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鼓噪随着沉稳的步伐渐渐平复。
她缓步走到沙盘旁,目光落在那片插着簇簇蓝旗的区域——那是西域火器营的核心,也是他们眼下最棘手的症结所在。
“孟将军,依我之见,我们虽摸透了火炮的弱点,却万万不能掉以轻心。”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一介女子,不懂什么排兵布阵的兵法,只是听到暗卫带回来的情报,心里有了几个笨办法,斗胆讲出来,请诸位将军斟酌一二。”
她站在一群虎背熊腰、满身杀伐之气的将领中间,身形显得格外纤细,却脊背挺直。
努力不让那双握过药杵、揉过面团的手,显露出半分怯场的颤抖。
“西域军的火炮威力滔,但它不是铜墙铁壁,我们能不能……釜底抽薪,让它压根儿发挥不出威力?”
孟获闻言,浓眉微挑,沉声道:“苏姑娘但无妨。”
苏荷心头一松,脑海中闪过那些刻在记忆里的兵家至理,一字一句道:“兵法有云,‘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她指尖划过沙盘上关外的开阔地带,那里正是火炮射程能覆盖的区域,“针对炮膛不耐连续发射的弱点,我们当以诱敌耗损为首要之策。”
“比如派一队精锐轻骑,夜袭或是佯攻,让他们以为我军要发动偷袭,不得不动用火炮还击。只要他们一开炮,我们的人便立刻撤退,绝不与他们硬拼。如此反复几次,他们的炮膛经受不住持续高热,是不是就更容易出现故障?”
她指尖加重了力道,语气愈发笃定,“炮膛持续高热之下,轻则精准度暴跌,炮弹偏离靶心;重则直接炸膛,非但伤不了我军,反而会乱了他们自己的阵脚。待他们火炮战力折损大半,便是我军大举出击的最佳时机。”
孟获尚未开口,一旁的魏子安已率先接话,他的眸中满是赞许:“此计可用,但需改得更稳妥些。单纯的骚扰不足以逼他们频繁开炮,应以‘夜袭哨卡、焚烧辎重外围帐篷’等方式制造压力,让他们误以为我军意在断其补给,不得不动用火炮进行大范围威慑;同时轻骑要分作三路,互为策应,撤退路线上预设绊马索、陷马坑等障碍,避免被西域的骑兵咬住尾巴。”
孟获的副将赵云飞也上前一步,指着沙盘上的火炮射程线补充道:“还要严格控制距离。火炮最怕近战,若我军逼得太近,他们便会弃炮改用弩箭与马刀,届时我们反而吃亏。我们要在他们火炮有效射程的边缘游走,堪堪卡在那个让他们‘不得不打’,却又‘打不准’的位置,方能将诱敌之策发挥到极致。”
苏荷连忙点头,目光再次扫过沙盘,落在雁胜关外连绵的山谷上:“第二,这关外昼夜温差大,山谷里清晨与傍晚最容易起雾。火炮要打人,总得看得见目标吧?我们能不能在他们可能用来观察、测距的高地与城楼方向,弄点烟、弄点灰,遮断他们的视线?比如烧湿柴制造浓烟,或是扬撒石灰粉之类的……我不确定石灰粉会不会山自己人,但至少能让他们看不清城楼的虚实。”
魏子安闻言,立刻接过她的话头,将计策补充得更为周全:“烟雾与扬尘确实能扰敌,但关键要算准风向与时间。应在拂晓或傍晚时分,趁逆光照得他们睁不开眼时使用,效果最佳。石灰粉不宜多撒,否则风势逆转,反而会反噬己方将士;应以湿烟为主,辅以少量扬尘即可。同时,我们还能在城楼上多设假旗、假人,用草木扎成兵将的模样,披上盔甲,让他们误判我军主力所在,白白消耗炮弹。”
“我们可在开战前,命将士在山谷低洼处堆积湿柴与艾草,再混上少量硫磺硝石助燃。”
他俯身,指尖点在山谷的上风处,“待到开战后,点燃柴草,湿烟浓烈粘稠,不易消散,能在山谷间形成一道然烟障。同时在上风处布下数十辆扬尘车,顺风扬沙,再辅以少量石灰粉遮人视线。浓烟黄沙混作一团,西域的瞄准手别看清城楼,怕是连炮口朝向都难以辨清,火炮的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孟获也颔首附和:“再令弓弩手配合,专挑他们的观察哨与旗手射击。他们看不清目标,又不敢冒头修正炮位,火炮自然更难奏效。”
苏荷咬了咬唇,似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第三,我们还可以派人混入他们的工匠营。”
“这恐怕行不通!”赵云飞当即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此前庆王殿下曾派数名贴身侍卫,试图混入西域军中,结果都露出破绽。军营守卫森严,绝非轻易能进的。”
“侍卫们之所以暴露,是因为他们装扮成了西域士兵,太过引人注目。”
苏荷将手指向沙盘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标记——云隐镇外的千峋关,“诸位请看,千峋关地势险要,遍布群山峻岭,簇只能轻装通行,可直达西域腹地。既然西域军正在大肆强征工匠修缮火炮,我们何不投其所好,送他们一些‘心甘情愿’的工匠?”
孟获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赞道:“此计甚妙!我们只想着两军正面对垒,竟忘了千峋关这条隐秘通路,倒是苏姑娘心思缜密!”
魏子安也颔首道:“我们可挑选军中精通西域语言、擅长潜行隐匿,且懂些打铁、修造手艺的将士,分批从千峋关潜入,伪装成难民工匠,混进火器营外围的工匠营。待到两军交战正酣之时,他们便可在营中制造混乱,或是暗中破坏火炮的零件,或是点燃堆放的火药,里应外合,必能事半功倍。”
孟获的另一位副将连忙补充:“同时必须提前准备接应之策。一旦西域军察觉工匠营有异,必会大肆清洗。我们需在千峋关出口外围布置伏兵与快马,与潜入的将士约定好撤离的路线与信号,确保他们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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