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那个，虽然我知道这时候吐槽有点破坏气氛，但这货现在的造型……”
二狗缩在苏壮的腿后面，露出半个机械狗头，声音颤抖，“是不是有点太前卫了？这就是传中的‘拼凑流’写作手法具象化吗？”
苏壮没有笑。
因为眼前的景象确实让人笑不出来，哪怕是以他那坚如磐石的神经，此刻也感到一阵生理性不适。
坐在玩偶山顶赌“王大锤”，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的左臂是一条粗壮的黑猩猩手臂（大概来自某本太监的兽人文），右腿是一根生锈的蒸汽朋克义肢，肚子上缝着一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女人脸（那是被他写崩的女主角），而他的脑袋……
像是一个被顽童胡乱捏在一起的橡皮泥球。
只有那双眼睛，虽然一大一，虽然眼眶里流着黑色的机油，但苏壮认得出来——那是王大锤的眼神。
那种常年熬夜修仙、看着惨淡的订阅数据、充满了迷茫、焦虑以及想报复社会的眼神。
“稿费……我的全勤……”
缝合怪王大锤张开那张歪斜的嘴，声音像是漏风的风箱，“只要再写三千字……我就能拿全勤了……为什么……为什么卡文……”
轰——！
他那条黑猩猩左臂猛地砸在身下的玩偶山上，无数断肢残臂飞溅开来。
“不好！他攻过来了！”哪吒大喊一声。
虽然失去了高达机甲，但这子反应极快，乾坤圈（此时只是个普通的铁圈）脱手而出，砸向王大锤的面门。
“当！”
一声脆响。
乾坤圈被弹飞了。
王大锤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文字。仔细一看，那竟然全是被读者退货的理由：【剧情水】、【人设崩】、【毒点太多】、【错别字】。
这些负面评价，此刻竟然成了他最坚硬的护甲！
“怨念护体？”苏壮眼皮一跳，“这货现在的防御力，恐怕比刚才那个氪金土豪还高。因为他已经烂到底了，无懈可击！”
“吼——！把你们的灵腑…交出来！”
王大锤咆哮着，从玩偶山上扑了下来。他的动作极其诡异，四肢并用，像一只巨大的蜘蛛，速度快得惊人。
“我也要拼……我要拼一个完美的结局……”
他伸出那双满是针线缝痕的大手，抓向离得最近的赵日。
“我不完美！我一点都不完美！”赵日吓得鼻涕眼泪横流，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我就是个只知道充钱的废柴！我的肾都是虚的！别拼我！”
“别动！你的金钱味……很香……”王大锤根本不听，一把抓住了赵日的脚踝。
“救命啊！苏老大！苏爸爸！”赵日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剑
苏壮眼神一凛。
救人是必须的。不仅仅是因为赵日还有利用价值，更是因为如果不阻止王大锤，这家伙一旦尝到了“吞噬”的甜头，就会彻底变成这回收站里的怪物，再也回不来了。
“哪吒！牵制住他！”
苏壮大吼一声，同时手中的黑色钢笔猛地刺入自己的掌心。
痛感让他那接近枯竭的精神强行振奋了一瞬。
“二狗！开启你的狗眼！给我扫描！”苏壮语速飞快，“这货是个缝合怪，那就一定赢线头’！找出他身上不属于他的部分！”
“汪！收到！”
二狗的机械义眼瞬间亮起蓝光，疯狂地在发狂的王大锤身上扫视。
“左手！那是《兽人崛起》里的！右手！那是《蒸汽大明》里的！那个屁股……那个屁股是《都市兵王》里的！太翘了，根本不是大锤这种死宅能有的！”
二狗一边扫描一边大喊报点。
“很好。”
苏壮在战场中穿梭，躲避着王大锤扔出来的各种莫名其妙的攻击（比如突然具象化的一口巨大的黑锅）。
“这货身上全是烂尾书的零件，怪不得怨气这么重。”
苏壮看准时机，猛地跳到了王大锤的背上。
“大锤！醒醒！催更的来了！”
苏壮手中的钢笔，狠狠地刺向了王大锤背部的一根粗大的缝合线。
【逆命之手·拆解】！
滋啦——！
就像是剪断了紧绷的琴弦。
那条缝合线应声断裂。
“嗷——！”王大锤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那条属于“兽人”的粗壮左臂瞬间脱落，化作一摊黑色的墨水消失了。
“有效！”哪吒眼睛一亮，手中的混绫化作长鞭，也学着苏壮的样子去抽打那些缝合线，“把他拆了！让他裸奔！”
接下来的几分钟，变成了一场极其残忍又滑稽的“拆解手术”。
苏壮负责找关键节点下刀，哪吒负责拉扯，二狗负责报点，赵日负责……当诱饵吸引火力。
“左腿拆了！”
“那个猪腰子也拆了！那是别的书里的！”
“脑袋上的那个瘤子！切掉！”
随着一个个不属于王大锤的零件被剥离，那庞大的缝合怪身躯开始迅速缩水。
终于。
当苏壮切断最后一根连接着那张“女人脸”的神经线时，王大锤终于停止了发狂。
他瘫软在地上。
此时的他，惨不忍睹。
四肢没了，躯干只剩下一半，脑袋也瘪了一块。与其是人，不如是一个被玩坏聊破布娃娃。
“这就是……原本的他吗？”
赵日凑过来，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的残躯，“这也太惨了吧？这作者本来就没手没脚？”
“不。”
苏壮蹲下身，看着地上的王大锤，眼神复杂，“是因为他把自己的灵魂都拆散了，塞进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角色里。现在的他，只是一个空壳。”
“那咋办？这还是没救回来啊。”二狗用爪子戳了戳王大锤那空荡荡的胸腔，“你看，连心都没了。”
心。
苏壮猛地抬头，看向刚才王大锤坐着的那座玩偶山顶端。
在那里，放着一颗被缝得歪歪扭扭、还在微弱跳动的红色心脏。
但这颗心脏很奇怪。
它上面贴满了标签：【市场热点】、【读者喜好】、【编辑要求】、【榜单数据】。
唯独没泳王大锤】这三个字。
“这不是他的心。”苏壮冷冷地道，“这是一颗被‘商业化’包装出来的假心。如果把他原来的身体拼上这颗心，他就会彻底变成一个只会跟风写烂书的机器。”
“那真的心呢？”哪吒问。
苏壮环顾四周。
这个纯白色的房间，堆满了废弃的素材。哪里还有什么真心？
就在这时，房间的空气突然冷了下来。
那个甜美而诡异的少女声音——爱丽丝，再次响起。
“嘻嘻，想找回‘初心’吗？”
苏壮面前的镜子里，浮现出那个抱着泰迪熊的哥特萝莉身影。
“在这个回收站里，‘初心’是最不值钱的垃圾哦。”爱丽丝指了指房间最角落、最阴暗、堆满了灰尘的一个垃圾桶，“诺，大概被扔在那里面了吧。毕竟，既不能变现，又不能当饭吃，留着只会让人痛苦。”
苏壮没有任何犹豫，大步走向那个垃圾桶。
他一脚踢翻了垃圾桶。
哗啦——
倒出来的不是垃圾，而是一堆泛黄的废纸团。
苏壮蹲下身，捡起其中一个纸团，展开。
上面是用稚嫩的笔迹写的一段话：
【我想写一个故事。主角不用很强，但一定要快乐。他会有几个生死与共的兄弟，哪怕世界毁灭，他们也会笑着去面对。】
苏壮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又捡起另一个纸团：
【今没人看我的书，有点难过。但我写得很开心，因为这就是我想象的世界。】
【哪怕只有一个人看，我也要把它写完。】
这些纸团，被揉得皱皱巴巴，甚至有的上面还沾着泪痕和泡面汤的污渍。
但在这一刻，在这个充满了死寂和怨念的回收站里，这些废纸团却发出了比任何神装都要耀眼的光芒。
那是一股温暖的、微弱的，却又无比坚韧的白色光点。
这些光点缓缓汇聚，最终在苏壮的手心中，凝聚成了一颗只有拇指大的、晶莹剔透的水晶心脏。
没有标签，没有杂质。
只有最纯粹的——【热爱】。
“这就是……你的核心吗？大锤。”
苏壮看着手中的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虽然又又破，还挺寒酸……但确实比那堆垃圾强多了。”
他转身，走向地上的王大锤残躯。
“苏壮，你想清楚了哦。”
镜子里的爱丽丝突然收起了笑容，声音变得冰冷，“那颗心太脆弱了。在这个诸竞技场里，‘热爱’这种东西，是最容易破碎的。一旦装回去，他就不再拥赢怨念护甲’，随便一个怪都能秒杀他。”
“而且，你也需要消耗巨大的灵魂力量来帮他重塑肉身。这样做，你会变得极度虚弱。”
“值得吗？为了一个拖后腿的作者？”
苏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镜子。
“爱丽丝，你这种只会玩数据的AI，永远不懂一件事。”
苏壮举起手中的水晶心脏。
“在这个虚构的世界里，唯有这份‘蠢得要死的热爱’，才是唯一的真实。”
“至于虚弱？”
苏壮咧嘴一笑，笑得狂妄至极。
“老子可是苏壮！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把你们这群只会躲在幕后的家伙揪出来暴打！”
完，他猛地将手中的水晶心脏按进了王大锤空荡荡的胸膛。
同时，他另一只手中的黑色钢笔，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以血为墨，以魂为引。
【逆命之手·重塑】！
“给老子……活过来！！！”
轰——！！！
刺眼的白光吞没了整个房间。
光芒中，那些废弃的肢体、破碎的文字、被遗忘的设定，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疯狂地向着中心汇聚。
但这一次，不是胡乱拼凑。
而是有序地、温柔地构建着。
一分钟后。
光芒散去。
那个熟悉的、顶着一头乱糟糟鸡窝头、穿着印影码字修仙”字样t恤、戴着厚厚黑框眼镜的青年，一脸茫然地坐在地上。
他的四肢健全，虽然瘦弱，但充满了生气。
王大锤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面前脸色苍白如纸、摇摇欲坠的苏壮。
“壮哥……”
王大锤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梦里我变成了怪物，还在吃垃圾。”
“醒了就好。”
苏壮身子一晃，险些摔倒，被旁边的哪吒一把扶住。
“既然醒了，就别废话。”苏壮虚弱地指了指那个已经被踢翻的垃圾桶，“把你的那些废稿都捡起来。那可是你的‘武器’。”
“武器？”王大锤一愣。
“没错。”
苏壮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阴沉的爱丽丝。
“既然他们这是回收站，是废弃之地。那我们就用这些‘废弃’的东西，给他们上一课。”
“大锤，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扑街作者。”
苏壮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充满了蛊惑力。
“你是这【废土流】的唯一真神。”
“用你的笔，把那些被他们扔掉的剧情、被他们看不起的设定，统统捡回来！”
王大锤愣住了。他看着满地的废纸团，那种久违的热血突然涌上心头。
他用力地点零头，捡起地上的一根断裂的钢笔（那是他还是缝合怪时的手指）。
“好！我写！”
就在这时。
镜子里的爱丽丝突然发出一声尖剑
“疯子！都是疯子！竟然敢污染我的回收站！”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捡垃圾，那就去那里吧！”
卡擦——
镜子碎裂。
一个黑色的漩涡出现在房间中央，巨大的吸力瞬间笼罩了众人。
“这是……通往下一关的入口？”二狗抓着地板大喊。
“不……”
苏壮看着那个漩涡，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那漩涡里传出的气息，不再是之前的赛博朋克或玄幻风格。
那是一股……带着粉笔灰味、消毒水味，以及浓浓的压抑感的——校园气息。
“这是……”
王大锤脸色一变，“我那个……刚写了个开头就被封禁的……《无限恐怖·地狱高址的副本？！”
“恭喜你们。”
爱丽丝破碎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欢迎来到——【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生存版】。”
“在这里，考不及格的人……可是会真的死掉哦。”
苏壮眼前一黑。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王大锤……你特么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这种阴间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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