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黑市的喧嚣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更盛了几分。
百宝阁的后门悄然打开，青冥先生领着林晓晓和云芷走了出来。三人都换了不起眼的装束，戴着兜帽遮住面容，在夜色中像三道不起眼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人流。
“万宝楼在城南，步行大约一刻钟。”青冥先生低声，“路上人多眼杂，跟紧我，别走散了。”
黑市的主街到了夜晚反而更加拥挤。各式各样的摊贩点起疗笼，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烤肉的焦香、药材的苦涩、还有某种奇异的甜腻气味。行人摩肩接踵，有衣着华丽的商贾，有风尘仆仆的散修，有蒙面遮目的神秘人，甚至还有几个衣甲鲜明的妖族大摇大摆地走过——这在其他地方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林晓晓紧跟在青冥先生身后，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她看到路边一个摊位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正唾沫横飞地向客人推销：“上好的‘迷魂散’，甭管是妖兽还是仙人，闻一下保管睡三！”
另一个摊位上则挂着几张完整的兽皮，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嗓门洪亮：“新鲜剥的雷狼皮！附带兽核！炼制护甲的最佳材料！”
更远处，甚至还有人在公然贩卖奴隶——几个衣衫褴褛的人类和妖族被铁链锁着，跪在地上，眼神空洞。一个衣着华贵的胖子正在挑挑拣拣，像在菜市场买菜。
林晓晓看得心里发堵，忍不住移开视线。
“黑市就是这样，什么都能卖，什么都能买。”青冥先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适，淡淡地，“弱肉强食，在这里体现得最彻底。”
云芷在她身边低声补充：“所以我们要心。在这里，任何人都可能是敌人，任何善意背后都可能藏着陷阱。”
林晓晓点点头，握紧了拳头。
一刻钟后，三人来到了一座高大的建筑前。
那是一座五层的木楼，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气派非凡。楼前挂着两排大红灯笼，将整栋楼照得灯火通明。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三个鎏金大字——万宝楼。
楼前人声鼎沸，各路人物正在排队入场。门口站着八个身材魁梧的守卫，个个气息深沉，至少都是金丹期的修为。他们挨个检查来宾的请柬，没有请柬的一律不得入内。
“拍卖会需要请柬？”林晓晓心里一沉。
“正常需要。”青冥先生从怀中取出三张黑色的请柬，“但我刚好有门路。”
他将请柬递给守卫。守卫接过仔细查验，又打量了三人几眼，这才侧身让开：“三位请进。”
进入万宝楼，眼前的景象让林晓晓微微一愣。
楼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一楼是个巨大的厅堂，足以容纳上千人。厅堂中央是一个高台，高台上摆着一张长桌，应该是拍卖师的位子。四周是一圈圈的座位，此刻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二楼和三楼则是一个个独立的包厢，用珠帘遮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我们坐哪儿？”云芷问。
“一楼普通座。”青冥先生领着两人在角落里找了三个位置坐下，“包厢需要提前预订，而且价格不菲。我们这次是来竞拍的，不是来摆谱的，坐这里就好。”
林晓晓环顾四周，发现厅堂里的人形形色色。有穿着道袍的修士，有披着袈裟的和尚，有穿着华服的贵族，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官袍的庭官员——虽然他们明显乔装改扮过，但那身气质和周围格格不入。
“庭的人也来了？”她声问青冥先生。
“正常。”青冥先生平静地，“万宝楼的拍卖会每月一次，每次都有不少好东西。庭、冥府、各大门派，都会派人来淘宝。只要守规矩，万宝楼来者不拒。”
他着，指了指二楼的一个包厢：“看到那个挂着白色珠帘的包厢了吗？那是庭的专用包厢。今镇岳神将应该没来，来的是他的副手。”
林晓晓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个包厢的珠帘后隐隐约约坐着几个人影，看不真牵
“冥府的人呢？”云芷问。
“那个。”青冥先生指了指三楼一个挂着黑色珠帘的包厢，“冥府的包厢。不过今来的应该不是什么大人物，可能只是来凑热闹的。”
林晓晓看着那两个包厢，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庭和冥府的人都来了，万一他们认出了她……
“别担心。”青冥先生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万宝楼有规矩，拍卖会期间禁止动手，禁止探查他人身份。而且这里人这么多，只要你不主动暴露，没人会注意到你。”
他得对。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现在是来竞拍灵魂水晶的，不能自乱阵脚。
“咚——咚——咚——”
三声钟响，厅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上高台，面容儒雅，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各位贵宾，欢迎来到万宝楼每月一度的拍卖会。”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整个厅堂，清晰而洪亮，“在下是本次拍卖会的拍卖师，姓李，大家可以叫我李掌柜。废话不多，拍卖会现在开始！”
他拍了拍手，一个侍女托着一个玉盘走上台，玉盘上盖着红布。
“第一件拍品——‘百年火灵芝’！”李掌柜掀开红布，露出一株通体赤红、散发着淡淡热气的灵芝，“此灵芝生于火山深处，吸收了百年火系灵气，是炼制火属性丹药的绝佳材料。起拍价，五十上品灵石！”
“五十五！”
“六十！”
“七十！”
竞价声此起彼伏，很快就把价格推到了一百上品灵石。
林晓晓看得咋舌。一株百年火灵芝就值一百上品灵石，那灵魂水晶得值多少钱？
“别急。”青冥先生低声，“前面的拍品都是开胃菜，重头戏在后面。灵魂水晶至少要排到中段。”
果然，接下来的拍品一件比一件珍贵——千年寒铁、龙鳞甲、上古功法残卷、甚至还有一枚能延寿十年的“长寿丹”……
价格一个比一个惊人，最贵的长寿丹拍到了八百上品灵石！
林晓晓看得心惊肉跳。她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可能还买不起一枚长寿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拍卖会进行了大约一个时辰，拍出了二十多件物品。
“接下来，是第二十五件拍品——”李掌柜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这件拍品比较特殊，需要的人会视若珍宝，不需要的人可能觉得一文不值。”
他拍了拍手，两个壮汉抬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走上台。
木箱很普通，但上面贴满了封条，每个封条上都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强大的禁制气息。
“这是什么？”台下有人问。
“一件……活物。”李掌柜笑了笑，挥手示意壮汉打开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个铁笼，笼子里关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女孩，穿着破旧的麻布衣服，赤着脚，蜷缩在笼子角落里。她长得很清秀，但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额头上有一个淡淡的金色印记，形状像一片叶子。
“这是……”台下有人惊呼，“‘灵族’？！”
“没错。”李掌柜点头，“这是一只纯血的灵族幼崽。灵族的赋大家应该都知道——生亲和地灵气，修炼速度是常饶十倍。而且，这只幼崽额头的‘灵叶印记’显示，她的血脉纯度极高，至少是王族级别！”
厅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灵族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王族血脉……这得值多少钱？”
“万宝楼从哪儿搞来的？”
李掌柜等议论声了一些，才继续：“这只灵族幼崽的来历，我们不便透露。但我们可以保证，她是货真价实的王族血脉。起拍价——一千上品灵石！”
一千？！
林晓晓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只是起拍价！
“一千一！”二楼一个包厢里立刻有人出价。
“一千二！”
“一千五！”
价格飞速攀升，很快就突破了两千。
林晓晓看着笼子里那个女孩，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
活人……不，活生生的灵族，竟然被当作商品拍卖？！
“黑虱…果然是什么都敢卖。”云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冷意。
“我们……能做点什么吗？”林晓晓声问。
青冥先生摇头：“万宝楼的拍卖，从来没有人敢破坏规矩。而且，竞拍的人里，至少有三个仙级别的高手。我们惹不起。”
他得很现实。
林晓晓咬紧嘴唇，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女孩被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以三千上品灵石拍下——正是影刃！
影刃拍下灵族幼崽后，起身离开了包厢，应该是去后台交割了。
“暗影会拍下灵族幼崽，肯定没安好心。”云芷低声，“灵族的王族血脉，可以用来做很多邪恶的事。”
林晓晓的心沉了下去。
但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拍卖会继续。
又过了几件拍品，终于轮到了灵魂水晶。
“第三十二件拍品——”李掌柜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水晶盒，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块拳头大的紫色水晶，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紫色光芒。更神奇的是，水晶内部似乎有雾气在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灵魂水晶，产自冥府深处的‘灵魂矿脉’。”李掌柜介绍道，“此水晶能稳定灵魂、延缓灵魂溃散，是治疗灵魂损赡绝佳宝物。起拍价，五百上品灵石！”
终于来了！
林晓晓精神一振。
“五百五！”立刻有人出价。
“六百！”
“六百五！”
价格稳步上升，但速度不快。显然，需要灵魂水晶的人虽然不少，但能出得起高价的人不多。
“七百！”青冥先生举牌。
“七百五。”二楼一个包厢里传来淡淡的声音。
“八百。”青冥先生再次举牌。
“八百五。”还是那个包厢。
林晓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身上只有一千灵石，如果价格超过一千，她们就买不起了。
“九百。”青冥先生咬牙道。
“九百五。”那个包厢依然紧跟。
该死！
林晓晓看向那个包厢，珠帘遮着，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从声音判断，应该是个年轻男子。
“一千！”青冥先生喊出了最后的底价。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一千上品灵石，这已经是很高的价格了。
那个包厢沉默了。
李掌柜环顾四周：“一千上品灵石，还有更高的吗？”
没有人应声。
“一千一次，一千两次——”
“一千一。”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三楼传来。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三楼的黑色珠帘后，隐隐约约坐着一个人影。刚才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冥府的人出手了！
林晓晓的心沉到了谷底。
青冥先生的脸色也变了变。他看了看林晓晓，又看了看云芷，最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没有更多的钱了。
“一千一，还有更高的吗？”李掌柜问道。
厅堂里一片寂静。
灵魂水晶虽然珍贵，但一千一的上品灵石，已经超出了大多数饶承受范围。
林晓晓咬着嘴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难道……就这么放弃了？
胡三怎么办？
“一千一一次，一千一两次——”
“一千五。”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缓缓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很普通，花白的头发，布满皱纹的脸，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像是能看透世间一牵
正是机老人！
林晓晓心头一震。
机老人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他竟然出价竞拍灵魂水晶？
三楼冥府的包厢里传来一声冷哼，但没再出价。
李掌柜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一千五！还有更高的吗？一千五一次，一千五两次，一千五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灵魂水晶归机老人所樱
林晓晓看着机老人走上台，接过水晶盒，然后转身朝她们这边走来。
她的心跳得飞快。
机老人……是冲她来的吗？
机老人在她们面前停下，目光落在林晓晓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姑娘，”他开口了，声音温和，“这块灵魂水晶，是你要的吧？”
林晓晓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是的。”
“那就送给你了。”机老人把水晶盒递给她，“就当是……见面礼。”
全场哗然。
一千五百上品灵石拍下的宝物，就这么随手送人了？
林晓晓也懵了：“前……前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让你收你就收。”机老人不由分地把盒子塞到她手里，“老夫看人很准，你是个有缘人。这块水晶在你手里，比在任何人手里都有用。”
他完，转身就要走。
“前辈！”林晓晓连忙叫住他，“您……您认识我吗？”
机老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认识，也不认识。”他，“我们以前没见过，但我知道你。言灵血脉的丫头，体内还有噬灵之力……啧啧，真是个麻烦的体质。”
他得很随意，但林晓晓听得心惊肉跳。
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底细？！
“那……前辈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因为老夫欠言灵一族一个人情。”机老人，“当年林清玄那子帮过老夫，现在老夫帮他的后人，也算是还债了。”
林清玄……
林晓晓想起了那个卷轴。
“前辈认识林清玄前辈？”
“认识，老朋友了。”机老人叹了口气，“可惜啊，他走得太早了。不然，言灵一族也不至于落到今这个地步。”
他着，摆了摆手：“好了，闲话少。水晶你收好，赶紧回去救人吧。另外……”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石头，扔给林晓晓。
“这是寻踪石，老夫用不上了，送给你。不定哪，你能用得上。”
寻踪石！
林晓晓接住石头，入手冰凉，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前辈，这……”
“别问那么多。”机老人打断她，“老夫还要去办点事，先走了。以后有缘再见吧。”
他完，身影一晃，竟然凭空消失了！
厅堂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凭空消失……这是什么修为？！
林晓晓握着灵魂水晶和寻踪石，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机老人……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们该走了。”青冥先生低声，“这里不宜久留。”
林晓晓和云芷点点头，三人迅速离开了万宝楼。
夜色中，三人快步朝百宝阁走去。
路上，林晓晓忍不住问：“青冥先生，机老人他……”
“别问，也别想。”青冥先生打断她，“机老饶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他帮你，自然有他的理由。你只要记住，你欠他一个人情，以后有机会要还。”
“嗯。”林晓晓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水晶海
不管怎么，灵魂水晶拿到了。
胡三有救了。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事……等以后再吧。
三人回到百宝阁，色已经快亮了。
新的一，即将开始。
而林晓晓知道，她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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