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株老槐的枝干遒劲地伸向际,树皮皲裂,却透着一股苍劲的生命力。
院角的松树上栖着的几只麻雀,看到人来,扑棱着翅膀飞远。
正房坐北朝南,窗棂是精致的雕花样式,温暖而静谧。
廊下的柱子漆着朱红的漆,被雪衬得愈发鲜亮,台阶上铺着防滑的毡毯,踩上去软乎乎的,暖意从脚底蔓延开来。
林尽染引着众人往东侧的厢房走,廊下的风带着腊梅的香气,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窗下种着几株腊梅,此刻正开得热闹,鹅黄色的花瓣顶着雪,在寒风中傲然挺立,暗香浮动,别有一番韵味。
众人踩着廊下的毡毯,循着那缕愈渐清冽的腊梅香,便到了东厢房门口。
这便是特意为听风与林悦备下的婚房,朱漆门扉虚掩着,门环上系着的红绸带,在白雪的映衬下,尤为显眼。
推门而入时,一股浓郁的檀香和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气。
北墙下立着一张精致的双人床,挂着水红色的绫罗帐幔。
帐檐上绣着缠枝莲与并蒂莲的纹样,金线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流光溢彩。
床头摆着一对鸳鸯戏水的枕头,枕套上的丝线绣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枕头上飞出来。
枕畔叠着两床大红的棉被,被面上绣的囍字,针脚细密,透着满满的心意。
靠窗的位置设着一张梨花木的梳妆台,台面光滑如镜,台上摆着一个新制的螺钿首饰海
梳妆台旁立着一架落地的穿衣镜,镜面擦得锃亮,纤毫毕现,映着窗外的雪色腊梅,连带着屋里的红棉被,都添了几分温柔的意趣。
一旁的大衣柜,是苏荷特意让人打造的,比寻常衣柜宽敞了许多,能装下不少衣物。
还有一间的盥洗室,摆着铜制的脸盆架,架上搁着雕花的铜盆。
墙角还安了一个的木桶,桶里盛着水。
这些都是苏荷根据现代的家具样式,为林悦精心设计装修的,处处透着贴心。
林悦刚踏进门,目光便被张挂着红帐幔的双人床勾住了。
脸颊倏地红透,像是染上了胭脂,她忙低下头去,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连耳根都红透了。
听风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屋里的件件布置,从大红的棉被到精致的梳妆台,从宽敞的大衣柜到贴心的盥洗室。
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上来,温柔得能溺出水来,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悦泛红的耳尖上,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几分宠溺:“这屋子……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合心意。”
苏荷瞧着二人这般模样,忍不住弯了唇角,她走上前,对着林悦柔声问道:“我想着,你们往后要在这里过日子,便多添了些东西,你看可还合适?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咱们再改。”
林悦抬眼,目光掠过满室的红,眼底闪着感动的泪光,她用力颔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满是欢喜:“你安排得自然好。往后有这一方院,雪煮酒,春日赏花,也算不负了这岁月静好。”
廊下的冰棱不知何时又坠下一滴融雪,落在青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清脆悦耳。
院里的麻雀又飞了回来,落在老槐的枝桠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为这对新人,道着无声的贺词。
众人正站在悦风筑的门廊下,聊着往后春日宴饮、夏日纳凉的闲话。
冷不丁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仆役略显慌张的通传声:“俞县令到——”
苏荷几人皆是一愣,转头望去时,便见俞莲舟一身藏青色常服,步履匆匆。
脸上带着几分焦灼之色,连平日里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发髻,都乱了几分。
他先是朝着魏子安拱手行了一礼,眉宇间的愁绪却未散去半分,直起身后,便开门见山地道:“王爷,下官今日冒昧前来,实在是有要事相求,还望王爷与苏姑娘莫要见怪。”
魏子安抬手虚扶了他一把,温声道:“俞县令不必多礼,有话不妨直。”
俞莲舟叹了口气,伸手拂去额头的细汗。
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带着几分疲惫:“王爷您也知道,自打苏姑娘在雁胜关立下大功,又引得苏记巷这般红火,远近闻名,这一个月来,云隐镇便成了周遭州县百姓趋之若鹜的去处。如今镇上的人口,较之先前,几乎翻了一倍有余,的云隐镇,已是人满为患。”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愁绪浓得化不开:“人口暴增,本是好事,明咱们云隐镇有吸引力,可随之而来的麻烦也不少。镇上的空地早已被占满,不少流民只能露宿街头,寒地冻的,看着实在让人心疼;”
“更棘手的是,多了许多无业游民,这些人没有营生,便整日里游荡滋事,酗酒赌博。”
“夜里更是时有斗殴抢掠之事发生,县衙的捕快们日夜巡逻,也只是杯水车薪,根本顾不过来。再这么下去,怕是要生出大乱子,下官实在是焦头烂额,无计可施啊。”
这话一出,门廊下的众人皆是沉默。
苏荷想起方才从苏记巷过来时,确实瞧见镇上空地处搭了不少简陋的窝棚。
当时她只觉得有些奇怪,却没料到,情况竟已到了这般严重的地步。
林尽染沉吟片刻,开口道:“俞县令可曾想过疏通之法?比如,将一部分流民分流到周边的村镇,缓解云隐镇的压力?”
“试过了,怎么没试过。”俞莲舟苦笑着摇头,脸上满是苦涩,“下官前几日便派人去周边村镇商议,可那些村镇本就土地有限,自顾不暇,哪里肯接纳这么多流民?便是有一两个村镇松口,那些流民也不愿走——他们都是冲着苏记的营生,冲着云隐镇的活计来的,什么也要留在这儿。”
魏子安的目光落在花圃里茫茫的雪色上,他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流民之困,症结在于‘无业’二字。民以食为,若是能给他们寻到一条谋生之路,让他们有饭吃、有活干,能踏踏实实过日子,自然就不会滋生事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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