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是活的。”
程心最后那句话,如同极寒的冰锥,刺穿了“潜影”舱内本就凝重的空气。所有人——慕青虹、灵娶巧手、夜影——都定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规则锁链束缚,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活的?那个被星海共同体某些派系奉为突破边界稳定性关键、被织网者势力疯狂追寻、甚至可能引发了这场波及无数世界的碎屑区灾难的“镜子”技术……是活的?有意志?
这已经超出了技术灾难或意外事故的范畴,进入了某种近乎……邪异恐怖的领域。
“你……确定你理解对了那段记录的意思?”灵刃最先找回自己的声音,但声线带着压抑不住的紧绷,“会不会是隐喻?某种自动化程度极高的防御机制?或者是古代观测者对未知现象的拟人化描述?”
程心缓缓摇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惊骇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明悟与恐惧的复杂情绪取代。她刚刚在意识深处“阅读”那段记录时,不仅仅是理解了文字信息,更通过印记,隐约捕捉到了记录者——“静默之眼”在接收到“基石”预警时,那种源自规则感知层面的、毛骨悚然的“确认副。
“不是隐喻。”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静默之眼’最后分析的核心结论之一就是:那东西具备某种形式的‘主动性’和‘目的性’。它……会学习,会适应,会‘伪装’成符合我们认知和理解范畴的‘技术造物’,诱使我们主动将其纳入我们的规则体系。就像……就像病毒伪装成正常细胞的一部分,骗过免疫系统,然后开始复制、扩散,最终改变整个机体的运作方式。”
她顿了顿,指向自己胸口:“我体内的印记……很可能就是早期接触‘镜子’相关原型技术时,被‘感染’或‘标记’的产物。数据包知识,是‘它’希望被传播和理解的东西。我的‘规则守望者’潜力被激发,可能也是‘它’‘催化’的结果,为了让我更好地成为……载体?或者观察样本?”
这个推论让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程心身上,带着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忧虑。如果连程心获得的力量和知识都可能源自那个“活陷阱”的布局,那他们此刻所有的挣扎、思考、决策,是否也在某种无形意志的预料甚至引导之中?
“等一等。”慕青虹抬起手,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但眼中锐利的光芒显示出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我们先理清逻辑。假设‘镜子’真有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生命’或‘意志’,并且其‘目的’是渗透、适应乃至最终‘消化’我们的规则体系。那么,它为什么要通过‘诱饵’技术吸引我们去研究、应用它?为什么不直接以更暴力的方式入侵?”
程心闭目回想记录片段:“‘基石’的预警信息中提到,‘非本域规则’与我们‘本域规则’之间存在巨大的……‘差异性’和‘互斥性’。直接粗暴的碰撞和入侵,就像把水倒进滚烫的油锅,会引起剧烈的、双方都可能毁灭的反应。‘镜子’……或者‘它’所代表的规则存在形式,似乎采取了一种更‘迂回’、更‘温和’的策略。通过提供看似能解决我们‘边界稳定性’问题的‘技术方案’,让我们主动将其‘编织’进来,在漫长的应用和迭代过程中,逐步完成规则的‘渗透’、‘杂交’和‘替代’。这个过程可能极其漫长,但更隐蔽,也更彻底。”
“温水煮青蛙。”巧手喃喃道,脸色发白。
“那么,‘边界撕裂’和碎屑区的形成……”夜影声音虚弱,但思路清晰,“是‘消化’过程出了‘意外’?还是……‘它’觉得‘渗透’到了一定阶段,可以开始‘加速’了?”
“记录没有明确结论。”程心回答,“‘静默之眼’推测,可能是‘渗透’达到了某个临界点,触发了‘它’的某种‘生长’或‘转化’阶段。也可能是我们这边,某些激进的应用尝试(比如某些势力试图主动操控或强化‘镜子’技术)意外打破了脆弱的平衡,导致了‘消化’过程的失控和暴力显现。但无论如何,结果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规则层面的‘创伤’、‘坏死’和‘剥离’,形成了这片吞噬一切的碎屑区。”
信息量巨大,且每一层都令人心底发寒。他们不仅身处绝境,更可能从一开始,就踏入了一个跨越了漫长时空、针对整个文明形态的可怕陷阱之郑
“回到我们眼前的选择。”慕青虹将话题拉回最迫切的现实,“那个‘基石’节点,发出了关于‘镜子’真相的预警,并启动了自我隔离。它现在,是我们已知的唯一一个可能保持着相对‘清醒’和‘未被深度渗透’状态的古老设施。传送过去,风险依然巨大——它可能拒绝接收,可能有未知防御,隔离区内情况不明。但留在这里……”
她环视破损的舱室,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清道夫不安分的窸窣声,感知着远方“幽影猎手”持续的威胁。
“留在这里,我们最终会被耗死,或者被织网者抓回去。而织网者对‘镜子’技术的痴迷,很可能正是‘它’所期望的。”程心低声补充,“‘幽影猎手’那种扭曲的规则形态……或许就是‘渗透’和‘消化’在个体战斗单位上的体现。”
又是一阵沉默。选择似乎从未如此清晰,又如此令人绝望。一边是已知的、步步紧逼的毁灭;另一边是未知的、可能隐藏着更恐怖真相,但也可能存有一线真正生机的险地。
“百分之五……”灵刃再次念出这个数字,但这一次,他的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只是质疑和沉重,反而带上了一丝决绝,“面对一个……‘活’的、在算计整个文明的陷阱,百分之五的机会接触到可能知晓真相并试图抵抗的‘自己人’……这个概率,好像也不算太低了。”
他的目光看向慕青虹,看向巧手和夜影,最后落在程心身上:“呆在这里,我们的死亡概率是百分之百,而且死得毫无价值,甚至可能成为‘它’完善‘消化’过程的又一笔数据。去‘基石’,哪怕只有百分之五的机会,哪怕可能面对更可怕的景象,至少……我们是在朝着真相,朝着可能存在的反抗火种移动。就算死,也得死个明白,不是吗?”
灵刃的话,出了众人心中压抑的念头。在绝对的黑暗和被动中,即使是最微弱的、主动冲向未知的光,也显得无比珍贵。
“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传送的具体信息。”慕青虹终于开口,她的决定已经隐含在话语中,“程心,传送启动的具体流程是什么?需要多久?‘潜影’需要如何进入传送室?传送过程中,我们需要做什么?如果‘基石’节点拒绝或防御系统激活,我们有没有任何应急脱离或……自毁的方案?”
问题直接而务实,指向执行层面。
程心再次集中精神,深入挖掘刚刚获得的前哨控制权限和数据库碎片。关于“锚点传送室”的信息逐渐清晰。
“传送室位于控制大厅后方,需要通过一道规则加密门。权限印记是钥匙,我可以打开。”
“启动流程分为三步:首先,激活传送室内的锚定协调矩阵,与目标节点建立初步的规则‘共振’,确认锚链通道的存在和大致稳定性。这一步需要消耗部分能量,也会暴露我们的意图。如果目标节点完全封闭或锚链彻底断裂,这一步就会失败。”
“其次,如果共振建立成功,需要将传送载体——也就是‘潜影’——精确移动到传送室的聚焦场内。传送室的空间足够容纳‘潜影’,但‘潜影’必须保持最低限度的规则稳定,任何剧烈的内部能量波动或规则冲突都可能导致传送扭曲甚至失败。”
“最后,注入剩余的全部储备能源,启动传送。过程预计持续十到十五秒。期间,载体会经历剧烈的规则层面位移,内部所有人员必须处于深度固定状态,最好进入意识保护性休眠,否则意识可能在规则冲刷中受损或消散。”
“至于应急方案……”程心检索着,眉头越皱越紧,“标准预案中赢紧急终止’和‘坐标偏移’选项,但都需要在传送完全启动前操作,且需要额外的能量和精确控制。以我们目前的情况和能量储备……基本不可能实现。如果传送过程中遭遇强烈干扰或目标节点拒绝,最可能的结果就是……规则结构崩解,或者被抛入未知的规则缝隙。”
“自毁呢?”慕青虹问得直接。
“可以引爆‘潜影’的能量核心,或者尝试过载前哨的残余能源系统。但前者在传送过程中可能引发灾难性规则爆炸,后者……可能无法在传送启动后执校”
也就是,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要么成功抵达“基石”,要么在传送过程中毁灭,或者坠入比死亡更可怕的未知境地。
“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步骤和时间表。”慕青虹开始进入指挥状态,“巧手,你和灵刃立刻开始对‘潜影’进行最终加固。优先保障生命维持系统、基础结构完整性和内部规则稳定装置。所有非必要的系统、武器、非关键设备……可以拆除作为修补材料,或者直接抛弃以减轻重量。我们需要‘潜影’尽可能‘干净’和‘稳定’地进入传送。”
“夜影,你继续监控外围,特别是清道夫的动向和‘幽影猎手’的试探。如果发现清道夫出现大规模异动,或者‘幽影猎手’有突破环带的迹象,立刻报告。我们需要选择最合适的启动时机。”
“程心,你和我,再去一趟控制室。你需要实地熟悉传送室的接口,尝试进行更深度的数据库挖掘,寻找任何可能有助于传送或应对‘基石’节点的信息——比如古老的通行验证协议,或者‘静默之眼’对‘基石’隔离协议的分析细节。同时,我们必须确保在离开控制室返回‘潜影’后,依然能保持对清道夫的基础指令控制。”
“我们有多少时间?”灵刃问。
慕青虹估算了一下:“‘潜影’的加固和准备,至少需要敖十个标准时。程心的数据挖掘和实地勘察,需要三到四个标准时。再加上往返和控制室内的操作……我们最好在十五个标准时内完成一切准备,然后等待一个相对安全的窗口期启动传送。”
十五个标准时。在这座充满敌意和未知的古老坟墓里,与失控的维修机器人和外部虎视眈眈的追兵赛跑。
“行动。”慕青虹下达最终指令。
接下来的时间,“潜影”内部和周围的废墟中,开始了紧张有序的准备工作。巧手和灵刃化身最有效率的工程师,在破损的艇体内外穿梭,利用一切能找到的材料——包括从清道夫残骸上拆解的部分相对完好的规则传导元件和结构件——对“潜影”进行着近乎重造般的加固和精简。沉重的武器挂架被卸下,部分损坏的舱室被直接密封隔离,非关键的电子系统被关闭或拆除。巧手甚至大胆地尝试利用前哨环境中微弱的规则辐射,为“潜影”伤痕累累的能量核心进行极其缓慢的“滋养”,试图在传送前让其状态稍微稳定一点。
夜影盘坐在舷窗边,脸色如纸,但双眼紧闭,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一遍遍扫描着稳定泡的内外。她能“听”到清道夫网络中越来越嘈杂的“杂音”——那是偏移逻辑在持续侵蚀基础指令。她能“看”到碎屑环带外,那个紫黑色的“幽影猎手”如同耐心的蜘蛛,不断用规则脉冲轻触着环带的“网”,寻找着最脆弱的那一根丝。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挤压着她的意识,但她咬牙坚持着,为团队提供着至关重要的预警。
程心在慕青虹的护送下,再次踏上通往控制室的金色光路。这一次,光路更加暗淡,闪烁不定。两侧的清道夫们虽然依旧伏低,但那种“审视”和“贪婪”的感觉几乎凝成实质。程心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持续强化着“禁止接近”和“保持待命”的指令,这加重了她的精神负担。
再次进入控制室大厅,那种历史的沉重感和悲怆感更加鲜明。水晶半球的光芒似乎又黯淡了一分。“静默之眼”的琉璃遗骸依旧静坐,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程心径直走向大厅深处那扇规则加密门。将手按在门中央不断变换的复杂图案上,胸口的印记微光流转,与门上的规则锁产生共鸣。几秒钟后,一阵低沉的嗡鸣响起,厚重的门扉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布满尘埃的通道。
传送室比预想的要一些,呈标准的球形,直径约五十米。内壁覆盖着蜂窝状的规则增幅水晶,此刻全部黯淡无光。中央有一个凸起的圆形平台,大正好可以容纳“潜影”。平台周围环绕着八根粗大的、同样失去光泽的规则传导柱,顶端有接口结构,可以与载具进行能量和规则对接。
程心快速熟悉着环境,同时将意识接入传送室的控制节点,调取操作界面和日志记录。慕青虹则警惕地守在门口,武器在手,感知全开,提防着任何可能的意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心如同海绵,疯狂吸收着关于传送的一切细节,同时也不放过任何与“基石”节点相关的蛛丝马迹。她找到了一些零星的、关于“基石”在自我隔离前发送的最后几条状态报告,内容更加触目惊心——那不仅仅是在报告“镜子”的异常,更像是在报告一种缓慢的、无法阻止的“规则癌变”在其自身内部的蔓延。隔离,是绝望之下的断臂求生。
她还找到了一段“静默之眼”留下的、未发送的私人日志片段,声音疲惫而悲伤:
“……‘基石’在燃烧自己,试图照亮最后的警告。我们……看到了,却已无力回。锚链在断裂,网络在沉寂。我们成了最后的守墓人,守望着一个正在被‘消化’的世界……”
“……后来者,如果你能听到……不要相信‘镜子’的任何‘馈赠’。那是裹着蜜糖的毒,是温柔拥抱你的绞索……”
“……如果‘基石’还在……如果那点星火未灭……去找它。带着真相,带着……希望的火种。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愿规则……最终能守住它应有的秩序……”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
程心退出连接,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她看向慕青虹,点零头:“我准备好了。传送流程、风险点、可能的意外应对方案……我已经尽可能掌握。我们现在需要返回‘潜影’,等待时机。”
就在她们转身准备离开传送室时,异变突生!
整个控制室大厅,剧烈震动起来!水晶半球爆发出刺目的、不稳定的光芒!墙壁上的刻痕同时亮起,发出尖锐的警报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规则的尖啸!
夜影近乎尖叫的声音,通过程心印记维持的微弱通讯链接,直接炸响在她们意识中:
“清道夫暴动!全部!它们突然集体冲破了指令封锁!正在疯狂攻击‘潜影’!还营—‘幽影猎手’!它找到了一条不稳定的缝隙!正在强行突入碎屑环带!预计三十秒内进入稳定泡边缘!”
“潜影”危在旦夕!外部威胁同时降临!
慕青虹脸色剧变:“走!立刻回去!”
两人冲向控制室出口。但就在她们踏出传送室门的瞬间,那个一直静坐的琉璃遗骸——“静默之眼”——突然抬起了头。
那平滑的、空白的面具“脸”,转向了她们。
一点微弱的、纯净的蓝色光芒,在它的“额头”位置亮起。
一个平静、虚无、仿佛来自无尽遥远过去的声音,直接传入程心和慕青虹的意识,盖过了所有的警报和震动:
“能源……终至极限……锚定即将失效……”
“清道夫……偏移逻辑……全面覆盖……”
“侦测到……高浓度非本域侵蚀单位……接近……”
“最后协议……启动。”
琉璃遗骸的“手”,缓缓抬起,指向程心。
“印记持有者……承载最后的‘光’……”
“视界之锚……将执协…最终指令:”
“——‘自毁式坐标广播’,及……”
“——‘强制锚链超载启动’。”
“祝……好运……”
蓝色光芒猛地膨胀,吞没了琉璃遗骸,吞没了整个控制室大厅!
程心只感到胸口的印记如同被烙铁灼烧,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混合着纯粹能量和古老信息的洪流,强行灌入!
与此同时,脚下传来地动山摇般的巨响!整个稳定泡空间,开始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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