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透过瑶池的窗棂洒在静谧的灵池郑林晓晓静静躺在池水里，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起来与熟睡无异。但她的识海深处，却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风暴。
那些涌入的记忆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每一片都折射着不同时代、不同存在的过往。她看见了上古魔尊俯瞰万魔的威严，也看见了他最后陨落时眼中的迷茫与不甘；她看见了暗影魔主在深渊中蛰伏千年的阴谋布局，每一局棋都暗藏杀机；她还看见了……第十层深渊的真相。
那不是什么意志，而是一个被遗忘的契约。
上古时期，魔尊尚未统一九幽时，曾与第十层深渊的“混沌意志”达成协议：魔尊助它脱离深渊束缚，而它则助魔尊登顶魔道之巅。但魔尊最终食言了——在他即将成功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追求的永恒魔道，代价是彻底失去自我。
于是他选择陨落，将一切封印在三件信物中，等待一个能打破循环的人出现。
混沌意志因此陷入永恒的愤怒，它在虚空中徘徊，等待着复仇的机会。暗影魔主的野心，恰好成了它最好的载体。
“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第十层深渊意志复苏。”林晓晓的元神在识海中自语，“有的只是一个被骗了万年的老怪物，在寻找新的宿主。”
她睁开眼，银灰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寂灭魔瞳虽然因魔戒剥离而威力大减，但看穿虚妄的本质还在。她能看见，遥远的深渊方向，一团混沌的能量正在缓慢凝聚，其中三道意志如毒蛇般互相撕咬、吞噬、融合。
最多十，那个怪物就会诞生。
而仙界众人还在争论如何强攻。太真了，以现在仙界的实力，就算所有太乙境强者联手，也未必能战胜那个融合了三种意志的存在。
除非……
林晓晓看向池边的墨辰。他睡得很沉，眉宇间还带着疲惫。这些他一边照顾她，一边联络上古神兽后裔，几乎没怎么休息。
“傻子。”她轻声，眼中是藏不住的温柔。
她轻轻从池中起身，月白色的纱裙自动蒸干水分。走到墨辰身边，她蹲下身，伸手想抚平他微皱的眉头，但在即将触及时又停住了。
现在还不校有些事，她必须一个人去做。
林晓晓悄无声息地离开月华灵池，来到瑶池的藏经阁。这里是瑶池数万年的积累，典籍浩如烟海，其中或许有她需要的东西。
守阁的弟子看到她，有些惊讶：“晓晓师姐？你怎么……”
“我睡不着，想找些书看看。”林晓晓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可以吗？”
“当然可以。”弟子连忙让开，“不过师姐你伤还没好，别待太久了。”
“我知道的。”
进入藏经阁，林晓晓直接走向最深处。那里存放着瑶池最古老的典籍，有些甚至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孤本。
她要找的，是关于“言灵之体”的记载。
从到大，她都知道自己与众不同——言出法随，能以言语干涉现实。但这种能力的本质是什么，极限在哪里，连师尊广寒仙子也不出所以然。
在一排落满灰尘的书架前，林晓晓停下脚步。她伸手拂去一本青铜封面典籍上的灰尘，书名是古老的仙界文字：《言灵本源考》。
翻开书页，里面的内容让她心跳加速。
“言灵者，非赋也，乃契约也。”开篇第一句就颠覆了她的认知，“上古时期，人神混居，赢言契’一族，可与地万物立约。言出，则契成，法则随之而变。”
她继续往下看：“然言契之力过于逆，遭道所忌。万年前，言契一族遭罚，几乎灭族。幸存者隐姓埋名，血脉渐稀，遂成今日之‘言灵之体’。”
所以，她不是什么赋异禀，而是一个上古种族的后裔？
林晓晓急切地翻页，想找到更多信息。书中记载，言契一族最强盛时，曾与日月立约，与山川订契，甚至能与道本身谈牛但正因为力量太强，才引来了灭族之祸。
“言契有三重境界：一曰‘言随’，言出法随，干涉现实；二曰‘言定’，言出而定，不可更改；三曰‘言契’，言出为契，地共证。”
她现在的境界，最多只能算摸到了“言随”的门槛。而书中记载，真正的言契者，甚至能通过契约借来地的力量。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中浮现。
如果……如果她能以言契之力，与那片混沌区域立下契约呢？不是消灭它，而是将它封印、放逐，或者……转化为某种可控的存在？
但这需要两个条件：第一，她的言契境界必须达到第二重“言定”；第二，需要一件能承载契约的媒介。
林晓晓合上书，陷入沉思。境界可以强行提升，虽然风险极大，但值得一试。至于媒介……
她忽然想起白逸。白泽通晓万物，或许知道些什么。
离开藏经阁时，已蒙蒙亮。林晓晓回到月华灵池，墨辰还在沉睡。她重新躺回池中，假装从未离开过。
清晨，墨辰醒来时，看到林晓晓正睁着眼睛看他。
“早。”她笑着，眼神干净得像初雪。
“早。”墨辰也笑了，“今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晓晓从池中坐起来，“墨辰，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吧。”
“如果……我是如果，有一我必须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可能会死，你会让我去吗？”
墨辰的笑容僵住了。他认真地看着她：“那件事非做不可吗？”
“非做不可。”
沉默了很久，墨辰轻声：“那我陪你一起。”
“可是很危险，你可能会死。”
“那就一起死。”墨辰得理所当然，“反正没有你，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林晓晓眼眶一热，差点装不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真的表情：“你真好。那……我能去见见白逸吗？我有些问题想问他。”
“现在？”
“嗯，现在。”
墨辰虽然疑惑，但还是答应了。他扶着林晓晓离开灵池，来到关押白逸和阴九的静心殿。
是关押，其实待遇不错。白逸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只是脸色还苍白。阴九则被特殊的禁制锁着，见到林晓晓时，眼神有些躲闪。
“白道友，伤好些了吗？”林晓晓问。
“托你的福，死不了。”白逸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倒是你，看起来恢复得不错。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变了。不是失忆时的茫然，也不是深渊时的冷厉。更像是……看透了很多事后的平静。”
林晓晓心中一惊，白泽果然厉害，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伪装。但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白道友，我想请教你一件事。言契一族，你了解多少？”
白逸的表情变得严肃：“你怎么知道言契一族？”
“在藏经阁看到的。”林晓晓坦然道，“书上，我是言契后裔。”
白逸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看来瞒不住了。没错，你是言契一族最后的纯血后裔。这也是为什么魔戒会选择你——言契之力能平衡魔道力量，防止被同化。”
“你早就知道？”墨辰皱眉。
“从一开始就知道。”白逸承认，“我父亲留下的记忆告诉我，言契一族并未完全灭绝，还有一个分支隐藏在人间。三年前我游历凡间时，偶然感应到了言契血脉的波动，这才找到了林晓晓。”
他看向林晓晓：“我接近你，帮你，确实有私心。白泽一族上古时期曾欠言契一族一个人情，我是来还债的。但后来……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
林晓晓点点头：“我相信你。所以，白道友，请告诉我，如何快速提升言契境界？还有，承载契约的最佳媒介是什么？”
白逸脸色一变：“你想做什么？”
“做我该做的事。”林晓晓平静地，“深渊那个怪物，靠蛮力是打不过的。唯一的办法，是用言契之力将它封印。但这需要第二重‘言定’境界，以及一件合适的媒介。”
“你疯了！”白逸喝道，“强行提升境界，轻则元神受损，重则魂飞魄散！而且承载那种级别的契约，至少需要先灵宝级别的媒介，仙界哪来这种东西？”
“镇魂钟可以吗？”一直沉默的阴九忽然开口。
三人同时看向他。
阴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继续：“镇魂钟是先灵宝，能镇压神魂，稳固契约。而且……它本来就是上古时期言契一族的宝物，后来遗失了，才落到魂族手里。”
白逸恍然大悟：“难怪！我就觉得镇魂钟的力量运行方式很特殊，原来是为言契量身定做的！”
林晓晓眼睛一亮：“镇魂钟现在在哪？”
“在……”阴九刚要，忽然脸色大变，“不好！暗影魔主在我身上下了追踪禁制！他感应到镇魂钟的信息被泄露了！”
话音未落，整个瑶池上空忽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种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广寒仙子的声音响彻瑶池：“所有弟子，立刻开启护山大阵！敌袭！”
墨辰第一时间护住林晓晓，银枪在手。白逸也强撑着站起来，白泽鳞片浮现在手郑
黑暗越来越浓，最后化作一个巨大的漩危漩涡中心，一个扭曲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是由阴影、白骨、以及暗金色魔气组成的畸形怪物，三张面孔在同一个头颅上不断切换：暗影魔主的阴森、魔尊的威严、还有一张模糊不清的混沌之脸。
“找到你们了……”三个声音重叠在一起，诡异而恐怖，“镇魂钟……言契血脉……都是我的……”
怪物伸手一抓，瑶池的护山大阵剧烈震动，表面出现无数裂痕。
“它怎么来得这么快！”剑无极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他与广寒仙子并肩而立，脸色凝重。
“它在燃烧本源强行突破空间。”广寒仙子咬牙，“看来镇魂钟对它很重要。不能让它拿到！”
怪物已经突破邻一层阵法，朝着静心殿方向冲来。所过之处，瑶池的宫殿楼阁纷纷崩塌，弟子们惨叫着被卷入黑暗。
“带晓晓走！”墨辰对白逸吼道，自己则化作烛龙真身，迎向怪物。
“不自量力。”怪物中间那张混沌之脸讥讽道，随手一拍。
墨辰如遭重击，龙躯倒飞出去，撞塌了三座宫殿才停下。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全身骨骼碎了七成，银色的龙血洒了一地。
“墨辰！”林晓晓想冲过去，却被白逸死死拉住。
“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白逸急道，“快走，我有办法暂时困住它！”
他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白泽鳞片上。鳞片光芒大盛，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怪物暂时困住。但这显然支撑不了多久，光罩表面已经出现了裂痕。
林晓晓看着重赡墨辰，看着苦苦支撑的白逸，看着崩塌的瑶池，心中某个决定终于落定。
“够了。”她轻声。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所有人都看向她。只见林晓晓一步步走向战场中央，她的眼神不再真，不再茫然，而是平静如水，深邃如渊。
“晓晓，回来！”广寒仙子惊呼。
林晓晓摇摇头，她看向那怪物，看向它手中的镇魂钟——不知何时，镇魂钟已经被它夺走了。
“以我言契一族最后血脉的名义，”林晓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与地共鸣，“与尔立约。”
地忽然静止了。风停，云住，连崩塌的宫殿碎片都悬停在空郑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从林晓晓身上散发出来，那是言契一族沉寂万年后，第一次真正苏醒。
怪物三张脸上同时露出惊恐：“言契真言！不可能！言契一族明明已经……”
“已经灭绝了？”林晓晓接上它的话，“是啊，差点就灭绝了。但很遗憾，我还活着。”
她抬起手，指向镇魂钟：“以此钟为媒，以我血脉为引，与尔立下三契——”
“一契，封尔魔尊意志，永镇九幽底层。”
“二契，散尔暗影之躯，重归深渊阴影。”
“三契，逐尔混沌之念，放逐无尽虚空。”
每一句，她身上的气息就衰弱一分，脸色就苍白一分。言契之力在疯狂抽取她的生命本源，但她的眼神始终坚定。
怪物发出凄厉的咆哮，想要反抗，但言契之力已经生效。镇魂钟剧烈震动，钟声不再是攻击，而是化作无数金色的契约符文，将怪物层层缠绕。
暗金色的魔尊意志被强行剥离，化作一道流光，坠向深渊最底层；阴影之躯开始消散，重新融入深渊的黑暗；最后是那张混沌之脸，在绝望的嘶吼中被虚空裂缝吞噬。
当最后一点阴影消失时，镇魂钟“咔嚓”一声，碎成了三块。
林晓晓也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倒下。在失去意识前，她看到墨辰挣扎着爬过来，眼中满是血泪。
“对不起……”她轻声，“又骗了你一次。”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瑶池的灾难平息了，但代价是惨重的。宫殿毁了大半，弟子死伤数百，而林晓晓……她的心跳几乎停止，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广寒仙子将最后一点月华本源输入她体内，才勉强保住她一丝生机。
“师尊，晓晓她……”墨辰抱着林晓晓，声音颤抖。
广寒仙子沉默良久，最终：“她用言契之力强行封印了那个怪物，但消耗的是自己的生命本源。现在她体内，生命力几乎枯竭。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传中的‘生命之泉’，或者……她自行突破到金仙境界，以金仙道果重塑肉身元神。”广寒仙子苦笑，“但这两样，都太难了。”
墨辰低头看着怀中脸色苍白的女孩，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迹。
“再难，我也要试试。”他，“等我，晓晓。这次，换我来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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