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是眼线。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瑶池仙宫表面平静祥和的幻象。林晓晓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在熟睡,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
自从那晚撞见莲与黑袍人密会,已经过去了两。这两里,她表现得和往常一样,白研读功法,晚上随广寒仙子去镜湖练习,对莲的态度也并无变化,甚至偶尔还会“无意”间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修炼感受——比如抱怨冰心诀进展缓慢,或者对某种灵气的控制感到吃力。
她在编织一张网,一张看起来真实无害的假象之网,网住那些投向她的窥探目光。
今晚从镜湖回来后,莲照例奉上安神的羹汤。林晓晓在喝汤时,指尖“无意”轻颤,将一滴汤汁溅在了自己的衣袖上。
“哎呀。”她低呼一声。
“仙子心。”莲连忙上前,取出丝帕为她擦拭。
就在这一瞬间,林晓晓将明心境界的感知提升到极限。莲的手指擦过衣袖时,她清晰地“捕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与庭仙灵之气迥异的阴冷气息,从莲指尖的某个穴位一掠而过,又迅速隐没。
果然,莲体内也被种下了某种用于监视或联络的隐秘禁制。这恐怕也是她无法反抗、必须充当眼线的原因之一。
林晓晓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无妨,一点汤汁而已。这羹汤味道甚好,是你新调配的?”
莲垂首:“回仙子,是膳房新进的‘清心莲子’,奴婢想着对仙子修炼有益,便试着做了。”
“有心了。”林晓晓微微一笑,“明日我要静心参悟,若无要事,午前不必来打扰。晚膳也简单些即可。”
“是。”
看着莲退下的背影,林晓晓眼神微沉。她特意提到“静心参悟”,是想给自己创造一个不被打扰的独处时间,看看莲或者她背后的人,会不会趁机动什么手脚。
夜深人静。
林晓晓没有真的入睡,而是在床榻上盘膝而坐,运转冰心诀,心神却分出一缕,保持着对外界的高度警觉。丹田内的灰金色源核缓慢而稳定地旋转,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精纯的“源力”,让她能长时间维持这种半修炼半警戒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极远处,瑶池结界边缘的方向,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波动,若非她此刻感知高度集中,根本不可能发现。
来了。
林晓晓心中一凛,立刻将全部心神沉入冰心诀最深的“明镜”状态,呼吸、心跳、体内灵力波动都收敛到最低,整个人仿佛与身下的玉床、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片刻后,一道极其淡薄、近乎无形的黑影,如同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渗透过瑶池仙宫外围的防御禁制,贴着地面,滑向林晓晓的寝殿方向。
黑影在寝殿窗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林晓晓能感觉到,一股冰冷而隐晦的神识扫过殿内,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维持着冰心诀的宁静,甚至连精神世界都“映照”出一种正在深度入定、对外界毫无所觉的假象。
那神识似乎没有发现异常,悄然退去。
黑影随即转向,朝着仙宫另一侧——书房的方向潜去。
书房?林晓晓心中念头急转。她最近常待的地方除了练功场就是书房,墨辰给的玉简、广寒仙子留下的一些基础典籍都放在那里。对方是去查探那些东西?还是想留下什么?
她很想跟过去看看,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动。对方能如此轻易潜入瑶池结界,实力深不可测,自己贸然行动,很可能暴露。况且,她早已将重要的东西——比如那枚记录着墨辰核心心得的玉简,贴身收藏。书房里放的,只是一些基础的修炼常识和庭通史类典籍。
大约一炷香后,那道黑影又从书房方向悄然退回,沿着原路,无声无息地穿出结界,消失不见。
寝殿内,林晓晓又静静等待了半个时辰,确认再无任何异动后,才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对方果然按捺不住,开始行动了。目标似乎是探查她的修炼进度和拥有的资源。这次只是探查,下次呢?
她悄然起身,来到书房。
书房看起来和她离开时并无二致,书籍摆放整齐,桌案洁净。但林晓晓运转明心之境,细致感知,很快就在书架第三层一本《庭仙植图谱》的书页间,发现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几乎与书页本身灵气融为一体的印记。那印记极其隐蔽,若非她此刻感知敏锐且早有防备,绝难发现。
这是一种极为高明的追踪或监听印记,一旦被触发,施术者便能感知到触碰者的气息,甚至可能监听到一定范围内的声音。
对方不仅来探查,还留下了“眼睛”和“耳朵”。
林晓晓没有触碰那本书,更没有试图去清除印记——以她现在的修为和对这类术法的了解,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她只是默默记下了印记的位置和特征。
随后,她又仔细检查了其他地方,在窗台盆栽的泥土里,发现了另一处更隐秘的、类似用于汇聚和传递灵气的微型阵基。
她的心谨慎是对的。对方的手段,远比她想象的更周密。
回到寝殿,林晓晓再无睡意。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静的瑶池夜色,心境却如镜湖之水,映照出清晰的危机轮廓。
广寒仙子的教导,墨辰的庇护,都只能帮她一时。庭这潭水太深,暗流太多。要想真正立足,不能只靠别人,必须自己长出足够坚硬的鳞甲和足够锋利的爪牙。
她需要更快的进步,也需要……更周全的自保手段。
第二一早,莲准时前来伺候。林晓晓神色如常,甚至在用早膳时,还“随口”提及昨晚似乎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做。
莲动作微微一滞,随即笑道:“定是仙子近日修炼勤勉,心神耗损,睡得沉些也是常理。奴婢待会儿再去取些安神的香来。”
“嗯。”林晓晓淡淡应了一声,心中冷笑。睡得沉?恐怕是有人希望她“睡得沉”吧。
午后,她果然以“静心参悟”为由,闭门不出。实则是在寝殿内,反复揣摩源力的运用。
既然有人在监视,她更要将真正的修炼成果隐藏好。明面上,她依旧是那个进展“缓慢”、主要依赖冰心诀稳定心神的林灵仙。暗地里,她对源力的操控,却在镜湖的每一夜苦练中飞速精进。
同时,她开始有意识地利用丹田内源核那浑厚而内敛的特性,尝试着在体内模拟构建一层极薄的、由源力构成的“内甲”。这并非防御法术,而是一种将源力均匀散布在经脉、穴窍、甚至肌肤表层之下的状态,一旦遭遇外来的灵力侵袭或神识探查,这层“内甲”不仅能提供一定的防护,还能最大程度地混淆和掩盖她真实的灵力波动及修为层次。
这是个水磨工夫,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对自身力量入微的掌控。进展缓慢,但林晓晓不急。她有预感,这层“内甲”将来或许会成为她重要的底牌之一。
这傍晚,广寒仙子到来时,林晓晓在随她去镜湖的路上,用极低的声音、以源力包裹着,将莲是眼线、昨夜有人潜入并留下印记的事,简要告知。
广寒仙子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传音回了一句:“知道了。勿动印记,保持如常。”
她的反应如此平静,反而让林晓晓心安了几分。看来广寒仙子对此并非全无预料,甚至可能早有安排。
当晚的镜湖练习,广寒仙子没有再增加新的训练项目,而是让林晓晓反复锤炼对单一缕源力的极致操控——要求她将一缕源力拉伸成比发丝更细的丝线,长度要达到三丈,并且要能随心所欲地控制这根“源力丝线”在空中做出复杂而精准的轨迹变化,比如编织一个镂空的灵力符文,或者同时束缚住多个不同方向飞来的细水珠。
这比之前操控石块移动要困难十倍不止。源力本身质量极高,越是细化、拉长,对精神控制和灵力输出的要求就呈几何级数增长。
林晓晓练得满头大汗,精神力几近透支,才勉强能在两丈范围内,让那缕“丝线”做出简单的弧线运动,距离三丈和复杂变化还差得远。
“心要静,意要专。”广寒仙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能直接安抚躁动的精神力,“不要把它看作难以驾驭的力量,把它想象成你身体的一部分,一根更灵活、更坚韧的手指。”
林晓晓依言调整,摒弃焦躁,重新沉浸在那种“人力合一”的状态郑渐渐地,那缕灰金色的丝线变得温顺了些许,轨迹也流畅了一些。
练习结束时,林晓晓疲惫不堪,但眼神却格外明亮。这种对力量入微的操控,不仅提升了她的实战能力,更让她对自身力量的“本质”有了更深的体会。
“明日不必来镜湖。”广寒仙子临离开前忽然道,“留在仙宫,专心温养。后黄昏,随我去‘瑶池台’。”
瑶池台?林晓晓从未听过这个地方。
“是有什么安排吗?仙子。”她问道。
广寒仙子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她的侧脸清冷如仙:“司礼殿传讯,三日后,庭将举办‘赏莲会’,宴请部分仙官及新晋仙友。你名列其郑瑶池台是会场之一,需提前熟悉。”
赏莲会?宴请?
林晓晓心头一跳。她来庭这些日子,除了修炼就是修炼,从未参与过任何仙家聚会。帝突然让她参加这种场合,目的何在?仅仅是让她“融入”庭?还是有其他用意?
而且,广寒仙子特意提到“司礼殿传讯”,而非帝直接下旨,这其中的意味也颇值得玩味。
“晚辈……需要准备什么吗?”林晓晓谨慎地问。
“不必刻意准备。届时随我同往即可。”广寒仙子语气平淡,“记住,多看,少言,谨守本心。”
完,她便如月光般消散。
林晓晓独自站在镜湖边,看着水中那面随着自己心绪微微波动的心镜倒影。
镜中的少女眉头微蹙,眼中映照着庭璀璨却冰冷的星光。
赏莲会……
看似风雅的仙家聚会,恐怕又是一处暗藏机锋的战场。
而她,这个身怀秘密、被多方关注的“言灵血脉”,无疑是某些人眼中的焦点。
她深吸一口镜湖边清冷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该来的总会来。
既然避不开,那就坦然面对。
正好,她也想看看,这看似光鲜祥和的庭盛宴之下,究竟涌动着怎样的暗流。
以及……墨辰,会不会出现在那里?
想到墨辰,她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自那日凌霄殿一别,他再未露面,只托广寒仙子带过话。他到底在忙什么?是否也知晓她如今的处境?
心镜中的倒影,因为这一丝涟漪而微微模糊,旋即又在冰心诀的运转下,重新变得清晰平静。
她转身,朝瑶池仙宫走去。
步履沉稳,背影在朦胧的夜色中,渐渐与那片静谧而危险的瑶池融为一体。
前方的路,依然迷雾重重。
但她手中的“镜”,心中的“镜”,都已开始映照出真实的轮廓。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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