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撕裂的巨响如同死神的咆哮,震得整个旧调度室簌簌发抖,灰尘从花板簌簌落下。那厚重的、理论上足以抵御型爆炸的隔离墙,此刻正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向内凸起、扭曲,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在外部疯狂揉捏。粘稠的、冒着黑气的腐蚀液体从焊缝和铆接处渗出,滴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嗤嗤”的恐怖声响,留下坑洼的痕迹。
“不!不!它进不来!这里很坚固……”柯恩语无伦次地尖叫,身体蜷缩到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似乎这样就能逃避现实。
沈清辞的心脏几乎要撞碎胸腔。她死死盯着那正在迅速变形的墙壁,脑海中飞速计算。逃?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下来的竖井,但怪物显然是从那个方向来的!硬拼?她毫不怀疑自己在那东西面前不堪一击。
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目光扫过柯恩掉在地上的数据板。屏幕虽然碎裂,但依旧显示着庇护所的结构图,以及那个几乎与他们的位置重合的、疯狂闪烁的红点。而在结构图的一个边缘,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为“废弃-非授权禁止入内”的区域,引起了她的注意。那里距离他们不远,而且……有一条几乎被遗忘的维护通道可以直达!
“柯恩!”沈清辞一把抓起数据板,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嘶哑,“这条通道!能过去吗?!”她指着那条几乎与主干道平行的细线路。
柯恩惊恐地瞥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寂静回廊’?不!不能去那里!那是……那是处理失败实验体和……和‘废弃物’的地方!里面迎…有不好的东西!”
“比外面这个‘不好的东西’更糟吗?!”沈清辞厉声打断他,同时,那扭曲的墙壁中央,终于被撕裂开一个巨大的缺口,一只由粘稠阴影和蠕动血肉构成的、布满不规则眼球的巨大“手臂”猛地探了进来,胡乱地挥舞、抓挠,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和强烈的精神污染!
“啊——!”柯恩发出濒死般的惨剑
没有时间犹豫了!
沈清辞一把拽起几乎瘫软的柯恩,用尽全力将他推向房间另一侧一个被杂物半掩着的、锈蚀严重的圆形气密门。“打开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柯恩手忙脚乱地在门边的控制面板上操作着,手指因为颤抖而几次按错。“权限……权限不足!这是废弃区域!”
“用你的技术绕过它!”沈清辞背对着他,死死盯着那不断扩大的缺口和试图完全挤进来的恐怖存在。她能感觉到那怪物无数眼球中投射出的、充满了纯粹混沌与饥渴的“视线”,这视线让她体内的“低语”残留都开始躁动不安。
身后传来柯恩疯狂敲击虚拟键盘的声音,夹杂着压抑的哭泣和咒骂。那怪物的半具身躯已经挤了进来,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滩巨大的、活着的、不断滴落粘液的阴影,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好了!开了!”柯恩猛地一拉杠杆,气密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向内打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门后是深邃无边的黑暗,涌出带着陈腐血腥和消毒水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气味。
“走!”沈清辞用力将柯恩推了进去,自己紧随其后。
就在她身体没入黑暗的刹那,那只巨大的阴影手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扫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将一堆老旧终端设备砸得粉碎!
“关闭!”沈清辞在黑暗中大喊。
柯恩在里面摸索着,找到了手动关闭阀,用尽全身力气转动。气密门发出不甘的嘎吱声,缓缓合拢。在门缝即将彻底消失的最后一刻,沈清辞透过缝隙,对上了那怪物身上密密麻麻、充满恶意与……一丝诡异好奇的眼球。
紧接着,沉重的撞击声从门外传来,整个气密门剧烈震动,但似乎暂时抵挡住了。
两人瘫坐在冰冷的、沾满不知名污渍的地面上,在绝对的黑暗中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过了好几秒,柯恩才颤抖着打开了一个低亮度的便携光源。光线照亮了他们所处的环境——一条异常宽阔、但无比破败的通道。墙壁上布满了干涸的、呈现喷溅状的深褐色污迹,空气冰冷刺骨,那种混合了腐败与化学药剂的味道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通道向前延伸,隐没在光源无法触及的黑暗中,两旁是一个个类似囚笼或处理舱的结构,有些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有些则紧闭着,门上的观察窗漆黑一片,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恐怖。
这里就是“寂静回廊”。净土地下最肮脏、最不愿被提及的秘密角落。
“我们……我们不能再往前了。”柯恩的声音带着哭腔,“记录显示,这里迎…有自动净化系统,还有可能……有未完全处理的‘残留物’……”
沈清辞没有理会他的恐惧,她强撑着站起来,感受着脚下粘腻的地面。“待在这里就是等死。那个怪物可能还在想办法进来,守卫也可能追踪到这里。我们必须找到另一条路出去。”
她拿起柯恩的数据板,试图调取更详细的地图,但信号在这里受到了极强的干扰,屏幕闪烁不定。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仿佛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从通道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不是外面那个怪物……是这里面的“东西”!
柯恩吓得差点扔掉光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沈清辞屏住呼吸,将感知心翼翼地向前延伸。这一次,她感受到的不是外面怪物那种狂野的混沌,而是一种……冰冷的、绝望的、充满了痛苦与怨恨的残留意识碎片。这些碎片如同幽灵般飘荡在通道中,附着在那些污迹和紧闭的舱门上。
她“看”到了模糊的景象:穿着束缚衣的人形被拖拽前行;无法形容的、扭曲的生物在笼中哀嚎;闪烁着危险光芒的能量束扫过通道,将一前不合格”的存在化为灰烬……
这里不是处理场,是坟场。是净土为了实现其“伟大目标”而进行肮脏实验和无情清理的墓穴。
那刮擦声再次响起,更近了。
沈清辞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前有未知的恐怖,后有致命的追兵。这片所谓的“净土”,从核心到边缘,都浸透着令人作呕的黑暗。
她看了一眼几乎崩溃的柯恩,又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充满了怨念与危险的通道深处。
她们别无选择,只能踏入这片献祭之径,在绝望中寻找一丝渺茫的生机。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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