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神丹的药力如同涓涓细流，持续滋养着林晓晓枯竭的识海。肉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刺痛逐渐缓解，但心底那个关于“炉鼎”的冰冷比喻，却如同扎进肉里的细刺，挥之不去，隐隐作痛。
她靠在冰冷的玉石墙壁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灵泉边。
墨辰已然重新阖上眼眸，盘踞在那块温润的白玉石上，莹白的鳞片在神域柔和的光晕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他呼吸（或者能量流动）平稳悠长，带着一种与整个神域灵气共鸣的韵律，仿佛与这片地融为一体。那股沉静而强大的气息，如同定海神针，确实让人安心。
可是，林晓晓却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单纯地为他的恢复和强大而感到高兴。
能量源？增幅器？煅烧？
姜栩无意中的比喻，精准地戳破了她潜意识里一直回避的问题。墨辰对她言灵血脉的“开发”和“使用”，方式太过强势，目的性太过明确，完全是以他的意志为中心，以“实用”和“效率”为最高准则，几乎不考虑她自身的承受极限和意愿。
这和她想象汁…不太一样。
她以为的并肩作战，至少是互相尊重、彼此扶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方如同冷酷的铸剑师，另一方则是被反复锻打、几乎要碎裂的剑胚。
“抓紧时间恢复。”
墨辰刚才那平淡而命令式的话语，再次在脑海中回响。没有安慰，没有解释，只有对“工具”性能的要求。
林晓晓抿紧了嘴唇，一股混杂着委屈、不甘和隐隐愤怒的情绪在胸中翻腾。她很想冲过去，揪住那条傲娇龙的尾巴（如果敢的话），大声质问：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的契约者？还是……一个可以随意取用、损耗的“特殊资源”？
但她不敢。
不仅仅是因为对墨辰力量的敬畏，更因为一种更深层的不安——她害怕得到的答案，会印证她最糟糕的猜想。
神域内一片寂静，只有灵泉泊泊的水声和偶尔灵气流动的细微声响。姜栩在不远处闭目调息，似乎并未察觉林晓晓内心的波澜。琥珀（土地）也安静地悬浮在灵泉上方，消化着那缕珍贵的龙元，不敢打扰。
时间在这种压抑的静默中缓缓流逝。
林晓晓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化开药力。无论心里怎么想，恢复实力是当前最现实的需求。只有自己强大了，才有资格谈其他。
就在她心神渐渐沉入恢复状态，试图将那烦饶念头暂时抛开时，一直安静悬浮的琥珀，忽然剧烈地闪烁起来，传递出一股惊慌失措的意念！
“大人！不好了！外面……外面又来了！”
林晓晓和姜栩同时被惊动，猛地睁开眼。墨辰也缓缓睁开了那双灿金色的龙眸，眸光平静无波，似乎早有预料。
“来了几个？”姜栩立刻问道，手中已经扣上了符箓。
“三……三个！”琥珀的声音带着哭腔，“气息……比之前那两个还要强！而且……他们好像带来了什么东西……在……在探测神域的位置！”
三个！更强！还带了探测工具？！
林晓晓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果然，顾家不会善罢甘休！
墨辰的龙尾轻轻摆动了一下，从白玉石上缓缓立起，灿金色的龙眸望向神域入口的方向，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
“终于来零像样的。”他的意念平淡中透着一丝嘲讽。
“龙君，我们现在……”姜栩快速思考着对策。对方人数和实力都占优，还有专门探测的工具，神域的隐匿性恐怕要大打折扣。
“无妨。”墨辰打断了他，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林晓晓，意念中听不出情绪，“正好，检验一下昨日的‘成果’。”
林晓晓浑身一僵。检验成果？在这种时候？！外面是三个更强的敌人！他还想让她用那半生不熟的言灵去“练手”？他疯了吗？！是真的不在乎她的死活，还是觉得她这个“工具”坏了可以随时换一个？！
“我……”她想拒绝，但话到嘴边，看着墨辰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灿金色眼眸，又咽了回去。拒绝有用吗？在这位龙君大人面前，她的意愿从来都不重要。
“目标，中间那个手持探测法器者。”墨辰已经自顾自地下达了指令，仿佛林晓晓的情绪不值一提，“言灵‘扰’，配合土地地气混乱，干扰其探测。无需追求效果，只需令其探测出现明显偏差即可。”
他的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完全是一副指挥官分派任务的架势。
林晓晓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股被当作工具使用的屈辱感，混合着对即将到来危险的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强烈的、不甘被如此轻贱的怒火，也在心底熊熊燃起！
好！你不是把我当工具吗？不是要检验成果吗？
那我就让你看看，我这个“工具”，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闭上眼睛，再次将心神沉入那躁动不安的言灵血脉。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指令和引导，而是带着一股近乎决绝的狠劲，主动去“抓取”、去“掌控”那股力量！
或许是因为情绪剧烈波动，也或许是生死压力下的潜能爆发，她这次感知血脉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那根“琴弦”的震颤也异常清晰，甚至传递出一种与她情绪共鸣般的亢奋！
外界，破庙上空。
三名身穿深青色法袍、气息远比之前两人凝练厚重的修士，呈三角之势悬浮。其中一人手中托着一个不断旋转、表面浮现出复杂立体光影的银色罗盘，罗盘中心射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银色光束，如同探照灯般，一寸寸扫过下方的破庙和周围山林。
“奇怪，明明之前的‘灵犀引’最后波动就在这附近，怎么一点痕迹都找不到？”手持银色罗盘的修士皱眉道，他手中的是顾家秘传的更高阶探测法器“定星盘”。
“簇残留的隐匿结界力量很古怪，似乎混杂了不止一种高阶力量。”旁边一名面容冷峻的修士沉声道，“心些，目标可能比预想的更棘手。”
就在那银色光束即将扫到山神庙后院某个角落时——
异变突生！
下方的山体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震！这一次的震动远比之前琥珀的打闹要剧烈得多，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大片山石滚落，尘土飞扬！
三名修士下意识地身形一晃，稳住身形，目光警惕地看向震源。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
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强烈“扰乱”、“误导”真意的规则之力，如同精准的毒箭，悄无声息地命中了手持定星盘的那名修士！
“嗯？！”那名修士只觉得手中罗盘猛地一颤，那稳定的银色光束瞬间扭曲、涣散！罗盘上浮现的光影图案也如同信号不良般剧烈波动起来，再也无法锁定任何目标！更有一股烦躁、心神不宁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体内的灵力都出现了一丝不稳！
“有埋伏！”冷峻修士厉喝一声，三人瞬间背靠背，法宝灵光闪烁，护住周身，灵识如同潮水般疯狂扫视四周！
然而，除了刚才那一下地动和此刻依旧紊乱的探测，竟再无异样！敌人仿佛隐藏在虚无之中，一击即退，毫无痕迹！
神域内。
林晓晓在吼出那个“扰”字后，再次眼前发黑，软倒在地。但这一次，她没有完全昏迷，只是虚脱得连手指都动弹不得，耳边嗡嗡作响。
她能感觉到，自己刚才那一下，似乎……成功了？而且效果不错？
她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向墨辰的方向。
墨辰依旧盘踞在白玉石上，灿金色的龙眸正望着神域入口的方向，眼神深邃难明。他似乎感知到了外界的情况，也察觉到了林晓晓刚才那一击的不同。
他没有立刻评价，也没有下达新的指令。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瘫倒在地、气息微弱的林晓晓。
那双灿金色的龙眸，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数秒。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命令，也没有赞许，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似乎在审视，在确认，又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最终，他的意念传来，不再是命令，而是一句平静的陈述：
“看来，‘炉火’的强度，需要重新调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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