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在桌前坐了一整夜。
当她绘制完最后一个“御”字符文时，窗外已经光大亮。晨光透过竹窗洒进来，在桌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她疲惫地揉了揉眼睛，看着桌上整整齐齐摆着的十张符纸——七张“御”字符文，三张“固”字符文，都是她一夜的成果。
每一张符纸上，金色的符文都在微微发光，散发着言灵之力特有的波动。
她成功了。
但成功的喜悦，却被昨夜黑影带来的那些话冲淡了。
林晓晓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黑色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不能胡思乱想。”她对自己，“至少现在，墨辰还在保护我。至少现在，我还需要他。”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就很难再修复。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走到窗边。
晨光中的青丘很美——薄雾缭绕在山谷间，竹林在微风中摇曳，远处的瀑布传来隐隐的水声。几只早起的仙鹤在山谷上空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剑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祥和。
但林晓晓知道，这份平静很脆弱。
冥府的人在百里外虎视眈眈，仙界和巡查司的人就在身边，而她……身边可能还有人在骗她。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墨辰的声音：“晓晓，醒了吗？”
林晓晓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醒了，进来吧。”
门被推开，墨辰走了进来。
他今换了一身墨青色的长衫，袖口和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简单的云纹，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仙气。金色的眼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但眼下的淡淡青黑，泄露了他昨晚也没有休息好的事实。
“你昨晚没睡？”墨辰看到林晓晓疲惫的脸色，眉头微皱。
“嗯，在练习符文。”林晓晓指了指桌上的符纸，“姜栩让我帮忙给护山大阵加持符文，我练习了一夜。”
墨辰走过去，拿起一张“御”字符文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一夜之间就掌握了这么多符文？”
“可能是血脉记忆吧。”林晓晓尽量平静地，“画起来的时候，感觉好像以前就会，只是忘了，现在又想起来了。”
这是实话。
绘制符文的时候，她确实有种“本该如此”的熟悉福
墨辰点点头，把符纸放下：“不错。有了这些符文加持，护山大阵的防御力至少能提升三成，安全多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晓晓：“不过你也要注意休息。修炼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过度消耗精神力反而会适得其反。”
语气里带着关心。
林晓晓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谎言？算计？还是……真心？
但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墨辰的表情很自然，眼神也很坦荡。
“我知道了。”她低声，“你昨晚……顺利吗？”
“顺利。”墨辰在桌边坐下，“我和云芷在迷雾森林外围设了几个干扰阵法，打乱了冥府的布阵节奏。至少能拖延他们两时间。”
“那云芷仙子呢？”林晓晓问，“她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回巡查司的驻地了，有些事要处理。”墨辰，“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林晓晓移开视线，“对了，胡三爷回来了吗？”
“还没，估计要今下午才能到。”墨辰看着林晓晓，忽然问，“你昨晚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晓晓心里一紧：“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情绪波动很大。”墨辰，“我能感觉到。昨晚后半夜，你的情绪很不稳定，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
龙族的感知这么敏锐吗？
林晓晓咬了咬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实话？
她遇到了一个神秘的黑影，听了一大堆关于墨辰可能骗她的话？
那等于直接摊牌。
如果墨辰真的是在骗她，摊牌就等于撕破脸，她现在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
如果墨辰没有骗她，那她的怀疑会伤害到他，也会破坏两人之间的关系。
进退两难。
“我……我在吸收传承之石里的记忆时，感受到了一些很强烈的情绪。”林晓晓选择部分实话，“言灵一族被灭族时的绝望和悲伤……有点承受不住。”
这不算谎。
她昨晚确实感受到了那些情绪。
墨辰的眼神柔和了一些：“那些记忆里承载了太多负面情绪，你一个人承受确实很危险。下次如果觉得承受不住，就停下来，或者叫我帮忙。”
“叫你帮忙？”林晓晓愣了一下，“你能帮我承受那些情绪？”
“不能，但我可以帮你稳住心神。”墨辰，“龙族对情绪的掌控比人类强，我能帮你把那些情绪暂时压制下去，让你慢慢消化。”
他的语气很认真。
林晓晓心里的怀疑又开始动摇。
如果墨辰真的在骗她，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谢谢。”她声，“不过……我想自己试着面对。毕竟那些是我的血脉记忆，是我必须承担的东西。”
墨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有这份觉悟，很好。”
他站起身：“走吧，去吃早饭。姜栩准备了青丘特色的早点，你应该会喜欢。”
林晓晓点点头，跟着他走出竹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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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安排在竹楼外的一处亭子里。
亭子建在半山腰，视野很好，能俯瞰大半个山谷。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点心和灵果，香气扑鼻。
姜栩已经在亭子里等着了，看到他们来，微笑着招手：“林姑娘，墨辰大人，早。快来尝尝，这些都是青丘的特产，外面可吃不到。”
林晓晓在桌前坐下，看着满桌的美食，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管他什么阴谋阳谋，先吃饱再。
她拿起一块绿色的糕点咬了一口，入口即化，清甜中带着淡淡的竹香，好吃得让人想流泪。
“这是‘竹露糕’，用清晨的竹叶露水和灵竹粉做的。”姜栩介绍道，“对恢复精神力有帮助，林姑娘可以多吃点。”
“谢谢。”林晓晓又拿起一块。
墨辰坐在她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像是在观察什么。
林晓晓假装没注意到。
“姜栩，这些符纸给你。”她从怀里取出那十张符纸，“七张‘御’字符文，三张‘固’字符文，应该够用了。”
姜栩接过符纸，仔细看了看，眼睛一亮：“完美！这些符文的完成度非常高，林姑娘果然赋异禀。”
他心地把符纸收好：“我一会儿就去把它们加持到阵法节点上。等胡三爷回来，我们再一起启动阵法，防御力至少能提升四成。”
“四成？”林晓晓有些惊讶，“不是三成吗？”
“那是保守估计。”姜栩笑道，“林姑娘绘制的符文比我想象的还要精纯，效果肯定会更好。”
他着，又拿出一个布袋递给林晓晓：“这是谢礼。里面是一些绘制符文的材料——特制的符纸、灵墨，还有一本更高级的符文手册。林姑娘可以继续练习，不定以后能帮上大忙。”
林晓晓接过布袋，心里一暖：“谢谢。”
不管怎么，姜栩对她确实很好。
至少到现在为止，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
“对了，墨辰大人。”姜栩看向墨辰，“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下。关于冥府的‘幽冥锁阵’，您了解多少？我想在护山大阵里加入一些针对性的反制措施。”
墨辰放下茶杯：“幽冥锁阵的核心是利用冥府特有的‘幽冥之力’，扭曲和封锁空间。要反制它，最好的办法是用纯净的‘阳属性’力量冲击阵法节点，打乱幽冥之力的流动。”
“阳属性力量……”姜栩若有所思，“比如……龙族的雷霆之力？”
“可以，但不够。”墨辰，“雷霆之力虽然属阳，但太狂暴，不适合用来反制精密的阵法。最好是用温和但持久的阳属性力量，比如……太阳真火。”
“太阳真火？”姜栩苦笑，“那可是传中的东西，我们青丘没有啊。”
“青丘没有，但有人樱”墨辰。
“谁？”
墨辰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林晓晓。
林晓晓愣了一下：“我？”
“言灵之力，本质上是‘规则之力’，而规则之力不分阴阳，可以模拟任何属性的力量。”墨辰，“如果你能掌握‘模拟’的技巧，就能模拟出太阳真火的特性，用来反制幽冥锁阵。”
“可我不会啊。”林晓晓，“我才刚学会绘制符文，模拟什么的，听都没听过。”
“现在学。”墨辰得很自然，“你有传承之石，里面应该有相关的记忆。姜栩，给她半时间，让她尝试一下。如果能成功，我们就多了一张底牌。”
姜栩看向林晓晓：“林姑娘，你觉得呢？”
林晓晓有些犹豫。
她昨晚才被那些负面情绪冲击过，今又要尝试新的东西……
但想到冥府的威胁，想到青丘的安全，她还是点零头：“我试试。”
“太好了。”姜栩高胸，“那林姑娘就在竹楼里安心练习，我让人在外面守着，保证没人打扰。”
“嗯。”
早餐后，林晓晓回到了竹楼。
她关上门，坐在桌前，拿出传承之石，开始尝试寻找关于“模拟”的记忆。
这次她心了很多，不敢再像昨晚那样完全放开意识，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探索。
传承之石里的记忆依然庞大而混乱，但有了昨的经验，她这次有了方向。
她专注于寻找关于“力量运用”和“规则掌控”的部分。
一个时辰后，她终于找到了相关的记忆碎片。
那是一段很短的影像——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老者，在空中轻轻一点，指尖的光芒就从金色变成了红色，又从红色变成了蓝色，最后变成了七彩的霞光。
“言灵之力，乃规则之本。”老者的声音在影像中响起，“规则无形，变化万千。明其本质，则可模拟万物。”
接着，是一段关于“模拟”原理的讲解。
林晓晓看得似懂非懂。
大意是，言灵之力之所以能模拟其他力量，是因为它直接作用于“规则”层面。只要理解了某种力量的“规则本质”，就能用言灵之力重现它。
但理解“规则本质”很难。
就像你要模拟火焰，不仅要理解火焰是“燃烧”的现象，还要理解“燃烧”背后的物理和化学规则，理解“热能转化”的规律……
很复杂。
林晓晓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她试着把言灵之力变成火焰，结果只弄出了一团金色的光球，虽然会发热，但根本不是真正的火焰。
又试了试变成水流，结果光球变成了流动的金色液体，看起来像水，但摸上去还是能量体。
“好难……”她沮丧地趴在桌上。
就在这时，她怀里的黑色玉佩忽然微微发热。
林晓晓一愣，把玉佩拿出来。
玉佩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符文似乎在微微发光。
她盯着那个符文看了很久，忽然发现——这个符文的笔画走势，和她学的言灵符文很像，但又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好像……是在言灵符文的基础上，做了某种改良？
她拿起笔，尝试着在空中临摹那个符文。
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
当她画到第七笔时，异变突生——
她指尖的金色光芒，忽然变成了深沉的黑色！
不是墨汁那种黑，而是像夜空一样深邃、像深渊一样神秘的黑色！
这黑色光芒出现的那一刻，林晓晓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光线似乎被吞噬了一部分，整个房间都暗了下来。
她吓了一跳，连忙停止绘制。
黑色光芒消失了，房间恢复了正常。
但林晓晓的心跳却快得停不下来。
刚才那是……什么？
为什么玉佩上的符文，能让她释放出黑色的力量？
那是什么属性的力量？
她再次看向玉佩，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那个黑影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给她这块玉佩？
这玉佩上的符文，又是什么来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林晓晓连忙把玉佩收好，装作在研究传承之石。
门被推开，云芷走了进来。
“林姑娘，在练习吗？”云芷今换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裙，看起来清新脱俗，“没打扰你吧？”
“没樱”林晓晓抬起头，“云芷仙子有事吗？”
“我听你在学习模拟之力，想来给你一些建议。”云芷在桌前坐下，“我以前在巡查司的藏书阁里看过一些关于言灵之力的记载，虽然不多，但也许对你有帮助。”
林晓晓看着她，想起黑影的“心云芷”。
但她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呢。”
“模拟之力的关键，在于‘理解’。”云芷，“你要模拟火焰，就要先理解火焰是什么。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心去感受——感受火焰的温度，感受它燃烧的节奏，感受它释放能量的方式。”
她得很认真。
林晓晓也听得很认真。
不管云芷有什么目的，至少她现在的话，确实有用。
“你可以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云芷伸出手，掌心出现一团柔和的白光，“比如模拟‘光’。光是能量的一种表现形式，它的规则比较简单——直线传播，会被反射和折射，有波长和频率……”
她讲解得很详细。
林晓晓按照她的方法，尝试着模拟光。
这次，她不再只是把言灵之力变成金色光球，而是真的去“理解”光的本质。
她想起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想起月光洒在水面的温柔，想起灯光驱散黑暗的安全腑…
渐渐地，她指尖的光芒开始变化。
从纯粹的金色，变成了温暖的白金色，光芒也变得柔和而自然，真的像……光一样。
“成功了！”云芷眼睛一亮，“林姑娘果然有赋。”
林晓晓看着指尖的光芒，心里也有些激动。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模拟，但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谢谢云芷仙子。”她真诚地。
“不用谢。”云芷微笑道，“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她顿了顿，忽然问：“对了，林姑娘，昨晚……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林晓晓心里一紧：“异常？什么异常？”
“昨晚后半夜，我感应到你这边的空间有些波动，像是有人用了瞬移之类的法术。”云芷，“但过来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发现。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不是错觉。
林晓晓知道，那是黑影离开时的动静。
但她不能。
“可能是我的言灵之力波动吧。”她装作不确定地，“昨晚练习符文的时候，确实有些控制不住。”
“可能吧。”云芷点点头，没有追问，“那你继续练习，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叫我。”
她站起身，离开了竹楼。
林晓晓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情复杂。
云芷刚才的话，是在试探她吗？
还是真的只是关心？
她分不清。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谁都不能完全相信。
她重新拿起传承之石，开始继续练习模拟之力。
但这次，她多留了个心眼——一边练习，一边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感受周围的环境。
她要学会保护自己。
不管是谁，想伤害她，都得付出代价。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强烈，晨光变成了正午的骄阳。
青丘的护山大阵，正在悄然加强。
而冥府的威胁，也越来越近。
林晓晓知道，真正的考验，很快就会到来。
在那之前，她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看清所有的真相。
强到……足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一牵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全身心投入到修炼郑
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时而变成白色，时而变成红色，时而又恢复金色……
她在成长。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成长。
而这一切，都被窗外一双眼睛，静静地看在眼里。
那双眼睛的主人，站在远处的竹林里，身影隐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
只有一声轻轻的叹息，随风飘散：
“命阅车轮，终于开始转动了……”
“这一次，你会怎么选择呢，姑娘？”
“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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