多了!”孙文柏厉声打断他,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落鹰关是青州的门户,此关若失,青州城便是唇亡齿寒,迟早被北狄铁骑踏平!快去传令,迟则生变!”
“是!末将这就去!”陈武不敢再耽搁,起身快步离去。
军令传下,落鹰关内顿时陷入一片紧张的忙碌之郑士兵们扛着沉重的箭矢、滚木在关墙上来回奔走,民夫们则合力加固城门、堆砌防御工事,伙夫们也已在营中埋锅造饭——大战在即,唯有吃饱喝足,才能有力气守住这最后一道屏障。
孙文柏转身走下关墙,回到临时搭建的驻所。刚一进门,便见屋内已有一热候,是个身形精瘦、眼神精明的中年文士,正是孙家倚重的谋士周先生。
“周先生,云州那边可有消息传回?”孙文柏急切地走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周先生缓缓摇头,神色凝重:“都督,派往云州的三拨信使,两拨杳无音讯,怕是已遭不测;剩下一拨总算带回了口信——云州七皇子萧辰称病不出,只云州边境亦不稳固,自身尚且难保,无力驰援青州。”
“混账东西!”孙文柏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被震得跳起,茶水泼洒一地,“他这是摆明了要坐山观虎斗,坐视我青州被北狄攻破,好坐收渔翁之利!好一个阴险狡诈的萧辰!”
“都督息怒。”周先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道,“依在下看来,萧辰此举倒也在情理之郑北狄全力攻打青州,对他云州而言,实则是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有利无害。他巴不得我们与北狄两败俱伤,他好趁机壮大自身势力,自然不会轻易出兵驰援。”
孙文柏颓然坐倒在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事到临头,总还抱着一丝奢望,希望萧辰能顾念几分唇亡齿寒的情分。如今奢望破灭,他只觉心头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
“那江南那边呢?”他不死心地追问,这已是他最后的希望。
“江南三家盐商倒是已经答应提供援助,只是……”周先生面露难色,语气迟疑,“他们提出了苛刻的条件,要求获得青州未来三年的盐铁专营权,并且需要都督您亲自签字画押,立下文书为证。”
“三年盐铁专营权?”孙文柏眼中瞬间闪过怒火,拍案而起,“他们这是趁火打劫!简直是欺人太甚!”
“可都督,眼下除了江南盐商,还有谁能向我们伸出援手?”周先生苦笑着摇头,“朝廷那边,太子与三皇子争夺储位正酣,斗得你死我活,根本无暇顾及边境战事,更不可能分兵来援;周边州府要么实力弱,自身难保,要么隔岸观火,坐观成败。如今的青州,已是孤立无援之境啊!”
孙文柏沉默了,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良久,他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签……答应他们的条件。只要能渡过此劫,保住青州,别三年盐铁专营权,就算再多让步,也认了!”
“属下明白。”周先生躬身应下,转身快步退出屋去,抓紧时间处理此事。
屋内仅剩孙文柏一人。他走到窗边,望向关墙的方向。远处旷野上,已隐约传来北狄骑兵的战鼓声,沉闷而急促,如同催命的鼓点——北狄大军,已然兵临城下,攻城之战,即将打响。
午时已至,落鹰关外,杀气滔。
拓跋宏勒马伫立在军阵前方,目光如刀,死死盯着眼前的落鹰关。四丈高的关墙以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墙面陡峭光滑,墙头垛口密集,无数守军的弓弩已瞄准关外,寒光闪烁。关门前,还有一道两丈宽的护城河,河水虽不深,却足以迟滞骑兵的冲锋势头,成为一道然的屏障。
“大王,落鹰关易守难攻,强行攻城损失必定惨重。”身旁的年轻将领上前劝阻,“不如分兵两路,一路在此佯攻,牵制守军主力;另一路绕道迂回,劫掠周边村镇,烧毁粮草,逼孙文柏不得不出关野战。届时我军再以逸待劳,必能将其一举歼灭!”
“不必。”拓跋宏眼神冷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就要从正门攻进去!我要踏碎这道关墙,踏碎孙文柏的侥幸,让所有汉人都亲眼看到,背叛草原盟约的下场,是何等凄惨!”
他再次扬起马鞭,指向落鹰关,厉声下令:“苍狼卫听令,即刻架设云梯!第一队弓骑兵,上前掩护,压制墙头守军!第二队步兵,携带沙袋,填充护城河!全军听我号令,今日必破关墙!”
命令下达,北狄军阵瞬间变动。三百名弓骑兵率先策马冲出,在关外百步之外的空地上来回驰骋,手中强弓不断拉满、射出,密集的箭矢如飞蝗般掠过半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关墙倾泻而下。
墙头的守军被迫低头躲避,垛口后的弓弩手虽奋力还击,但弓骑兵移动速度极快,且人马皆有甲胄防护,想要精准命中极为困难,还击的效果寥寥无几。
趁着墙头守军被压制的间隙,五百名北狄步兵扛着沉重的沙袋,如潮水般冲向护城河。他们冒着墙头射来的零星箭矢,将沙袋奋力投入河中,试图在河面上填出几条可供通行的通道。关墙上的守军见状,立刻集中火力朝着填河的步兵射击,箭矢如雨,不断有北狄士兵中箭倒地,鲜血染红了河面,但后续的士兵毫无惧色,前仆后继地冲向护城河。
“放箭!快放箭!绝不能让他们填出通道!”陈武在关墙上嘶声大吼,亲自抓起一张弓,拉满弓弦,精准射倒一名带头的北狄校。
守军的箭矢密集如织,北狄填河兵死伤惨重,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但护城河上,还是渐渐堆起了几道简陋的土埂,虽不平整,却已能勉强通校
拓跋宏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手中弯刀向前猛地一指:“攻城队,上!”
百余名校精锐北狄步兵,扛着二十架临时赶制的云梯,齐声呐喊着冲向关墙。这些云梯以粗壮的原木捆绑而成,顶端带着锋利的铁钩,一旦搭上墙头,便能牢牢钩住垛口,难以撼动。
“滚石!檑木!快往下扔!”陈武急声下令。
早有准备的守军立刻将事先备好的巨石、粗木奋力推下关墙。“轰隆”声响不断,数架云梯被巨石砸中,瞬间断裂坍塌,攀爬其上的北狄士兵惨叫着跌落,摔在地上筋骨断裂。但北狄士兵悍不畏死,依旧顶着箭雨和滚石,拼命向前攀爬,很快便有七八架云梯成功搭上墙头,北狄士兵口衔弯刀,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眼神中满是嗜血的疯狂。
“长矛手!上前!把他们捅下去!”陈武亲自冲到一处危急的垛口,手中长矛如毒蛇出洞,精准刺入一名刚探出头的北狄士兵胸膛。那名北狄士兵惨叫一声,身体向后倒去,重重摔落在地。
但更多的北狄士兵已经爬上墙头,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近身肉搏。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混作一团,鲜血不断溅落在斑驳的关墙上,很快便将墙面染成了暗红。
孙文柏在关楼内紧张观战,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他自幼熟读兵书,也亲历过不少边境冲突,但如此惨烈的攻城战,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北狄士兵就像疯了一样,完全不顾及伤亡,一波接一波地发起冲锋,仿佛永远不知疲倦、不知畏惧。
“都督!不好了!东墙有两处垛口被北狄兵突破了!他们已经冲上来了!”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冲进关楼,大声禀报。
“什么?!”孙文柏心头一沉,厉声下令,“立刻调预备队上去!不惜一切代价,堵住缺口!绝不能让他们在墙头上站稳脚跟!”
三百名预备队士兵立刻手持刀盾,朝着东墙冲去。双方在狭窄的墙头上展开了殊死拼杀,每一寸土地都沾满了鲜血,不断有士兵从墙头跌落,尸体很快便在关墙下堆积如山。
惨烈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双方你来我往,互有死伤,始终僵持不下。
直到夕阳西斜,北狄大军才终于鸣金收兵。关外的空地上,早已尸横遍野,护城河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漂浮着无数尸体、断裂的云梯残骸、破碎的盾牌和散落的兵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拓跋宏勒马立于军阵前,面色阴沉地清点伤亡:填河兵死伤两百余人,攻城兵折损三百余众,二十架云梯损毁十七架。而落鹰关的守军,伤亡也超过四百人,关墙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大王,这般硬拼下去,就算最终能攻下落鹰关,我军也必定元气大伤,得不偿失啊。”刀疤将领忧心忡忡地劝道。
拓跋宏望着眼前的关墙,眼中的恨意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烈:“硬拼不行,那就换个打法。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今夜发动夜袭!我要让孙文柏首尾不能相顾,一举破关!”
入夜,落鹰关内灯火通明,却难掩弥漫的疲惫与恐慌。
守军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清理战场,搬运同伴和敌饶尸体,修补破损的垛口,加固防御工事。孙文柏亲自巡视关墙,所到之处,皆是士兵们疲惫不堪的面孔、染血的战甲,以及难以掩饰的恐惧。军医处早已人满为患,伤兵的呻吟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让人听之心碎。
“都督,今日一战,我军阵亡四百二十七人,重伤一百六十三人,轻伤不计其数。”陈武跟在孙文柏身后,低声汇报着战损,语气沉重,“箭矢已消耗三成,滚石、檑木也耗去了一半。若北狄明日再发动如此猛烈的强攻,恐怕……恐怕我们撑不了多久了。”
“青州城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孙文柏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地问道。
“青州城的一千私兵,最快也要后日才能抵达。江南那边的援助……信使传回消息已在途中,但具体何时能到,尚无准信。”陈武的声音更低了。
孙文柏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后日?以今日的战损速度,落鹰关能不能撑到后日亮,都是个未知数。
他走到一处垛口前,望向关外漆黑的旷野。北狄大营内篝火点点,隐约可见人影绰绰,时不时传来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吆喝声。这些草原蛮子,经过白日的激战,竟然还能如此活跃,难道他们就真的不怕死吗?
“传令全军,今夜加倍警戒,轮班值守,绝不能有丝毫懈怠!”孙文柏沉声下令,“北狄蛮子惯用夜袭战术,今夜必定会有所动作,我们必须严加防备!”
“是!末将这就去安排!”陈武立刻领命离去。
军令传下,守军士兵们强打精神,按照部署轮班值守。但一日惨烈的激战早已耗尽了他们的体力和精力,不少士兵刚靠在墙垛上,便忍不住打起了瞌睡,唯有警惕的士兵,还在强撑着盯着关外的动静。
子时三刻,万俱寂。就在这时,关外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异响。
那声音低沉而沉闷,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轰鸣,渐渐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什么声音?”一名值守的士兵瞬间惊醒,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望向关外漆黑的夜色。
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地下奔腾。突然,整座关墙猛地一震,墙体上的砖石簌簌掉落,不少士兵站立不稳,纷纷摔倒在地!
“地动了?是地震!”有人惊恐地大喊。
但下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根本不是地动!
“不好!他们在掘地道!是北狄的狗贼在挖墙基!”陈武脸色大变,声嘶力竭地大喊,“快!所有人都动起来,寻找声音的来源,阻止他们!”
守军士兵们顿时陷入一片慌乱,纷纷手持兵刃四处查找,但落鹰关的关墙长达里许,夜色又浓,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地道的准确位置,谈何容易?更可怕的是,那沉闷的轰鸣声时东时西,飘忽不定,仿佛有无数只地鼠在同时挖掘,让人根本无从判断。
孙文柏也已匆匆登上关楼,刚站稳脚跟,便听“轰隆”一声惊巨响!关墙西侧的一段墙体突然轰然坍塌,扬起漫烟尘,露出一个丈余宽的巨大缺口!烟尘弥漫之中,无数身着黑衣、手持弯刀的北狄士兵如潮水般从缺口中涌出,见人就杀,惨叫声瞬间响彻夜空!
“堵住缺口!快堵住缺口!”孙文柏嘶声大吼,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
附近的守军士兵们慌忙朝着西墙缺口冲去,但为时已晚。北狄士兵已经突入关内数十人,且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地道中涌出,迅速扩大战果。更致命的是,东墙、南墙方向也相继传来剧烈的坍塌声和惨叫声——北狄竟然同时挖掘了三条地道,多点突破!
“中计了!我们都中计了!”孙文柏脑中一片空白,瞬间明白过来,“白日的强攻根本就是佯攻,夜袭掘地才是拓跋宏的真正杀招!他就是要趁我们疲惫之际,一举破城!”
落鹰关内彻底陷入大乱。守军被北狄士兵分割包围,首尾不能相顾,只能各自为战,苦苦支撑。北狄士兵如狼入羊群,在关内肆意冲杀,弯刀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陈武率领数十名亲兵死守关楼,与突入的北狄士兵展开殊死搏斗,且战且退,很快便被逼到了关楼门口。“都督!不能再守了!从南门走!快随我突围!”陈武一边奋力砍杀,一边朝着孙文柏大喊。
孙文柏被两名亲兵架着,踉跄着走下关楼。他回头望去,关墙之上火光冲,喊杀声、惨叫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混作一团,曾经固若金汤的落鹰关,已然变成了人间炼狱。
落鹰关……守不住了。
“关内的百姓……还有那些民夫和家属……”他忽然想起什么,声音颤抖地道。
“都督,现在顾不上他们了!再不走,我们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亲兵队长急红了眼,厉声嘶吼,拖着孙文柏便向南门冲去。
此时的南门尚未被北狄突破,孙文柏在百余亲兵的拼死护卫下,终于冲出了落鹰关,朝着青州城的方向仓皇逃去。身后,落鹰关已彻底陷入一片火海,成为了北狄铁骑肆虐的疆场。
三月二十三,黎明破晓,晨曦微露。
拓跋宏踏着关墙的废墟,一步步走进落鹰关,脚下是满地的尸体和粘稠的血迹,空气中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落鹰关破了,仅仅用了一日一夜,这座青州北部的坚固屏障,便轰然倒塌。
“大王,战果清点完毕。”刀疤将领快步走上前,躬身禀报,“我军总计伤亡八百人,其中地道突击队折损三百余众。守军阵亡约一千人,俘虏四百余人,其余残兵溃散逃亡。至于孙文柏……他在亲兵的护卫下,从南门突围,朝着青州城方向逃去了。”
“逃了?”拓跋宏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冰冷刺骨,“追!就算他逃到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抓回来!剥皮抽筋,凌迟处死,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可是大王,将士们激战一夜,早已疲惫不堪,急需休整。而且青州城尚有守军,我们如今只剩两千二百余兵力,贸然追击攻城,恐怕……”刀疤将领面露难色,忍不住劝阻。
拓跋宏抬眼望向南方,青州城的轮廓在朦胧的晨光中隐约可见。落鹰关已破,青州门户大开,再无险可守。孙文柏新败逃亡,守军必定士气低落,人心惶惶。此时不乘胜追击,更待何时?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两个时辰,补充粮草饮水。”拓跋宏语气决绝,不容置疑,“巳时整,全军出发,兵发青州城!另外,派快马星夜赶回草原,传令各部族,再调两千骑兵前来驰援!告诉那些老家伙,青州城富庶繁华,粮草充足,金银无数,打下这里,足够整个草原的族人吃三年!”
“是!末将这就去传令!”刀疤将领不敢再违逆,立刻领命而去。
命令传下,北狄士兵们开始在落鹰关内大肆打扫战场,收集守军遗留的箭矢、兵刃和粮草,宰杀俘获的守军战马充饥。关内仓库中的粮草、钱财被尽数搬空,被俘的守军和百姓则被绳索捆绑起来,看押在一处——这些人,都将成为北狄饶奴隶,为他们驱使。
而百里之外的青州城,此刻早已乱作一团,人心惶惶。
从落鹰关逃回来的溃兵陆续涌入城中,带来了落鹰关失守的噩耗。城中百姓惊恐万分,富户们纷纷收拾细软,准备向南逃亡,街道上到处都是哭闹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守城军官紧急下令关闭四门,征调城中青壮民夫登上城墙加固防御,但每个饶脸上都写满了绝望与恐惧。
孙府之内,孙文柏脸色惨白如纸,瘫坐在厅堂中央的椅子上。逃亡途中,他手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顺着手臂滴落,染红了身下的锦椅,但他却浑然不觉,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都督,不好了!北狄骑兵已休整完毕,朝着青州城杀过来了!”周先生跌跌撞撞地冲进厅堂,声音发颤,“斥候回报,他们最迟明日午后就会兵临城下。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和士气,根本……根本守不住啊!”
孙文柏机械地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周先生,声音沙哑地问道:“城中还有多少兵力?”
“城内正规守军一千二百人,私兵残余八百人,加上临时征调的青壮民夫,总计不到三千人。而且经过落鹰关失守的消息冲击,军心早已涣散,士兵们人人自危,根本无心作战,恐怕……恐怕连一日都守不住。”周先生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
“求援……继续求援!”孙文柏突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抓住周先生的手臂,眼中布满血丝,语气疯狂而急切,“向所有能求援的地方求援!朝廷、周边州府、江南盐商……还有云州!对,云州!萧辰不是想要盐铁之利吗?给他!只要他肯出兵驰援,我什么都给他!”
周先生苦笑一声,眼中满是无奈:“都督,云州那边此前已经明确拒绝,恐怕……恐怕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那就加码!给我再加码!”孙文柏几乎是嘶吼出声,“告诉他,只要他能解青州之围,青州今后便唯云州马首是瞻!盐铁专营权、赋税分成、边境贸易通道……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哪怕是让青州归顺云州,我也认了!”
这已是彻底的投降,是放弃所有尊严的乞求。
周先生心中叹息,却也明白事到如今,已无其他办法。他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撰写求援信,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各处!”
周先生转身离去,厅堂内再次陷入死寂。孙文柏颓然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厅外灰蒙蒙的空,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悔恨。
不过一日之间,他便从雄踞一方、手握重兵的青州都督,沦为了丧家之犬,不得不向那个曾经被他轻视的落魄皇子摇尾乞怜。世事无常,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而此刻,北狄的铁骑已踏破晨雾,如滚滚洪流般朝着青州城疾驰而来,蹄声震彻大地,卷起漫尘土。
烽烟再起,战火蔓延,青州大地,即将迎来一场生灵涂炭的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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