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所里的光,和外面那个被污染的世界完全不同。
这里的光是温暖的、流动的、有生命的。那些飘浮在空中如萤火虫般的光影幼体,每个只有拳头大,散发着纯净的金色微光。它们缓慢地移动,时而聚集成一团,时而分散开来,像是在进行无声的交流。地面的发光苔藓柔软如毯,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散发出青草般的清新气息。
但这一切的美好,都被空间深处那个被束缚的胚胎衬托得格外悲壮。
那是一个巨大的光之胚胎——高约十米,呈椭球状,表面是半透明的金色薄膜,内部能看到流动的光之脉络和复杂的规则结构。本该自由搏动、散发希望光辉的存在,此刻却被十几条紫黑色的锁链紧紧缠绕。锁链深深嵌入胚胎表面,每一次胚胎试图挣扎,锁链就会收紧,紫黑色的污染顺着锁链蔓延,在金色的光膜上留下狰狞的疤痕。
胚胎中央,那双纯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们,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悸——有千年囚禁的痛苦,有见到救援的释然,还有深深的不确定:这些人真的能救它吗?还是,他们的到来只会加速它的终结?
“我是‘曜’,光耀界的规则核心,也是这个世界最后的意识。”胚胎的声音直接传入众人脑海,虚弱但依然保持着某种庄严,“完美主义者用‘光蚀锁链’束缚了我三百年。三百年来,我的自主意识每分每秒都在被侵蚀,我的力量被抽走用来污染这个世界,我的子民——那些光影生灵——被系统性地清除或改造。”
它顿了顿,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向空中飘浮的光影幼体:“这些孩子是最后的纯净血脉。我用最后的力量创造了这个庇护所,把它们藏在这里。但我的力量快要耗尽了……最多还能支撑七。七后,庇护所崩塌,这些孩子会暴露在污染中,要么死亡,要么被改造成光蚀怪物。”
胡三走上前,星辉之戒的光芒与胚胎的金光产生共鸣。他仰头看着这个被囚禁的巨物,沉声问:“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帮你?”
“两个选择。”曜的声音带着苦涩,“第一,解除光蚀锁链,让我恢复自由。但这很难——锁链已经和我的规则核心深度融合,强行解除可能会导致我核心崩溃。第二……像厚土界那样,取走我的核心,让我彻底解脱,把纯净的规则之力交给你们。”
又是选择。胡三感到一阵熟悉的沉重感,就像在厚土界面对守山者的遗愿时一样。但这次的选择更复杂,因为眼前的胚胎还有意识,还在为保护幼体而苦苦支撑。
青黛也走上前,她的勇气之剑在这里散发着更强烈的光芒:“解除锁链的成功率有多少?”
“根据我三百年的计算……不到百分之五。”曜诚实地,“而且需要满足三个条件:第一,足够纯净的规则冲击来净化锁链的污染;第二,精确的规则手术切断锁链与我的连接点;第三,在我核心崩溃前完成全部解除。”
百分之五。这个数字低得让人绝望。
源快速分析着数据:“纯净规则冲击……胡三的星辉之戒里有大地之心,那是厚土界的纯净规则。但两种世界的规则频率不同,直接使用可能会产生冲突。”
规补充:“规则手术需要极高的精确度。我和源可以尝试,但需要曜完全开放它的规则结构——那意味着它要完全放弃防御,任我们操作。如果过程中有任何失误……”
墨辰看着那些飘浮的光影幼体:“如果选择取走核心,这些孩子怎么办?”
曜沉默了几秒:“如果我死了,庇护所会立刻崩塌。但在我核心被取走的瞬间,我可以把最后的力量注入这些孩子,让它们进入‘光之沉眠’——那是光影生灵的自我保护机制,能让它们以最消耗存活很久。之后……就需要你们带走它们,寻找一个新的、适合光之生命生长的世界。”
林晓晓抱着笔记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她突然问:“曜,你希望我们选哪个?”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看向胚胎。那双金色的眼睛闭上了很久,然后缓缓睁开:
“作为一个世界的意识,我应该选择希望,哪怕只有百分之五。但作为一个保护者……我想让这些孩子活下去。三百年了,我看着我的子民一个个死去或被改造,每一都是折磨。如果我的死亡能换来这些孩子活下去的机会,那我会选择死亡。”
它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悲伤。
就在这时,曦的光球——那个带他们来的信使——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它飘到胚胎面前,发出急促的光波,像是在激烈地交流什么。
几秒后,曦转向胡三他们:“曜刚才没有完整。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
“第三个?”
“是的。”曦的光球微微颤抖,“完美主义者囚禁曜,不只是为了吞噬光耀界的规则,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它想用曜作为‘模板’,批量制造可控的光之胚胎,用来加速其他世界的吞噬进程。光耀界是光规则主导的世界,这种规则对很多世界都有极强的侵蚀性。”
源立刻明白了:“所以如果我们取走核心,完美主义者就失去了模板。但如果我们解除锁链救出曜,完美主义者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重新捕获它。”
“所以第三个选择是……”青黛隐约猜到了。
“让我自毁。”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决绝,“在我的核心深处,有一个自毁程序。如果启动,我会在瞬间释放全部规则能量,形成一次足以摧毁半个光耀界的‘规则风暴’。风暴会彻底净化这片区域的污染,也能为这些孩子争取到逃离的时间。但代价是……我会彻底消失,连意识残片都不会留下。”
自毁。这个词让整个庇护所陷入了死寂。
飘浮的光影幼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们聚集到胚胎周围,发出柔和的、像是安慰的光波。那些纯净的光缠绕在锁链上,试图缓解胚胎的痛苦,但一接触到紫黑色的污染,就被迅速侵蚀、黯淡。
胡三看着这一幕,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起了厚土界的守山者,想起了那个等待千年只为了托付希望的文明。现在,又一个世界在眼前濒临毁灭,又一个守护者在做出最后的抉择。
“我们需要时间思考。”他最终,“也需要更多信息。曜,你能让我们看看锁链的具体结构吗?还有那些孩子进入光之沉眠需要什么条件?”
曜点头——如果胚胎的形态能做出点头动作的话。它表面的金色薄膜微微波动,投射出两幅全息影像。
第一幅是光蚀锁链的微观结构图。那些紫黑色的锁链内部是无数细的、像病毒一样的规则符文,它们像寄生虫一样附着在曜的规则脉络上,不断吸取能量并释放污染。锁链与胚胎的连接点有十七个,每个都深入核心。
“最危险的是这三个。”曜标注出三个红色的连接点,“它们直接连接我的意识中枢。如果在这三个点操作失误,我的意识会立刻崩溃。”
第二幅是光影幼体的信息。每个幼体都需要一个独立的“光之茧”来进入沉眠,茧的制造需要纯净的光规则和稳定的时间流速。沉眠状态下的幼体可以存活数百年,但需要定期补充微弱的光能。
“如果我们带走它们,”规计算着,“至少需要三十个特制的容器,每个容器都要能维持稳定的光规则环境。我们现有的设备……最多只能改装出十个。”
“十个……”林晓晓数了数空中飘浮的光团,至少三百个,“那剩下的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
胡三示意大家徒庇护所的一角,开个会。曦的光球也跟了过来,它现在暗淡了许多,显然之前的逃亡和通讯消耗很大。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墨辰先开口,“百分之五的成功率,等于送死。自毁能救孩子,但曜会彻底消失。取走核心……我们只能带走十分之一的孩子。”
青黛握紧勇气之剑:“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比如……我们分头行动?一部分人尝试解除锁链,另一部分人准备容器带孩子撤离?”
“人手不够。”源摇头,“解除锁链需要全部人手配合——胡三提供规则冲击,我和规进行手术操作,墨辰和青黛负责防御可能的外部干扰,林晓晓要维持手术区域的规则稳定。没有人能抽身去做别的。”
规补充道:“而且时间不够。完美主义者的部队已经找到了试炼场,它们迟早会追踪到这里。根据曦之前的情报,最多还有六时。”
六时。要做出决定,要准备方案,要执行计划——无论选择哪条路,时间都紧迫得让人窒息。
林晓晓翻开笔记本。纸页上,那些关于希望的记录文字在微微发光。她盯着那些文字,突然:“我有个想法……可能很疯狂。”
所有人都看向她。
“曜解除锁链需要纯净的规则冲击,但大地之心的规则频率和光耀界不同。”林晓晓快速着,“但如果……如果我们不用规则冲击,用‘记忆冲击’呢?”
“记忆冲击?”
“对。”她的眼睛发亮,“我的笔记本记录了厚土界守山者的记忆,那些记忆里充满了对一个世界的爱与眷恋,那种情感波动在厚土界唤醒了被吞噬的意识残片。如果我把这些记忆,加上我们这一路走来见证的希望——青灵界园丁的救赎,厚土界守山者的坚守,还有我们自己选择这条路的理由——把这些‘记忆和情腐凝聚起来,冲击锁链中的污染意识呢?”
源愣住了:“你是……用‘希望的记忆’对抗‘绝望的污染’?”
“理论上是可行的。”规开始快速计算,“完美主义者的污染本质上是强制植入的扭曲规则,它扭曲的不只是规则结构,还有世界的‘意义’。如果我们用足够强烈的、正向的意义冲击去对抗……”
“但风险呢?”胡三问。
“风险是,如果失败,这些记忆可能会被污染吞噬,甚至反过来侵蚀我们。”曦的光球插话,“而且曜要完全开放意识接收这种冲击,如果冲击中有任何负面情绪——比如我们对失败的恐惧,对死亡的畏惧——都会被放大,可能导致它意识崩溃。”
青黛看向胡三,两人眼神交流。他们都想起了在心念试炼中面对的那些恐惧幻象。如果要把内心最深处的情感赤裸裸地展现出来,用作武器……
“我想试试。”林晓晓坚定地,“我不是战士,没有强大的战斗力,但记录和传达希望,这是我的能力,也是我的责任。”
胡三看着这个从一开始只会为了素材作死的女孩,现在眼神坚定得像个真正的战士。他深吸一口气:
“那就制定详细计划。源、规,你们计算这种‘记忆冲击’的成功率和具体实施方案。墨辰、青黛,你们制定防御方案,如果完美主义者部队突破进来,我们需要争取时间。林晓晓,你开始整理需要使用的记忆材料。我……”
他顿了顿:“我和曜再谈谈。我们需要它完全信任我们,完全开放意识——这可能是比技术操作更难的部分。”
分工确定,大家立刻行动起来。源和规找了一处平坦的地面,开始用设备模拟计算;墨辰和青黛检查庇护所的防御结构;林晓晓盘腿坐下,笔记本摊在膝上,开始筛选、整理那些承载着希望的记忆片段。
胡三独自走向胚胎。
他停在锁链影响范围的边缘——再往前,那些紫黑色的污染就会开始侵蚀他。抬头看着那双疲惫的金色眼睛,他开口,声音很轻:
“三百年前,当锁链第一次缠上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曜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的世界?我们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苦难?”
“后来呢?”
“后来我明白了。”曜的声音带着沧桑,“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是完美主义者病了,而它的病需要吞噬健康的世界来缓解。我们只是不幸被选中而已。就像一场瘟疫,没有理由,只有结果。”
胡三想起园丁,想起那个最初只是想维护世界平衡的程序,最后却变成了吞噬一切的怪物。他点点头:“我们遇到过完美主义者的另一个‘受害者’——或者,它曾经的形态。它疆园丁’,在青灵界。我们治愈了它,让它找回了初心。”
曜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真的?完美主义者……能被治愈?”
“至少那个分身能被治愈。”胡三诚实地,“代价很大,过程很危险,但我们做到了。所以我想告诉你的是:希望是存在的,哪怕看起来再渺茫。”
他抬起手,星辉之戒的光芒与胚胎的金光交织:“但我们不能保证这次也能成功。林晓晓的计划很大胆,也很危险。如果你选择相信我们,就要把一切都交给我们——你的意识,你的记忆,你的痛苦和希望。如果失败,你可能连自毁的机会都没樱”
曜看着那些飘浮的光影幼体,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它:
“这些孩子……它们从来没见过没有被污染的光耀界。它们出生在这里,在这个庇护所里,看到的只有我身上的锁链和这片的安全区。如果我死了,至少……我希望有人能告诉它们,我们的世界曾经有多美。”
它转向胡三,金色的眼睛里有液体般的光在流动——那可能是光之生命的眼泪:
“我选择相信。三百年来,我第一次选择相信外来者。不是因为成功率变高了,而是因为……你们眼中没有贪婪,只有悲伤和决心。你们和完美主义者不一样。”
胡三感到喉咙发紧。他点点头,没有再多,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当他回到团队那边时,源和规的计算刚好完成。
“理论成功率……百分之三十七。”规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比直接解除锁链高得多,但依然有六成以上的失败概率。”
“百分之三十七……”墨辰重复这个数字,“值得一试。”
青黛看向林晓晓:“你准备好了吗?”
林晓晓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她的眼睛很亮,手很稳:“我准备好了。笔记本里记录了守山者最后的遗言,园丁苏醒时的感动,胡三和青黛的约定,我们一路走来的所有选择和坚持。如果这些加起来都不够打败污染……那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够。”
胡三看向大家,每个人都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他,“源、规,你们负责手术操作,切断锁链的物理连接。林晓晓,在手术同时进行记忆冲击。墨辰、青黛,防御就交给你们了。我……”
他握紧星辉之戒:“我用大地之心的力量为手术提供基础规则稳定,同时作为林晓晓记忆冲击的‘放大器’。”
计划确定,但还有一个问题。
“那些孩子怎么办?”青黛看向空中飘浮的光影幼体,“手术过程中,庇护所的规则会剧烈波动,它们可能会受伤。”
曜的声音传来:“我会在手术开始前,让它们进入浅层沉眠。浅层沉眠可以保护它们免受规则波动影响,但只能持续三时。三时后如果手术还没完成,它们会醒来,暴露在危险郑”
三时。这是他们的最后时限。
“开始准备吧。”胡三,“源、规,你们需要多久准备手术设备?”
“一时。”源回答,“我们需要把现有设备改装成精密手术工具。”
“林晓晓,你需要多久整理记忆材料?”
“已经整理好了。”林晓晓举起笔记本,“随时可以开始。”
“墨辰、青黛,防御布置?”
“四十五分钟。”墨辰检查着武器,“庇护所有几个然防御点,我们可以利用。”
胡三点头:“那就一时后开始。现在,各自准备。”
团队分散开来,进入最后的准备阶段。庇护所里弥漫着紧张但坚定的气氛。那些光影幼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们聚集到胚胎周围,用微弱的光包裹着曜,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胡三和青黛在检查防御点时,青黛突然拉住胡三的手。
“胡三。”她轻声,“如果这次失败了……”
“不会失败。”胡三打断她,“我们约定好的,要一起走到最后。”
青黛看着他,笑了,但眼睛里有泪光:“我知道。我只是想……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后悔选择这条路,不后悔遇见你。”
胡三握紧她的手,两枚银戒指轻轻碰撞。他没有话,只是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不远处,林晓晓看到了这一幕。她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在最终决战的前夕,他们依然相信着彼此,相信着希望。这种相信本身,也许就是最强大的力量。”
写完后,她看向那个被锁链束缚的胚胎,看向那些纯净的光影幼体,看向正在忙碌准备的同伴们。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
一时后,决定光耀界命阅手术,将正式开始。
而庇护所外,那些紫黑色的流光,已经找到了山体的裂缝,正在一点点向内侵蚀。
时间,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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