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时间转瞬即逝。
白逸是在第二日傍晚醒来的。当他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瑶池静室素雅的帷幔，以及守在床边的寒玉。
“白道友，你终于醒了！”寒玉松了口气，连忙端来温水，“感觉怎么样？”
白逸撑着坐起身，接过水杯一饮而尽。他的左肩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印记，但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疲惫。
“死不了。”他苦笑，“就是亏空得厉害，没个三五年怕是补不回来。”
“能活着回来就是万幸。”广寒仙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手里端着药碗走进来，“你透支本源施展时间法则，又遭血骨魔尊献祭之术侵蚀，若非定海珠、净世莲和血魂蛊三宝续命，恐怕已经魂飞魄散了。”
白逸接过药碗，药汤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的苦味。他皱了皱眉，还是仰头喝下：“多谢广寒道友救命之恩。对了，其他人怎么样了？”
“晓晓已经净化了魔气，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无大碍。墨辰……”广寒仙子顿了顿，“他明日要去深渊取回魔戒。”
白逸的动作停住了：“他一个人去？”
“是暗影魔主要求的。”广寒仙子在床边坐下，“阴九转达了暗影魔主的话：魔戒可以归还，但必须由墨辰亲自去取。而且只能他一个人去，多带一个人，魔戒就毁了。”
“这明显是个陷阱。”白逸沉声道，“暗影魔主那老怪物，心思比血骨魔尊还深。他肯借道帮我们，又救我一命，绝对所图甚大。”
广寒仙子点头：“我们也这么想。但魔戒对晓晓至关重要，不能不取。而且墨辰执意要去，谁也拦不住。”
两人正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林晓晓和墨辰一前一后走进来。
看到白逸醒来，林晓晓脸上露出笑容：“白道友，你醒了！”
“托你的福。”白逸笑了笑，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你体内的魔气净化得很彻底，看来这三个月在深渊没白待。”
提到深渊，林晓晓的笑容淡了些：“那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不过至少，我回来了。”
墨辰走到床边，看着白逸：“你的伤如何？”
“命保住了，修为跌了一个境界。”白逸很坦然，“从金仙后期跌到中期，算是为莽撞付出的代价。”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墨辰：“你要去深渊取魔戒？”
“必须去。”
“我跟你一起。”
墨辰摇头：“暗影魔主了，只能我一个人去。”
“他你就信？”白逸嗤笑，“暗影魔主的话，十句里有九句半是假的。而且就算他的是真的，我在外面接应总可以吧？万一出事，也好有个照应。”
林晓晓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白道友在外面接应，一旦有变故……”
“不校”墨辰还是摇头，“太危险了。白逸伤势未愈，不能再涉险。而且暗影魔主神通广大，如果他在附近，一定会察觉。”
白逸忽然笑了：“那如果我有办法瞒过他呢？”
他从怀中取出一片白色的鳞片。那鳞片巴掌大，通体雪白，表面有淡淡的光晕流转，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白泽鳞片。”白逸，“白泽通晓万物，能看破虚妄，也能遮掩机。以这片鳞片布阵，只要不是太乙境巅峰亲自探查，绝对发现不了我。”
墨辰接过鳞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玄奥力量，确实非同凡响。他看向广寒仙子，广寒仙子沉吟片刻，点零头。
“那就这么定了。”白逸拍板，“我跟你一起去，在外围接应。不过出发前，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们。”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我昏迷的这两，做了个梦。或者……是我父亲留下的记忆苏醒了。”
“什么记忆？”林晓晓问。
“关于上古那场大战，以及魔尊陨落的真相。”白逸缓缓道，“你们以为魔尊是被仙界众仙围攻而死的？不，他是自愿陨落的。”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所有人都愣住了。
“自愿？”墨辰难以置信，“为什么？”
“因为魔尊发现，他走的道路错了。”白逸，“他追求的是极致的魔道，掌控万魔，统御九幽。但随着修为越来越深，他发现自己正在被魔道同化，逐渐失去自我。到最后，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魔尊，还是魔道的傀儡。”
他顿了顿，继续：“所以他选择了陨落，将一身修为、记忆、传承封印在三件信物中，希望后世有人能走出一条不同的路——不是被魔道掌控，而是掌控魔道。”
林晓晓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里原本戴着魔戒的位置空荡荡的：“所以魔戒选择我，是因为……”
“因为你是言灵之体。”白逸看着她，“言灵的本质是‘言出法随’，是意志对现实的干涉。这与魔道的力量形式截然相反。魔尊留下传承，就是希望找到一个能平衡魔道力量、不被其同化的人。”
他叹了口气：“但现在看来，幽冥殿主误解了魔尊的意图。他以为集齐三件信物就能复活魔尊，实际上，那只会让魔尊残留的意志苏醒，夺舍新的容器。而你，林晓晓，就是最完美的容器。”
静室里一片死寂。
良久，林晓晓轻声问：“那我该怎么办？”
“两条路。”白逸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彻底放弃魔戒，废掉一身魔功，重新修炼。但这样做的话，你的修为会跌落到凡人层次，而且因为魔戒已经认主，强行剥离可能会伤及元神。”
“第二呢？”
“第二，彻底掌控魔戒。”白逸一字一顿，“不是借用魔戒的力量，而是成为魔戒真正的主人，将魔尊的意志炼化吸收，走出一条属于你自己的路。”
墨辰皱眉：“这条路有多危险？”
“九死一生。”白逸坦诚，“魔尊是上古时期最顶尖的大能之一，他的意志哪怕只剩一丝，也不是金仙能抗衡的。而且炼化过程中，林晓晓的心神会与魔尊残留的记忆、情感交融，稍有不慎就会被同化，变成另一个魔尊。”
林晓晓沉默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么放弃力量，从头再来；要么赌上性命，走一条几乎不可能成功的路。
“我选第二条。”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晓晓！”墨辰急了，“太危险了！”
“可这是唯一的办法。”林晓晓看着他，“魔戒已经认主，就算我放弃它，幽冥殿的人也不会放过我。而且……我不想再做那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弱女子了。”
她握住墨辰的手：“在深渊的三个月，我明白了力量的重要性。没有力量，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我想要变强，强到能保护自己，保护我在乎的人。”
墨辰看着她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我明白了。不过答应我，不要一个人扛。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嗯。”
广寒仙子看着两人，心中既欣慰又担忧。她看向白逸：“白道友，你对炼化魔尊意志有什么建议？”
“需要三样东西。”白逸，“第一，完整的《寂灭魔典》。这个林晓晓已经有了。第二，一件能稳定心神的至宝。我父亲留下的白泽鳞片可以暂时充当，但最好能找到更好的。”
“第三呢？”
“第三，需要有人在她炼化时护法。”白逸看向墨辰，“这个人必须与她心神相连，能在她迷失时将她拉回来。墨辰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和林晓晓有契约，心意相通。”
墨辰点头：“这个没问题。不过稳定心神的至宝……瑶池赢月华冰心’，可以吗？”
“不够。”白逸摇头，“月华冰心虽然是瑶池至宝，但品级不够。魔尊意志太过霸道，需要至少先灵宝级别的宝物。”
先灵宝？那可是传中的东西，整个仙界都没几件。
“我知道哪里樱”一直沉默的阴九忽然开口。他被允许在瑶池驻地内活动，但不能离开，此刻正倚在门口。
众人看向他。
阴九走进来，也不客气，自己倒了杯水：“暗影魔主那里有一件‘镇魂钟’，是上古时期魂族的先灵宝，能镇压一切神魂，稳固心神。他之所以能在深渊立足，很大程度就是靠这件宝贝。”
“他会借吗？”林晓晓问。
“借？那老怪物抠门得很。”阴九嗤笑，“不过……我们可以偷。”
“偷？”寒玉差点跳起来，“从暗影魔主手里偷东西？你疯了？”
“听我完。”阴九摆摆手，“暗影魔主把镇魂钟看得比命还重，从不离身。但三后墨辰去取魔戒，暗影魔主肯定会把注意力放在墨辰身上。那时候，是他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他看向白逸：“白道友不是有白泽鳞片能遮掩机吗？我们兵分两路：墨辰明着去取魔戒，吸引暗影魔主的注意力；我和白道友暗中潜入，偷走镇魂钟。”
“太冒险了。”广寒仙子摇头，“暗影魔主是太乙境强者，你们一旦被发现……”
“所以需要计划周详。”白逸接话，“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去，阴九对深渊熟悉，我们配合，成功率不低。”
他看向墨辰：“怎么样？敢不敢赌一把？”
墨辰沉吟片刻，看向林晓晓。林晓晓也在看他，眼中是同样的坚定。
“好。”墨辰最终点头，“就这么办。”
计划就此定下：明墨辰独自前往深渊与暗影魔主交易，白逸和阴九暗中潜入偷取镇魂钟。一旦得手，立刻撤退，绝不停留。
当晚，瑶池驻地灯火通明，众人为明的行动做最后的准备。
林晓晓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望着空中的明月。三个月了，她终于又看到了仙界的月亮，那么明亮，那么清澈。
“在想什么？”墨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晓晓没有回头：“在想明的行动，在想未来，也在想……我究竟能不能成功。”
墨辰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月亮：“不管能不能成功，我都会陪着你。”
“我知道。”林晓晓靠在他肩上，“就是因为知道，才更害怕。怕自己失败，怕连累你，怕……”
“怕什么？”墨辰轻轻揽住她，“怕变成另一个人？”
林晓晓身体一僵。
“我都知道了。”墨辰，“白逸告诉我了，炼化魔尊意志的风险。他你可能会迷失自我，可能会变成另一个人。”
他转过林晓晓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睛：“但我不怕。因为我相信，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的心都不会变。那个为了救师兄姐独闯幽冥殿、为了救凡人甘愿牺牲寿命、为了救同门跳入深渊的林晓晓，永远不会消失。”
林晓晓的眼泪掉了下来：“你太相信我了。”
“我不是相信你，我是了解你。”墨辰擦去她的眼泪，“而且就算你真的迷失了，我也会把你拉回来。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百次，千次。直到你想起我是谁，想起我们是谁。”
林晓晓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这三个月的压抑、恐惧、迷茫，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墨辰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他知道，明之后，可能再也没有这样平静的夜晚了。
所以，他要记住这一刻的感觉——怀里的温度，她的气息，还有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名为“爱”的情福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九幽深渊第二层，无光城郑
暗影魔主把玩着手中的魔戒，阴影构成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他身前站着一个人——如果林晓晓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地发现，那是本该已经死在血骨魔尊手中的金阳。
但此刻的金阳，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他全身笼罩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魔气，修为竟然达到了金仙中期。
“你确定他们会来？”金阳嘶哑地问。
“当然会来。”暗影魔主，“那个烛龙子重情重义，为了林晓晓，龙潭虎穴都敢闯。更何况，我还特意让阴九‘无意织透露了镇魂钟的消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嘲讽：“人啊，就是这样。明知道是陷阱，为了想要的东西，还是会往里跳。”
金阳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我要亲手杀了林晓晓，为父亲报仇。”
“放心，你会如愿的。”暗影魔主将魔戒戴在手上，“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招待好客人。血骨那个蠢货已经在前来第二层的路上了，到时候三方会面，一定很有趣。”
他看向窗外无光的黑暗，阴影般的身体微微波动：
“好戏，就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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