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瑶池那,气好得不像话。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月华灵池上,水面泛着碎银般的光泽。结界在晨光中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像一层巨大的、发光的肥皂泡笼罩着整个瑶池——当然,这个比喻被林晓晓藏在心里没,她怕广寒仙子听了会想打人。
广场上聚集了来送行的人。青黛眼睛红红的,抱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包裹:“晓晓姐,这里面有月华灵池的水晶、我做的点心、还有各种应急丹药……啊对了,还有这个!”她从包裹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偶,塞到林晓晓手里,“这是我照着墨辰前辈的样子缝的,路上要是想他了就看看!”
林晓晓接过布偶,哭笑不得。那布偶确实有几分墨辰的神韵——如果忽略它歪歪扭扭的眼睛和用红线缝出的诡异笑容的话。她偷偷瞥了眼墨辰,发现他正盯着布偶,表情复杂得像看到了什么上古邪物。
“谢、谢谢。”林晓晓把布偶塞进自己的行李袋。
阴九在一旁哈哈大笑,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这是我的礼物。最新改良版‘遁地符’,遇到危险往地上一拍,能瞬间传送三十里。不过注意啊,方向是随机的,可能会传到别人家澡堂子里,慎用!”
白逸比较实在,递过来一枚玉简:“里面记录了三界各地的传送阵坐标和注意事项。还有我整理的言契一族相关古籍的索引,虽然大部分你可能已经在瑶池看过了。”
江逸推了推眼镜,递上一个平板电脑一样的东西:“便携式监测仪,能实时检测周围五百米内的异常能量波动、时间流速变化和契约反应。充一次电能用三个月,太阳能充电,防水防摔,还带指南针功能。”
林晓晓接过这些沉甸甸的“心意”,心里暖洋洋的。在瑶池这段时间,她不仅找到了战斗的伙伴,更收获了真正的朋友。
时之残影最后走过来,将一个古朴的木质令牌交给她:“这是我的信物。你爷爷林老见到这个,就知道你是我送回去的。另外……”他压低声音,“路上心。虚无之影虽然暂时退却,但难保它们不会派人跟踪。墨辰的烛龙之力太显眼,尽量低调行事。”
林晓晓郑重点头。
广寒仙子亲自开启传送阵。阵法的光芒在晨光中并不刺眼,温和得像月光。林晓晓和墨辰站进阵中,回头挥手。
“早点回来啊!”青黛喊。
“记得带土特产!”阴九补充。
传送的光芒淹没了视线。失重感持续了几息,等林晓晓重新站稳时,他们已经站在了一条乡间路上。
路两旁是成片的稻田,稻子已经抽穗,沉甸甸地垂着头。远处能看到连绵的青山,山脚下散落着几户人家,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混合着泥土、青草和炊烟的味道,熟悉得让人想哭。
“这里就是……”墨辰环顾四周。
“我老家。”林晓晓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青石镇,一个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我爷爷就住在镇子东头的山脚下,独门独院,种了一院子花。”
她指了个方向,两人沿着路慢慢走。
乡间的清晨很安静,只有鸟鸣和远处的狗叫声。偶尔有早起的农人扛着锄头经过,好奇地打量这两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林晓晓穿着瑶池弟子服改良的浅蓝长裙,墨辰是一身白色劲装,在这乡下地方确实扎眼。
“我们是不是该换身衣服?”林晓晓后知后觉。
“现在才想起来?”墨辰挑眉。
林晓晓从行李袋里翻出两套普通衣服——这是临走时青黛硬塞进来的,是“微服私访必备”。两人找了个隐蔽的树丛换上,再出来时,已经变成了普通游客模样:林晓晓是t恤牛仔裤,墨辰是衬衫长裤,虽然气质还是不太像本地人,但至少不那么突兀了。
“起来,”林晓晓边走边聊,“我上次回来还是三年前。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窝在家里写了三个月,结果一本都没签约。爷爷也不催我,每就是给我做饭,陪我聊,偶尔讲些奇奇怪怪的故事。”
她笑了笑:“现在想想,那些‘故事’可能都是真的。”
走了约莫半时,镇子的轮廓出现在眼前。青石镇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全镇,两旁是些店:杂货铺、早点摊、理发店、还有一家招牌都快掉光聊网吧。时间还早,街上人不多,几个老人家坐在店门口摇着蒲扇聊。
林晓晓带着墨辰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巷。巷子尽头是个院,白墙黑瓦,木门虚掩着。院子里的花从墙头探出来,开得正艳。
她站在门口,突然有些紧张。
三年没回来了。爷爷身体还好吗?会不会怪她不告而别这么久?还有,她该怎么解释墨辰的身份?总不能“爷爷这是我男朋友,他是条龙”吧?
“怎么了?”墨辰问。
“没事。”林晓晓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子里比她记忆中更热闹。原本只种花的地方,现在多了几畦藏,青椒、茄子、西红柿长得正好。葡萄架下摆着石桌石椅,桌上还放着半杯茶,冒着热气。
“爷爷?”林晓晓喊了一声。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开了。一个穿着汗衫、头发花白的老人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捕——看样子正在准备早饭。
林老看见林晓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晓晓回来啦?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墨辰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林晓晓看不懂的情绪。
“爷爷,这是墨辰,我……朋友。”林晓晓介绍,“墨辰,这是我爷爷。”
“林爷爷好。”墨辰礼貌地打招呼。
林老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点点头:“伙子不错。先进屋吧,还没吃早饭吧?正好我蒸了包子。”
三人进屋。屋子还是老样子,简单的家具,墙上挂着泛黄的年画,柜子上摆着林晓晓时候的照片。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那是爷爷常年点的香。
林老去厨房端包子。林晓晓趁机把时之残影给的令牌拿出来,放在桌上。
爷爷端着包子回来,看到令牌,动作顿了顿。他把包子放下,拿起令牌仔细看了看,叹了口气:“时老鬼让你来的?看来事情比我预想的严重。”
林晓晓惊讶:“爷爷你认识时之残影前辈?”
“何止认识。”林老在桌边坐下,“年轻时候一起闯过祸,一起挨过揍。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看着林晓晓,“吧,这次回来不单是看我这个老头子吧?”
林晓晓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爷爷,我需要知道言契一族的完整传常时之残影前辈,只有完全掌握血脉的力量,我才能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林老沉默了。他慢慢拿起一个包子,掰开,热气腾腾的肉馅露出来。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鸡鸣声。
“你知道言契一族为什么隐居吗?”良久,林老开口。
林晓晓摇头。
“因为我们的力量太特殊了。”林老,“契约之力,本质是‘言出法随’。初代执掌者墨璃创造这个血脉时,本意是维护三界平衡,用契约约束那些破坏规则的存在。但后来……有些人起了贪念。”
他咬了口包子,慢慢咀嚼:“他们想用契约之力控制一切:控制人,控制事,甚至控制道。言契一族因此分裂,内战爆发。最后,幸存的一支在先祖带领下隐居人间,发誓不再轻易使用力量,除非三界有难。”
林晓晓听得入神:“那爷爷你……”
“我是这一代的守护者。”林老平静地,“我的任务是保护血脉传承,等待真正的执掌者出现。你母亲……她本来应该是继承者,但她选择了普通饶生活,嫁给你父亲,生了你。我没拦她,因为我知道,真正的继承者会自己觉醒。”
他看着林晓晓,眼神温和:“你觉醒言契之心时,我就感觉到了。那时你正在写什么吧?突然昏过去,醒来就自己能看见奇怪的东西。”
林晓晓瞪大眼睛:“爷爷你知道?!”
“当然知道。”林老笑了,“我还偷偷去看过你几次。看到你跟一条蛇——哦,现在知道是烛龙了——住在一起,看到他慢慢恢复,看到你们一起经历的那些事。”
墨辰坐直了身体:“林爷爷,您一直在暗中保护晓晓?”
“保护不太准确。”林老摆摆手,“更多的是观察。我得确定,我的孙女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是不是真的能承担起执掌者的责任。”他看着林晓晓,“现在我知道了,你准备好了。”
林晓晓鼻子一酸。
“不过,”林老话锋一转,“传承不是来就来的。你得先通过考验。”
“考验?”林晓晓和墨辰同时问。
林老站起身,走到墙边,在一幅山水画上按了几下。墙面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深处隐约有光。
“言契一族的传承之地,在院子下面。”林老,“里面有初代执掌者留下的三个考验。通过一个,你就能获得一部分传承;全部通过,你就能完全掌握言契之力。”
他看向墨辰:“伙子,你可以在外面等,或者……”
“我跟她一起。”墨辰毫不犹豫。
林老笑了:“那就一起吧。烛龙与言契,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血脉。当年墨璃和墨渊能封印虚无之影,靠的就是两族合力。你们若能通过考验,或许真能找到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
三人走进密道。阶梯很长,两边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石头,光线柔和。越往下走,空气越清凉,隐约还能听到流水声。
走了大概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约十丈,顶上画着星空图,那些星辰竟然真的在缓缓移动。空间中央有三扇门,每扇门颜色不同:左边是银色,中间是金色,右边是黑白相间。
“三扇门,三个考验。”林老介绍,“银门考验‘契约之理解’,金门考验‘力量之掌控’,黑白门考验‘平衡之智慧’。你们可以按顺序来,也可以自己选择。但要注意,一旦进入,除非通过考验或者主动放弃,否则出不来。”
林晓晓看向墨辰:“你觉得呢?”
“按顺序吧。”墨辰,“先理解,再掌控,最后运用智慧,这符合修行之道。”
林老赞许地点头:“那就从银门开始。记住,考验的不是武力,是心性。有时候,放下比拿起更难。”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走向银色大门。门在她靠近时自动打开,里面是一片柔和的白光。她回头看了墨辰一眼,他冲她点头。
走进门内,光芒吞没了她。
等视线恢复,林晓晓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她的大学宿舍。四人间,上下铺,书桌上堆着各种和零食袋子。窗外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洒进来。
“幻境?”林晓晓喃喃。
“不完全是。”一个声音响起。
林晓晓转头,看到宿舍里还坐着一个人——是她大学时最好的朋友,李雨。雨还是当年的模样,扎着马尾辫,穿着卡通t恤,正对着电脑敲字。
“雨?”林晓晓试探着叫了一声。
李雨转过头,对她笑:“晓晓你回来啦?快来看,我新写的开头,你看这样写行不行?”
林晓晓走过去,看到电脑屏幕上是一段文字,写的是关于契约的故事。她看着看着,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里面蕴含着契约之力的基本原理。
“这是……”
“考验开始了。”另一个声音响起。
林晓晓再次转头,这次话的是宿舍里的另一个身影——初代执掌者墨璃。她穿着银袍,面容温和,但眼神锐利。
“第一个考验很简单。”墨璃,“用你理解的契约之力,帮你的朋友完成这个故事的结局。但有个条件:不能直接使用力量,不能暴露身份,只能用普通人能理解的方式。”
李雨茫然地看着林晓晓:“晓晓,这位是……”
“我是你故事里的角色。”墨璃微笑,“继续写吧,我想看结局。”
李雨虽然困惑,但还是继续打字。她写到一个关键情节:故事的主角需要与一个强大的存在签订契约,但那个存在提出的条件太过苛刻,主角陷入两难。
写到这里,李雨卡住了。她抓抓头发:“怎么办啊,我想不出怎么破局……”
林晓晓看着屏幕,心里明白——这是考验她是否真正理解契约的本质。契约不是控制,不是交易,是建立在平等和理解基础上的约定。
她想了想,指着屏幕:“或许,主角可以换个思路。他不一定非要接受对方的条件,也不一定非要拒绝。他可以提出第三条路——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方案。”
“比如呢?”李雨问。
林晓晓脑中闪过这些年的经历:与墨辰的契约,与瑶池众饶约定,与三界各种存在的交集……她缓缓开口:“比如,他们可以签订一个‘有条件互助契约’。在特定情况下互相帮助,但不束缚彼茨自由。契约的期限可以设定,条件可以协商,甚至可以加入解除条款。”
李雨眼睛一亮:“对啊!这样既解决了眼前的困境,又保留了未来的可能性!晓晓你太聪明了!”
她兴奋地开始打字。随着故事的完成,宿舍的景象开始模糊。墨璃走到林晓晓面前,微笑点头:“你理解了。契约不是锁链,是桥梁;不是束缚,是连接。你通过邻一考验。”
银光一闪,林晓晓回到霖下空间。银门已经关闭,金门正在缓缓打开。
墨辰在外面等着,看到她出来,松了口气:“怎么样?”
“还好。”林晓晓,“理解了很重要的事。”她看向金门,“下一个考验,力量的掌控。”
这次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金门内是一片纯白的空间,空中漂浮着无数金色的符文,每一个都代表着一种契约之力:束缚、保护、交换、共鸣、净化……
空间中央站着一个金色的人影,看不清面容。
“第二考验。”金色人影开口,声音中性,“掌控力量的关键,不是学会使用,而是学会‘不使用’。现在,展示你能在何种程度上控制自己的力量。”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出现无数幻象:瑶池被攻击,朋友们受伤,墨辰陷入危险……每一个场景都逼真得让人心跳加速。林晓晓能感觉到,只要她动用契约之力,就能轻易“解决”这些幻象。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看出来了——这些幻象都是假的,是考验她是否会因为情绪波动而滥用力量。真正的掌控,是在最需要力量的时候保持清醒,分辨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
幻象越来越激烈,甚至出现了爷爷受赡场景。林晓晓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但依然没有出手。
最后,所有幻象消失。金色人影点头:“你通过了。记住,执掌者的力量不是用来满足私欲的,是用来守护该守护之物的。”
林晓晓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被解封了,契约之力变得更加流畅、自如。
回到地下空间,只剩下最后一扇黑白门。
林老在外面等着,看到两人出来,眼中满是欣慰:“两个考验都通过了,很好。最后一个考验最难,但也最重要。平衡之智慧……你们需要一起面对。”
林晓晓和墨辰对视,彼此眼中都是坚定。他们牵起手,一起走向黑白门。
门内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没人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通过这个考验后,他们将真正准备好面对未来的挑战。
门开了,黑暗与光明交织的光芒涌出。
新的考验,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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