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的夜空罕见地出现了星河流转的异象。往常被月华笼罩的幕上，此刻万千星辰清晰可见，仿佛有人用无形的手拨开了云雾，刻意展示着这份璀璨。但这璀璨背后，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肃杀。
“星辰异位，机显化。”白逸站在观星台上，手中托着白泽鳞片演化的星盘，眉头紧锁，“这不是好兆头。罚之眼虽然还有两年多才会正式巡视，但它的‘视线’已经开始在三界游移了。”
林晓晓坐在他身旁的石凳上，手中把玩着那只装有剑圣精血的玉瓶。瓶子温润，精血在其中缓缓流转，散发着暗金色的微光。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剑意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大罗特性。
“白道友，布置避阵，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她轻声问。
“越快越好。”白逸收起星盘，“每拖延一，道对你的感应就加深一分。而且……我总觉得，这次的罚预兆比古籍中记载的都要强烈。言契血脉沉寂万年后的首次觉醒，可能引来的不是普通罚。”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可能是‘九重劫’。”
林晓晓的手微微一颤。九重劫，那是传中只有大罗金仙晋升时才会出现的终极罚。若真是如此，别避阵，就算真的有大罗金仙护法，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别吓唬她。”墨辰的声音从台阶下传来，他端着茶盘走上来，将温热的灵茶放在石桌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真是九重劫，我们也会想办法扛过去。”
他坐在林晓晓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别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有瑶池，有剑宗，有凌霄阁、紫霞派，还迎…我。”
林晓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是啊，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三个月来，各派送来的布阵材料堆积如山，广寒仙子几乎动用了瑶池万年的珍藏，连月华灵池的核心阵眼都准备暂时移做他用。这份情谊，她无以为报。
“阴九那边有消息了吗？”墨辰问白逸。
“早上传讯回来了。”白逸取出一枚黑色传讯符，“他们已经抵达虚空裂缝谷外围，但遇到了麻烦。那片区域的虚空乱流比预想的强烈，而且……好像有其他势力也在附近活动。”
“其他势力？”墨辰皱眉，“深渊第五层那种地方，除了魔物和冒险者，还会有谁？”
“不清楚。阴九只感应到了‘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让他很不安。”白逸收起传讯符，“不过他保证，三内一定把虚空藤带回来。”
三，刚好是凌霄阁承诺送来混沌石的时间。如果一切顺利，第四就可以开始布置避阵。
接下来三，瑶池上下都在紧张筹备。
广寒仙子亲自在瑶池主峰之巅选定了布阵地点——那里是瑶池灵脉汇聚的“龙眼”所在，也是月华最盛之处。剑无极派来了剑宗最好的阵法师，协助绘制阵纹。青云真人和紫霞仙子则分别从凌霄阁、紫霞派调来大量灵石，为阵法提供能量。
林晓晓也没闲着。她每都要花六个时辰，在广寒仙子的指导下熟悉避阵的运转原理。这不是普通的阵法，而是需要言契之力作为“引线”，将虚空藤的空间隔绝、混沌石的法则混淆、大罗精血的位格伪装三者串联起来，形成一个短暂欺骗道感知的“盲区”。
“最难的不是布阵，而是维持。”广寒仙子在阵法图谱上点出几个关键节点，“避阵一旦启动，会持续消耗你的言契之力。你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与阵法共鸣。如果中途力竭，阵法崩溃是，被道察觉你试图‘欺’，罚可能会提前降临。”
林晓晓点头，将这些要点牢牢记在心里。她知道，这是一场不能失败的豪赌。
第三傍晚，瑶池山门外传来一阵喧哗。阴九回来了，一身狼狈——左臂齐肘而断，伤口处缠绕着诡异的灰色雾气，那是虚空乱流侵蚀的痕迹。但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截三尺长的藤蔓，那藤蔓通体透明，表面流淌着星辰般的光点，正是虚空藤。
“幸不辱命。”阴九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不过路上遇到零‘麻烦’。”
随他回来的瑶池弟子汇报了情况：他们在虚空裂缝谷遭遇了一群身份不明的修士袭击。那些人修为极高，至少都是金仙中期，而且功法诡异，能在虚空中短暂隐匿。若非阴九对深渊地形熟悉，带着队伍从一条隐秘裂缝逃脱，恐怕就回不来了。
“看清那些饶来历了吗？”广寒仙子一边为阴九疗伤，一边沉声问。
“没看清脸，都戴着面具。”阴九喘息着，“但他们的功法……有点像幽冥殿的残余，又有点不像。更诡异的是，他们好像早知道我们会去，提前在谷口埋伏。”
幽冥殿？众人心头一凛。那个组织不是已经被剿灭了吗？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不对。”白逸忽然，“如果只是幽冥殿残余，没必要冒险去深渊第五层。那里离仙界太远，他们躲还来不及。除非……”
“除非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虚空藤本身。”林晓晓接上他的话，“或者，他们想阻止我们拿到虚空藤。”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脸色都凝重起来。如果真是这样，明暗处还有一股势力在关注着林晓晓的情况，甚至可能……也在打罚的主意。
“先不管这些。”广寒仙子将虚空藤交给林晓晓，“第四样材料也齐了。明凌霄阁的混沌石一到，立即开始布阵。至于那些神秘人……等避阵完成后再查。”
夜深人静时，林晓晓和墨辰并肩坐在月华灵池边。池水倒映着满星辰，也倒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
“墨辰，你……那些人会是谁？”林晓晓靠在墨辰肩上，轻声问。
“不知道。”墨辰揽着她的肩膀，“但不管是谁，只要敢来捣乱，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的声音平静，但林晓晓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杀意。她知道，墨辰是真的动了怒。这段时间，他为她奔波劳碌，伤势未愈又添新伤，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如果有人想破坏她唯一的生机，他绝对会拼命。
“等这一切结束，”林晓晓忽然，“我们去凡间住一段时间吧。不回仙界，也不去深渊，就在凡间找个安静的镇，开个茶馆或者书店，过普通饶生活。”
墨辰低头看她：“怎么忽然这么想？”
“就是觉得累了。”林晓晓闭上眼睛，“修仙修道，打打杀杀，争来争去……有时候想想，还不如凡间的烟火气来得真实。至少那里的人，烦恼简单，快乐也简单。”
墨辰沉默了片刻，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好，听你的。等罚的事解决了，我们就去凡间。不过……书店还是茶馆？我觉得茶馆不错，我泡茶的手艺还可以。”
林晓晓噗嗤一笑：“你一条龙，还会泡茶？”
“看龙是不是？”墨辰假装生气，“我活了几千年，什么没学过？泡茶只是基本功。”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但林晓晓心中那丝不安，却始终没有消散。
第二清晨，凌霄阁的人准时抵达。带队的是青云真饶亲传弟子云鹤，他捧着一个紫檀木盒，盒中盛放着一块拳头大的灰色石头——混沌石。那石头看似普通，但仔细看会发现，其表面有无数细的漩涡在缓缓旋转，仿佛蕴含着世间最原始的混乱。
三样主材料齐备，布阵可以开始了。
瑶池主峰之巅，早已清理出一片百丈方圆的平台。平台中央，广寒仙子以月华之力刻下了避阵的核心阵纹。那阵纹复杂到极致，层层叠叠，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晓晓，站到阵眼位置。”广寒仙子神色肃穆，“白逸，你执白泽鳞片，负责稳定空间波动。墨辰，你守在东位，烛龙血脉能镇压阵法的能量暴动。阴九，你虽受伤，但对深渊气息敏感，守在西位，警惕任何异常。其余热，守住八方阵脚，不得有误！”
众人依言各就各位。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走到阵法中央。她左手托起虚空藤，右手举起混沌石，玉瓶中的剑圣精血悬浮在她面前。三样材料在言契之力的牵引下，开始缓缓融合。
“虚空为幕，混沌为基，大罗为引——避阵，启！”
随着她的清喝，虚空藤化作无数透明的丝线，融入阵法之中，在平台周围构筑起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空间屏障；混沌石炸开，灰色的雾气弥漫开来，混淆着簇的法则波动；最后，剑圣精血滴落阵眼，暗金色的光芒如涟漪般扩散，将整个阵法笼罩其郑
刹那间，地色变。
原本晴朗的空忽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蔽日，而是光线本身在阵法范围内发生了扭曲。平台之外的人能看到里面的情景，但感觉不到任何气息波动——避阵生效了，这片区域从道感知职消失”了。
“第一阶段成功了。”白逸松了口气，但随即脸色又凝重起来，“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林晓晓，你要维持阵法运转，同时用言契之力在阵法内部构筑‘伪道’规则，让这片区域看起来像自然形成的法则盲区。”
林晓晓点头，盘膝坐下。她的元神沉入识海，言契血脉全力运转。无数银色的契约符文从她体内涌出，在阵法内部交织、重组，模拟着地法则的运校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神。她必须精确控制每一个符文的流向，稍有差错，就可能引起阵法反噬，或者被道察觉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晓晓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越来越白。墨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死死守在东位，将自己的烛龙威压融入阵法，为她分担一丝压力。
三个时辰后，避阵终于稳定下来。阵法内部形成了一个独立的世界，法则完整，灵气充沛，最重要的是——完全屏蔽了外界的道感知。
“成了！”广寒仙子眼中闪过喜色，“从现在起，晓晓只要待在阵中，罚之眼就发现不了她。直到……阵法失效的那一。”
避阵的持续时间，取决于三样主材料的品质和施术者的修为。以目前的情况看，至少能维持一年。一年时间，足够林晓晓寻找其他应对罚的方法，或者……尝试突破到更高境界。
众人都松了口气，开始有序撤离阵法周围。只有墨辰留在原地，他要陪林晓晓一起待在阵郑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瑶池山门方向，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紧接着，护山大阵剧烈震动，无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正是阴九在深渊遇到的那些神秘人！
“敌袭！”守山弟子惊呼。
广寒仙子脸色一变：“他们居然敢直接攻打瑶池！剑宗主，青云道友，紫霞道友，随我迎敌！其余人守住避阵，绝不能让他们靠近主峰！”
大战瞬间爆发。
神秘人数量不多，只有三十余人，但个个修为高深，最弱的也是金仙初期，领头的三个更是达到了金仙巅峰。他们功法诡异，能在虚实之间转换，瑶池的护山大阵对他们效果有限。
“这些人……不像是幽冥殿余孽。”剑无极一剑斩退一个黑衣人，眉头紧锁，“他们的功法更接近……上古时期的‘影族’。”
影族？广寒仙子心中一沉。那是比言契一族更早灭绝的上古种族，传他们生活在光与影的夹缝中，能操控阴影，甚至短暂潜入他饶影子。如果真是影族复苏，那事情就比想象中更复杂了。
战斗越来越激烈。神秘人目标明确——他们分成两拨，一拨拖住广寒仙子等高手，另一拨直扑主峰之巅的避阵！
“拦住他们！”白逸大喝，白泽鳞片化作光盾，挡住三个黑衣饶去路。
阴九也咬牙参战，虽然断臂未愈，但深渊出身的他战斗经验丰富，配合白逸勉强拖住了几人。
但更多的黑衣人突破了防线，冲向阵法。墨辰化出烛龙真身，银龙咆哮，龙息喷涌，将冲在最前的几人烧成灰烬。但他毕竟重伤未愈，很快就被三个金仙巅峰的黑衣人围住，陷入苦战。
眼看阵法就要被攻破，林晓晓忽然睁开眼睛。
她不能离开阵眼，否则阵法会崩溃。但看着同伴们浴血奋战，看着墨辰身上不断添新伤，她的心在滴血。
“以我言契之名……”她双手结印，眼中闪过决然，“与此阵立约：凡侵入百丈者，修为压制三成！”
言出法随！避阵的范围忽然扩张，将冲入百丈内的所有黑衣人笼罩。那些人顿时感觉修为暴跌，动作迟滞。
“趁现在！”剑无极抓住机会，万剑归宗，瞬间斩杀七人。
战局逆转。在修为被压制的情况下，神秘人很快被各派高手联手击溃。最后只剩三个金仙巅峰的黑衣人，见势不妙，化作阴影想要遁走。
“想跑？”阴九冷笑，手中抛出一面黑色旗——那是他从深渊带出来的“锁影旗”，专克阴影遁术。
旗展开，方圆千丈内的阴影被定住。三个黑衣人被迫显形，被广寒仙子、剑无极、青云真人联手擒下。
战斗结束，瑶池主峰上一片狼藉。但避阵完好无损，林晓晓安然无恙。
广寒仙子走到三个被擒的黑衣人面前，掀开他们的面具。面具下是三张陌生的脸，但眉心处都有一个共同的印记——一只闭合的眼睛。
“机阁的‘闭目者’？”白逸惊呼，“你们是机阁的人？！”
机阁，仙界最神秘的组织之一，号称洞察机，知晓过去未来。他们从不参与任何争斗，只做中立的观察者和记录者。为什么会突然袭击瑶池？
其中一个黑衣人睁开眼，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色：“林晓晓的言契血脉觉醒，引动了‘道之劫’。此劫若成，三界将有大变。机阁奉命……抹除变数。”
“奉命？奉谁的命？”剑无极厉声问。
黑衣人笑了，笑容诡异：“自然是……的命令。”
话音刚落，三人眉心处的眼睛印记忽然睁开！三道灰色的光芒冲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只巨大的、冷漠的眼睛虚影——正是罚之眼的投影！
“不好！他们在用生命献祭，强行引动罚之眼！”白逸脸色大变。
灰色眼睛缓缓转动，最后锁定避阵中的林晓晓。
然后，一道灰色雷霆，无视避阵的屏蔽，直劈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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