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是在饥饿、干渴、伤痛和永无止境的警惕中熬过的。
他们依靠着那点可怜的补给,以及陆止安偶尔猎到的、肉质干柴且带着轻微辐射的型变异生物勉强维生。水源是最大的问题,锈水镇给的那点水早已喝完,他们只能寻找一些岩石凹陷处积存的、浑浊不堪的雨水,喝下去后喉咙和胃部都会灼烧般疼痛。
沈清辞的状态时好时坏。强行催动源石印记微光的反噬比她预想的更严重,脑海中的裂痕持续传来钝痛,混沌的低语如同背景噪音,无时无刻不在试图侵蚀她的意志。她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节省体力,依靠着陆止安的搀扶才能跟上队伍。只有在遭遇股变异生物袭击时,她才会动用那危险的力量,每一次使用,都让她脸色更白一分,眼神中的疲惫更深一层。
夜莺的感知能力在废土环境中既是优势也是诅咒。她能提前发现危险,但也承受着远超常饶精神负荷,风声、兽吼、甚至脚下砂石摩擦的声音,在她耳中都可能被放大成恐怖的信号。她的睡眠极差,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
银羽则努力发挥着她知识储备的作用,辨识着可能含有微量水分的地衣和块茎,避开辐射浓度异常的区域,但体力的匮乏和废土现实的残酷,让她的理论知识显得苍白无力。
第三下午,一片巨大的、令人望而生畏的阴影横亘在眼前。
白骨峡谷。
名字并非虚传。峡谷两侧是陡峭的、由灰白色岩石构成的绝壁,那些岩石的纹理和形状,在经年累月的风蚀下,诡异得如同无数巨兽的骸骨堆积而成,嶙峋可怖。峡谷入口狭窄,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里面光线昏暗,吹出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陈旧的血腥味。
“地图上标记,穿过峡谷是到达‘溪木坳’最快的路径,但……也是最危险的。”银羽看着终端上模糊的标记,声音干涩,“记录显示,这里盘踞着大型掠食者,并且……磁场异常,容易迷失方向。”
没有退路。绕行意味着更多的时间、更不可测的危险和可能耗尽的体力。
“跟紧我。”陆止安深吸一口气,将状态最差的沈清辞护在身后,握紧了手中已经有些卷刃的消防斧,率先踏入了峡谷。
一进入峡谷,光线骤然暗淡,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度。脚下是松软的、掺杂着不知名碎骨的沙土,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的“白骨”岩壁投下扭曲的阴影,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风在岩壁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怪响,与夜莺脑海中那些细微的、充满恶意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她脸色惨白,紧紧攥住了沈清辞的衣袖。
峡谷内并非一条直路,而是蜿蜒曲折,岔路丛生。如同迷宫一般。银羽手中的终端屏幕开始闪烁,信号受到强烈干扰,地图变得模糊不清。
“磁场干扰很强……”银羽努力维持着设备的稳定,但收效甚微。
他们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向感和夜莺那被干扰的感知来摸索前进。
走了约莫一个时,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岔路口。路口中央,散落着一些巨大的、不属于已知生物的惨白色骨骸,其中一些骨头上布满了深刻的爪痕和啃噬的痕迹。空气中那股陈旧的血腥味在这里变得格外浓郁。
“有东西……刚离开不久……”夜莺压低声音,身体微微颤抖,“很大……非常危险……”
陆止安示意大家停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右侧一条狭窄岔路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蜷缩着的、穿着破烂衣物的人影!
“有人!”陆止安低喝一声,下意识地向前一步。
“别过去!”沈清辞猛地拉住他,她的直觉在疯狂预警。那片阴影给她的感觉……不对!那不是活饶气息!
但已经晚了。
那个“人影”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根本不是什么活人!那是一具高度腐烂、面部肌肉脱落大半、露出森白头骨的尸体!它的眼眶中没有任何眼球,只有两团蠕动着的、如同蛆虫般的黑色粘稠物!它的嘴巴张开,发出一种类似漏风箱般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随着它的“转头”,四周岩壁的阴影中,接二连三地响起了同样的嘶嘶声!一个个同样形态的“活动尸体”从岩石后、从地面的骨堆中缓缓站了起来,它们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盯”住了闯入者!
“是‘尸傀’!”银羽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被混沌能量侵蚀……或者某种寄生体控制的尸体……没有痛觉,不知疲倦……”
它们不是变异生物,而是更接近“影噬”那样的混沌造物!这片白骨峡谷,是一个尸傀的巢穴!
转眼间,他们就被十几具散发着恶臭和死亡气息的尸傀包围了!它们迈着僵硬的步伐,伸出干枯或是腐烂的手臂,朝着四人逼近!
“后退!找狭窄的地方!”陆止安将沈清辞推向身后,消防斧横在胸前,眼神凶狠。在这种开阔地被包围,他们必死无疑。
他们朝着来时的方向后退,但尸傀的数量比想象的更多,后路也被堵住了!
一具尸傀猛地扑向银羽,速度竟出乎意料的快!陆止安怒吼着上前,一斧劈在它的肩膀上,腐肉和碎骨飞溅,但那尸傀只是晃了晃,依旧执着地抓向银羽!
另一具尸傀则扑向状态最差的沈清辞,口中蠕动的黑色粘液滴落,散发出强烈的精神污染!
沈清辞眼神一冷,她知道物理攻击对这些东西效果有限。她不再压制脑海中的低语,反而主动引导出一丝冰冷的混沌气息,混合着强烈的厌恶与杀意,如同精神层面的尖刺,狠狠撞向那具扑来的尸傀!
“滚开!”
那尸傀的动作猛地一滞,眼眶中的黑色粘液剧烈翻滚,发出更加尖锐的嘶嘶声,仿佛受到了刺激,但并没有像蚀骨蝎蚁那样退却,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
它们的核心,是那种黑色粘液!物理攻击难以彻底摧毁!
就在这时,夜莺发出一声尖叫,她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被无数冰冷的触手缠绕,那些尸傀散发出的死亡怨念和精神污染如同实质,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它们的……声音……在脑子里……”她痛苦地抱住头。
绝境再次降临!
陆止安奋力抵挡,但尸傀不知疼痛,前仆后继,他身上很快添了新的伤口。银羽吓得瘫坐在地,连尖叫都发不出来。沈清辞的精神攻击只能暂时阻滞,无法致命。
难道要死在这群行走的尸体手中?
突然,沈清辞的目光落在了散落在地上的那些巨大骨骸上。这些骨骸……是属于某种强大生物的。能杀死这种生物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止安!”她用尽力气喊道,“把火把……扔到那些大骨头上!最大的那根!”
陆止安虽然不明所以,但对沈清辞有着绝对的信任。他奋力逼退眼前的尸傀,捡起地上即将熄灭的火把,用尽全力掷向路口中央那根最粗壮、如同立柱般的惨白色巨骨!
火把划过一道弧线,撞在巨骨上,火星四溅。
一秒,两秒……
就在尸傀的利爪即将触碰到银羽的瞬间——
嗡……
一股低沉、古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动,猛地从脚下传来!
紧接着,那根被火把击中的巨骨,表面突然亮起了无数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错综复杂的纹路!纹路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根巨骨,并且向着周围其他的巨大骨骸延伸!
所有的尸傀,在这一刻,动作齐齐僵住!它们眼眶中的黑色粘液疯狂蠕动,发出了恐惧的嘶嘶声!
仿佛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被惊醒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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