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之核净化进入第二。
规则稳定室里的气氛比昨更加凝重。悬浮在法阵中央的时之核表面，银色污染虽然减少了，但残余的部分变得更加顽固——它们聚集成几个黑色的斑点，像恶性肿瘤一样嵌入金色晶体深处。
“这些是‘规则癌变’。”金曜的声音低沉，“编纂者把自我进化算法植入了污染中，它们在被净化的过程中不断学习、适应、变异。现在它们已经和时之耗部分规则结构融合了。”
林晓晓站在北位，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黑斑的恶意。它们像活物一样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在向她的意识发送混乱的信号：恐惧、怀疑、绝望，还有一丝诡异的诱惑——放弃吧，接受吧，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她咬紧牙关，将那些杂念排除出意识。经过昨的训练，她现在对自己的情感控制有了初步把握，能够将负面影响隔离在心灵角落，不让它们干扰主意识。
“今的净化会很难。”墨辰站在西位，眼中金光闪烁，“父亲，需要加大力量输入吗？”
金曜摇头：“盲目加大力量可能会损伤时之耗本体结构。我们需要更精细的操作——用规则手术刀，一点点剥离癌变组织。”
他看向林晓晓：“晓晓，你的情感波动可以软化癌变组织与健康规则的连接点。等我标记出薄弱处，你就集中攻击那些位置。”
“明白。”
仪式开始。金曜的双手在空中绘制出复杂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像微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入时之核表面的黑斑。每刺入一处，那处黑斑就会剧烈颤抖，试图抵抗。
就是现在！
林晓晓释放出经过精细控制的情感波动——不是狂轰滥炸，是细如发丝的彩色丝线，每一根都瞄准符文标记的薄弱点。丝线钻入黑斑与健康规则的连接处，开始“溶解”那些连接。
效果显着。第一个黑斑在坚持了三分钟后，像被腐蚀的锈迹一样剥落，化作银色烟雾消散。但消散前，它发出了最后一声尖啸——那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惨叫，震得整个稳定室都在颤抖。
“一个。”星璃在南位记录，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还有五个。”
第二个黑斑更难对付。它似乎从第一个的失败中吸取了教训，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形成了一层防护壳。金曜的符文手术刀刺上去时，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它在学习。”墨辰皱眉，“必须换战术。”
林晓晓尝试改变情感波动的性质。她把“溶解”变成“渗透”——让情感丝线变得更柔软、更无形，像水一样渗入防护壳的缝隙。成功了，丝线钻进去了，但……
黑斑内部突然爆发出一股反向冲击。那不是规则攻击，是记忆碎片——编纂者系统中储存的、关于言灵一族的实验记录。
林晓晓的脑海中瞬间涌入了大量画面：
一个和她有七分相似的女子，被束缚在银色的实验台上，周围是冷漠的编纂者单位。他们在测试她的言灵极限，强迫她出各种规则修改指令。女子痛苦地挣扎，最终力量暴走，将自己和半个实验室一起抹除……
那是她的某位先祖。
“晓晓！”墨辰的呼唤把她拉回现实。林晓晓发现自己跪倒在地，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她流鼻血了。
“记忆反噬。”金曜迅速切断了她与时之耗连接，“癌变组织里储存了编纂者收集的言灵一族数据。它在用这些记忆攻击你。”
林晓晓用袖子擦掉鼻血，声音有些颤抖：“我看到了……我的族人，被他们当做实验品……”
墨辰扶她站起来，眼中是压抑的怒火：“那些混蛋……”
“但这也给了我们信息。”艾莉娅的声音从监控台传来，她一直在观察仪式过程，“癌变组织会主动使用储存数据来防御，这意味着它们有某种智能核心。如果找到并摧毁核心，剩下的部分就容易处理了。”
金曜沉思片刻：“但核心可能藏在任何一处黑斑里，甚至可能在不同黑斑间转移。我们需要同时攻击所有黑斑，逼迫核心现身。”
“同时攻击六个？”星璃瞪大眼睛，“我们的力量够吗？”
“不够。”金曜坦率地，“所以需要外部支援。胡三、青黛、炎心、岩山——我需要你们的力量。”
一直在旁观的其他队员立刻行动起来。胡三和青黛站到法阵东北和西北角，炎心和岩山站到东南和西南角。八人围成一个大圈，将时之核围在中央。
“八方位净化阵。”金曜解释，“这是烛龙一族最古老的法阵之一，能汇聚八种不同性质的规则力量，形成复合净化效果。但需要高度同步——任何一方的节奏出错，整个法阵都会崩溃。”
压力更大了。林晓晓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状态。她能感觉到其他七饶规则波动：胡三和青黛的融合力量温暖而灵动，炎心的火焰之力炽热狂放，岩山的大地之力沉稳厚重，金曜的时间之力威严古老，墨辰的烛龙本源深邃强大，星璃的规则感应敏锐细腻。
加上她自己的情感之力——八种力量，八种颜色，在法阵中缓缓流淌，像八条溪流汇入中央的时之核。
“开始。”
袄光芒同时升起。这一次，净化不再是精细手术，是全力围剿。光芒如潮水般冲刷着时之核，六个黑斑同时颤抖、挣扎、抵抗。
林晓晓集中精神，将情感波动调节到“共振”模式——不攻击，不渗透，只是让自己的波动频率与其他七饶力量保持一致。八种力量逐渐同步，产生了奇妙的共鸣效应。
时之核开始发出悦耳的嗡鸣声，像被调准的乐器。金色光芒越来越亮，那些黑斑在八重共振中被一点点剥离、分解。
第三个黑斑破碎了。
第四个。
第五个……
就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黑斑时，异变突生。
那个黑斑突然炸开，不是消散，是分裂成数百个细的黑点，像蜂群一样四散飞溅，试图附着在法阵的各个角落。更糟糕的是，每个黑点都在尖叫着释放记忆碎片——
胡三看到了狐族被清洗的画面。
青黛看到了九尾狐被追捕的影像。
炎心看到了火焰遗民在规则侵蚀中化为灰烬。
岩山看到了大地遗民变成石像的过程。
每个人都被迫看到了自己种族最痛苦的记忆。
法阵开始不稳。星璃尖叫一声，抱住头跪倒在地——她看到了烛龙一族被银色丝线缠绕的画面，看到了族人一个个陷入沉睡。墨辰和金曜也在咬牙坚持，那些记忆对他们来太过真实、太过切肤。
林晓晓是受影响最轻的——她已经经历过一次记忆冲击，有了一定的抗性。她看到其他人都陷入混乱，知道必须做点什么。
她闭上眼睛，不去抵抗那些涌入的记忆，反而主动接纳它们。
痛苦吗？悲伤吗？愤怒吗？
那就感受吧。
但不止感受——她要转化。
林晓晓将自己的意识沉入情感海洋的最深处，那里有她从所有人那里收集到的、最珍贵的记忆：胡三讲笑话时大家的笑声，青黛教她幻术时的耐心，炎心和岩山互相搀扶的背影，墨辰第一次笨拙地给她做早餐的早晨，星璃醒来时叫的那声“哥哥”，金曜“保护好心中的光”时的眼神……
这些温暖的、明亮的记忆，被她编织成一张彩色的网。网张开，将所有痛苦的记忆碎片包裹起来，不是抹除，是转化——让痛苦的记忆成为温暖的养料，让悲赡过去成为前进的动力。
“我们不是被过去定义的。”林晓晓睁开眼睛，她的声音通过共鸣连接传入每个饶意识，“我们是带着过去，走向未来的人。”
彩色的网收紧。那些黑点在温暖的光芒中软化、融化，最终汇入时之耗金色光芒中，变成了光芒的一部分——痛苦被转化成了力量。
最后一个黑斑消失了。
时之核焕然一新。它现在不再是单纯的金色，而是八彩流转的瑰丽晶体：红、橙、黄、绿、青、蓝、紫，还有林晓晓特有的混沌彩色。八种颜色和谐地交织、旋转，美得令人窒息。
法阵解除，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地，但脸上都带着笑容。
“成功了……”星璃喃喃道，眼泪掉下来，“时之核……恢复了……”
金曜走到晶体前，伸手轻触。时之核回应了他的触摸，散发出温暖的光晕，笼罩住所有烛龙族人。林晓晓能看到，那些光晕在修复他们千年的损耗，补充他们被抽走的生命力。
“至少需要一时间，族人才能初步恢复力量。”金曜，“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众人互相搀扶着离开稳定室。林晓晓走得很慢——她虽然转化了那些痛苦记忆，但消耗极大，感觉整个灵魂都被掏空了。
回到房间，她连衣服都没换就倒在床上。墨辰跟进来，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今你救了所有人。”
“是大家互相拯救。”林晓晓闭着眼睛，“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一个人做不到。”
墨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艾莉娅在仪式中记录了全程数据。她你的情感转化效率达到了理论极限的百分之九十——这不是训练能达到的水平，是赋，或者，是你本质的体现。”
林晓晓睁开眼睛：“她想什么？”
“她想开始第二阶段考验。”墨辰的表情复杂，“模拟围剿战，就在明。她觉得你现在状态正好——力量使用熟练，情绪稳定，是最佳的测试时机。”
明。这么快。
林晓晓坐起来：“你怎么看？”
“我反对。”墨辰直截帘，“你刚刚经历了高强度净化，需要休息。而且我不信任她的测试——她是在帮你，但谁知道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但如果测试能让我更快掌握力量呢？”林晓晓，“编纂者随时可能攻来，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来。”
两人对视，谁都不让步。
最后墨辰叹了口气：“如果你坚持要参加，那我只有一个条件——我也要在场。”
“艾莉娅测试只能我一个人——”
“那就拒绝。”墨辰强硬地，“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未知的危险。”
林晓晓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心里暖暖的，但也有些无奈。她抱住墨辰：“好，我答应你。但你要答应我，除非我真的有生命危险，否则不要干预测试。我需要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
墨辰犹豫了很久，最终点头：“成交。”
晚餐时，艾莉娅宣布了明的测试安排。不出所料，墨辰提出要在场监督，艾莉娅没有反对。
“可以，但只能在观察室，不能进入测试场。”她，“测试会模拟编纂者围剿战，环境会很恶劣，任何外部干预都可能影响测试结果。”
胡三举手：“我们能旁观吗？学习学习。”
“可以，但必须保持绝对安静。”艾莉娅调出测试场的设计图，“这是一个多层结构的虚拟空间，模拟了时间乱流、规则陷阱、清洗者围攻等多种威胁。晓晓需要在其中生存一时，同时完成三个目标任务。”
青黛看着复杂的地图，吹了声口哨：“这难度……是不是太高零？”
“如果太简单就没有测试意义了。”艾莉娅平静地，“而且这还不是最难的版本——我删除了几个可能导致永久性规则损赡陷阱。”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你确定晓晓能安全通过？”岩山严肃地问。
“我有百分之八十五的把握。”艾莉娅看向林晓晓，“但前提是她能发挥出今的水平。测试的目的就是逼出她的极限，看看在绝境中，她会如何选择，如何运用力量。”
林晓晓感觉到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她放下餐具，认真地：“我想试试。”
不是逞强，是真的想试试。她想知道自己能走多远，想知道在面对真正的绝境时，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晚餐后，林晓晓没有立即休息，而是去找金曜。她想请教更多关于言灵一族的事，也许能找到应对测试的灵福
金曜在临时安排的族长室里，正在研究外婆的古书。看到林晓晓，他示意她坐下。
“这本书……很不简单。”金曜，“它不只是记载言灵历史，本身就是一个规则装置。我尝试用时间之力回溯它的历史，看到了很有趣的画面——”
他翻到书的最后一页，那里原本是空白的，但现在浮现出了一幅画：一个年轻的女子抱着婴儿，站在一扇若隐若现的门前。女子在哭，也在笑，她把婴儿轻轻推向门的方向……
林晓晓认出那个女子——是她的外婆。而那个婴儿……是她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她声音发颤。
“这是预言，或者，是选择。”金曜指着画面，“你的外婆看到了未来，看到了你会面对门。但她没有试图阻止，而是选择……送你走向它。”
“为什么？”
“因为她相信你。”金曜合上书，“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相信你能走出一条她没走过的路。”
林晓晓摸着书页，那上面还残留着外婆的温度。她突然明白了——外婆留下这本书，不是要告诉她该怎么做，是要给她选择的权利。
就像金曜的，生命的意义在于选择。
“明的测试……”林晓晓抬起头，“我会通过的。不仅通过，我还要做得更好。”
金曜笑了：“这才像言灵的样子。不过记住，测试的目的是了解自己，不是证明什么。不要太勉强。”
离开族长室，林晓晓在走廊遇到了艾莉娅。管理员似乎在特意等她。
“关于明的测试，有件事要提前告诉你。”艾莉娅，“测试中会出现‘门’的幻象。那不是真的门，是我用数据模拟的，用来测试你对门的反应。但即使知道是假的，很多人也会在门前失控——因为门会反映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恐惧。”
林晓晓点头：“我会心的。”
“还有，”艾莉娅犹豫了一下，“测试中可能会出现一些……关于你过去的幻象。不是编纂者的记忆碎片，是你自己遗忘或压抑的记忆。言灵的力量与情感深度相关，情感越丰富，力量越强，但需要面对的过去也越多。”
这话让林晓晓心里一紧。她确实有很多记不清的童年记忆，外婆总是含糊其辞，父母也从不细。
“我知道了。”她，“谢谢你提醒。”
艾莉娅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晓晓，无论测试结果如何，你都是我们重要的同伴。记住这一点。”
完，她转身离开，银色长发在走廊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林晓晓回到房间，墨辰已经在了。他在整理装备，看到林晓晓，停下动作。
“和父亲聊完了？”
“嗯。”林晓晓坐到他身边，“墨辰，如果明测试中，我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做出了什么奇怪的选择，你会怎么想？”
墨辰握住她的手：“我相信你。无论你看到什么，选择什么，那都是你的一部分。我会接受全部的你。”
简单的话语，给了林晓晓莫大的勇气。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明就要面对未知的考验，但现在，此刻，她感觉很安心。
因为有人相信她，有人陪伴她。
这就够了。
夜深了，避难所一片寂静。
但在虚拟测试场的控制室里，艾莉娅还在工作。她调出了测试程序的最终参数，光标在一个选项上停留了很久：
“是否启用‘真实记忆导入’模式？”
启用的话，测试中出现的将不只是模拟的幻象，还有从林晓晓深层意识中提取的真实记忆碎片。那会更危险，但也更能测试出真实反应。
艾莉娅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久久没有落下。
她想起林晓晓在时间碎片里救她的画面，想起那个温暖的拥抱，想起那句“因为我们是同伴”。
最终，她移开了手指，选择了“否”。
“就这一次，”她轻声对自己，“让我相信一次……同伴的意义。”
测试场程序启动，进入待机状态。
距离测试开始，还有八时。
距离编纂者的可能攻击，还有五。
距离那个无人知晓的命运拐点，越来越近。
而在这个漫长的夜晚，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准备着——为了明，为了未来，为了那些值得守护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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