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卧床的第五，终于迎来了他期盼已久的“解放日”。
清晨，明镜仔细检查了他的脉搏、灵力流动和精神状态，最后终于点头:“可以下床了，但不能久站，先用轮椅活动。每不超过两个时辰，三后再尝试自己走路。”
胡三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如果不是身体还虚的话。“轮椅就轮椅！只要能离开这张床，让我坐什么都行！”
青黛推来了轮椅，那是瑶池仓库里翻出来的古董，木质结构，雕刻着精细的花纹，还附带自动行驶功能——当然，得用灵力驱动。
“这是三百年前一位腿受赡仙人用的，”爷爷擦拭着轮椅扶手，“保存得很好，功能都正常。胡三你试试。”
胡三在青黛的搀扶下坐进轮椅。椅子很舒适，靠背还贴心地垫了软垫。他试着注入一丝灵力，轮椅果然平稳地向前滑动，转弯灵活，甚至还能上下台阶。
“高级货啊！”胡三眼睛发亮，“这比我用腿走路还方便！”
“别想着偷懒。”明镜戳破他的幻想，“只是暂时用，等你完全恢复了就得自己走路。”
“知道知道。”胡三操纵轮椅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感受着久违的“移动自由”，脸上笑开了花。
早饭后，胡三就迫不及待地推着轮椅出了房间。瑶池的回廊很宽敞，轮椅行驶毫无阻碍。他先去了花园，看了看那些久违的花草——虽然只隔了几，但感觉像是隔了几个世纪。
林晓晓在凉亭里写，看到胡三过来，惊喜地挥手:“胡三你能出来了！”
“那必须的！”胡三得意地操纵轮椅滑进凉亭，“再不出来我就要憋疯了。你在写什么？”
林晓晓把屏幕转向他:“写到男女主角第一次闹矛盾，因为男主角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胡三凑过去看，然后笑了:“这情节好。不过晓晓，你要记住，真正的矛盾不是隐瞒本身，而是隐瞒背后的原因——是出于保护，还是出于不信任？这个区别很重要。”
林晓晓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突然问:“胡三，如果你是女主角，发现墨辰瞒了你很重要的事，你会怎么做？”
胡三被问住了，想了想:“那得看是什么事。如果是‘我其实是龙族’这种，早就知道了，无所谓。如果是‘我其实有婚约’这种……”他顿了顿，认真地，“我会生气，但也会听他解释。毕竟感情不是靠隐瞒维持的，而是靠坦诚和理解。”
林晓晓笑了:“得真好。我得记下来。”
他们在凉亭里聊了一会儿，墨辰也来了。他看到胡三坐在轮椅上，眉头微挑:“终于出来了？”
“那必须的！”胡三重复着这句话，心情好得像是要飞起来，“墨辰，推我去湖边转转呗？我想看看仙鹤。”
墨辰没话，但还是走到轮椅后面，推着他沿着回廊向湖边走去。林晓晓也跟了上来，手里还拿着笔记本，边走边记录灵福
湖边，几只仙鹤正在浅滩觅食。看到他们来，其中一只抬起头，发出清脆的鸣叫，像是在打招呼。
“它认识你？”胡三惊讶。
墨辰点头:“以前喂过几次。仙鹤记性很好。”
胡三看着那些优雅的白鸟，突然:“真好……能这样平静地看风景，真好。”
他的声音很轻，但墨辰听到了。推着轮椅的手微微顿了顿，然后继续平稳前校
“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看。”墨辰。
“嗯。”胡三笑了，“还有很多时间。”
他们在湖边待了一会儿，然后规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比平时严肃一些。
“规哥！”胡三挥手，“来一起看仙鹤啊！”
规走过来，看了看胡三的脸色，点头:“恢复得不错。”
“那必须的！”胡三第三次这句话，“对了规哥，你手上拿的什么？”
规犹豫了一下，看向墨辰和林晓晓。墨辰会意，对林晓晓:“晓晓，我们再去那边看看，我记得有只仙鹤刚学会飞。”
林晓晓虽然好奇，但还是乖乖跟着墨辰走开了。
等他们走远，规才开口:“仙界委员会传来初步调查结果。关于规则碎片显示的那个地方。”
胡三立刻坐直了:“找到地方了？”
“找到了大致区域。”规展开文件，上面是一张古老的地图，标注着一些胡三看不懂的符号，“在‘荒古平原’，一个位于多个世界夹缝中的废弃之地。那里曾经是上古神战的战场，后来因为规则严重扭曲，被诸神封印，已经数万年无人踏足。”
胡三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记的区域:“就是那个暗红色的平原？”
“对。”规点头，“委员会派出的侦查队只能在外围探测，无法深入——平原内部的规则扭曲程度太高，普通仙人进去会立刻被扭曲成怪物。但他们探测到了强烈的怨念波动，规模和浓度都比落基山脉高出一个数量级。”
胡三倒吸一口凉气:“比星岚那里还严重？”
“严重得多。”规的表情凝重，“星岚的怨规之蚀积累了三十年，而荒古平原的淤积……可能已经积累了数万年。从上古神战开始，无数战死者的怨念，加上战场本身的规则破坏，都在那里堆积、发酵。”
胡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我们……要去处理吗？”
“委员会在评估。”规，“但初步结论是，必须处理，而且越快越好。因为侦查队发现，平原中心的祭坛活动频率在增加——可能有什么东西在加速它的运转。”
“祭坛……”胡三想起规之前描述的景象，“那些跪拜的灵体，是在向祭坛输送能量？”
“很可能。”规收起地图，“但具体是什么祭坛，为什么存在，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委员会正在组建专门的组，可能需要我们参与——毕竟我们有处理怨规之蚀的经验。”
胡三握紧了轮椅扶手。他知道规在委婉地询问他的意见，毕竟他现在还坐着轮椅。
“我去。”胡三，声音很坚定，“我必须去。”
“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胡三打断规，“而且，这次的事件可能和我有关。”
规愣住了:“什么意思？”
胡三深吸一口气:“在我昏迷的时候，除了那些怨念的低语，我还听到了一些……别的声音。很古老，很模糊，但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归位……时辰将至……祭品已备……’当时我以为只是梦呓，但现在想想，可能不是。”
他看向规，眼中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规哥，怨规之蚀的分身为什么会选择我？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
这个问题规也思考过，但没有答案。星岚过，怨念会选择‘共鸣者’——那些内心有类似痛苦或怨恨的存在。但胡三……他虽然平时看起来不正经，但本质上是个乐观开朗的人，不应该有太深的怨念。
除非，怨念感知到了某种胡三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下午开个会吧。”规做出决定，“把大家都叫上，我们需要共享信息，一起分析。”
胡三点头:“好。在那之前，我想先去找源聊聊——关于规则和怨念的关系，他懂得最多。”
规推着胡三去找源。路上，胡三看着瑶池平静的水面，突然:“规哥，你知道吗，昏迷的时候，我曾经想过放弃。”
规的手顿了顿。
“太痛苦了，黑暗，寒冷，那些低语……我觉得不如就这样消散算了。”胡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别饶事，“但每次我要放弃的时候，就会听到你们的声音——青黛在哭，明镜在念药方，晓晓在读，墨辰在骂我‘不许死’……还有你，规哥，我感觉到你在很远的地方，为了救我而战斗。”
他抬起头，看着规:“所以我告诉自己，不能放弃。那么多人为我拼命，我要是放弃了，多对不起大家。”
规停下轮椅，走到胡三面前，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胡三，你听好。我们救你，不是因为你是‘需要被救的队友’，而是因为你是胡三，是我们的家人。家人之间没赢对不起’，只赢在一起’。”
胡三的眼眶红了。他赶紧转头，假装看风景:“知道了知道了，突然这么煽情……规哥你也变了，以前你可不会这种话。”
“人都会变。”规站起身，重新推起轮椅，“规则也在变。重要的是，我们都在往好的方向变。”
他们找到源时，他正在竹林里打坐。听到脚步声，源睁开眼睛，看到胡三坐着轮椅，微微点头:“恢复得不错。”
“源，我有事问你。”胡三直接进入正题，“关于怨念选择宿主的标准——除了内心共鸣，还有别的可能吗？比如……血脉？传承？或者某种标记？”
源思考了一会儿，缓缓:“理论上有多种可能。怨念本质上是规则的‘代谢废物’，它会本能地寻找能承载它的‘容器’。最理想的容器是规则化身，比如我或规，因为我们本身就是规则的具象。其次是掌握规则之力的存在，比如星岚那样的守则者。再次，是与规则有深度关联的血脉或传承者。”
他看着胡三:“你是狐仙，狐族擅长幻术和变化，这与‘规则的可变性’有一定关联。但这不足以解释为什么怨规之蚀的分身会强烈地选择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身上有某种你自己都不知道的‘规则印记’。”源站起来，走到胡三面前，“我可以检查一下吗？用规则之力的深层扫描。”
胡三点头:“来吧。”
源将手放在胡三额头上，闭上眼。规则之力如细丝般渗入胡三体内，沿着经脉、灵脉、意识海缓缓探查。这个过程很精细，需要极高的控制力。
几分钟后，源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规问。
源收回手，表情复杂:“确实有印记，但不是规则印记，而是……‘契约印记’的残留。”
“契约印记？”胡三茫然，“我和谁签过契约？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现在的契约，是很久以前，可能在你出生前就存在的。”源解释，“印记很淡，几乎完全消散了，但规则层面还有痕迹。从结构看，是一个非常古老、非常强大的契约，涉及……规则守护。”
胡三愣住了。规也吃了一惊。
“具体内容我读不出来，印记太残破了。”源，“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契约与规则维护有关，而且契约的另一方……很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胡三摸着自己的额头，感觉那里微微发热:“所以怨规之蚀选择我，是因为这个契约残留？”
“有可能。”源点头，“契约虽然残破，但在规则层面依然赢标签’。怨规之蚀作为规则产物，会被这个标签吸引，就像铁屑被磁铁吸引。”
这个解释让很多事都得通了。但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疑问:胡三身上的契约是怎么来的？谁和他签的？契约内容是什么？为什么另一方案约者不存在了？
“下午开会时，把这件事也告诉大家。”规，“集思广益，也许有人知道线索。”
中午，瑶池的餐厅里，所有人都到齐了。
这是胡三出事以来第一次全员聚餐，虽然气氛因为新威胁而有些凝重，但看到胡三坐在轮椅上和大家一起吃饭，还是让人感到欣慰。
饭后，大家移步到会议室——那是瑶池最大的凉亭，四面通透，可以看到整个瑶池的景色。爷爷泡了茶，明镜准备零心，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规先介绍了荒古平原的情况，展示了委员会传来的资料和地图。然后源讲了胡三身上契约印记的发现。
“契约印记……”爷爷抚着胡须沉思，“狐族历史上确实有过与规则相关的契约。最着名的是‘青丘之誓’，那是狐族先祖与上古规则守护者签订的盟约，承诺在规则失衡时提供协助。但这个盟约已经失传几千年了。”
青黛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族里有个传，我们狐族每隔千年会出现一个‘契约之子’，身上带着古老的印记，会在规则危机时觉醒。但这个传太古老了，大家都以为是编的故事。”
胡三指着自己:“所以我是那个‘契约之子’？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也可能是巧合。”墨辰泼冷水，“传往往是后人附会的。”
“但印记是真实存在的。”源，“而且从结构看，确实非常古老，符合‘青丘之誓’的描述。”
林晓晓举手提问:“如果胡三真的是契约之子，那他的使命是什么？要去荒古平原处理那个祭坛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规才开口:“不管胡三是不是契约之子，荒古平原的问题都必须处理。但这次和落基山脉不同——那里的危险程度高得多，我们需要更充分的准备。”
他看向胡三:“而且胡三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冒险。”
“我恢复得很快！”胡三立刻，“明镜都了，再过三五我就能自己走路了。去荒古平原肯定需要准备时间吧？等准备好了，我肯定已经恢复了！”
明镜皱眉:“即使身体恢复，灵魂的损伤也需要更长时间休养。胡三，你现在不宜再经历高强度的灵魂冲击。”
“但我必须去。”胡三的表情异常坚定，“如果那个契约真的存在，如果我真的有什么使命，逃避不是办法。而且……这次可能和我有关，我不能让大家替我冒险，自己却躲在家里。”
青黛想什么，但看到胡三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胡三虽然平时嘻嘻哈哈，但一旦认真起来，谁也劝不动。
墨辰看向规:“你怎么想？”
规思考了很久。作为组长，他必须考虑团队的安全，但也要尊重队员的意愿。而且，如果胡三真的与荒古平原有关，不带他去可能反而更危险——未知的变数最难掌控。
“这样吧。”他最终，“我们先做前期准备和调查。等准备得差不多了，胡三的身体也完全恢复了，再评估是否让他参与。这期间，胡三你要配合明镜的治疗，尽快恢复，同时也要学习如何应对规则层面的危险——源可以教你。”
胡三眼睛亮了:“也就是，我有机会去？”
“有机会，但要看你的恢复情况和学习成果。”规认真地，“这不是开玩笑，荒古平原比落基山脉危险十倍。如果你不能达到要求，我不会同意你去。”
“成交！”胡三伸出手，“我一定会达到要求！”
规和他击掌，算是达成了协议。
会议结束后，大家各自去忙。源开始给胡三制定特训计划，规联系委员会获取更多资料，墨辰和明镜研究荒古平原的环境特点，爷爷和青黛翻找狐族古籍寻找契约线索，林晓晓……继续写，但她要把这些经历都写进去，“作为素材积累”。
胡三推着轮椅来到湖边，看着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水面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青黛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你真的要去？”
“嗯。”胡三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感觉……我必须去。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很模糊，但很强烈。”
“害怕吗？”
“有点。”胡三老实承认，“但更多的是……好奇。我想知道那个契约是什么，想知道我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想知道荒古平原的祭坛到底是什么。”
他转头看向青黛，笑了:“而且，这次有大家在一起。经历了落基山脉的事，我知道不管多危险，我们都会互相照应。这种感觉，挺好的。”
青黛也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别拖后腿。”
“那必须的！”胡三又了这句口头禅。
夕阳完全落下，瑶池亮起疗火。夜色中，规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手中的规则碎片。
碎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但持续的星光，内部的流动速度比白更快了。他将碎片贴近额头，集中精神，试图再次连接星岚。
片刻后，星岚的意识传来，比上次更清晰:“规？你找我？”
“星岚，关于荒古平原，你知道多少？”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星岚的声音变得凝重:“那是个禁忌之地。在我的记忆里——守则者传承的记忆里，那里被称为‘规则的坟场’。上古神战破坏了那里的基础规则，导致任何进入的存在都会被扭曲、腐化。诸神联手封印了它，希望时间能治愈创伤，但显然……创伤恶化了。”
“祭坛呢？你知道祭坛的来历吗？”
“祭坛……”星岚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在我的记忆碎片里，有一个模糊的印象:上古时期，有些存在试图通过大规模献祭来‘修复’规则，或者‘重塑’规则。但那种做法本质上是扭曲的，是以更多的不公来弥补原有的不公。荒古平原的祭坛，可能是那种尝试的遗迹。”
规则通过献祭来修复？这个想法让规感到一阵寒意。
“那些跪拜的灵体……”
“可能是祭品，也可能是信徒。”星岚，“规，如果你们真的要去那里，一定要心。那种地方的规则已经彻底扭曲，常识和逻辑可能都不适用。而且……我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比怨规之蚀更古老、更强大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但我的规则碎片在预警——那是‘古老者’的气息。在规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某种……存在。”
连接开始不稳定，星岚的声音断断续续:“心……时间不多了……祭坛在加速……如果它完全激活……”
连接断了。
规放下碎片，感到一阵沉重。星岚的警告，委员会的调查，胡三身上的契约，还有那个神秘的祭坛……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荒古平原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但危险程度远超预期。
他看向窗外，瑶池的灯火在夜色中温暖而安宁。
这份安宁，需要有人守护。即使前方是规则的坟场，即使要面对“古老者”那样的存在。
规握紧了碎片，星光从指缝间漏出，在黑暗中画出微弱的光痕。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而这次，他们要面对的是规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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