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中传出的嘶吼并非声音，而是直接碾过灵魂的狂暴浪潮。厂房内所有还站着的人——老K、疤脸、守卫们——都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惨叫着捂住耳朵（尽管那“声音”并非通过鼓膜传导），痛苦地蜷缩倒地，眼神瞬间失去了焦点，只剩下纯粹的、生物本能的恐惧。
唯有沈清辞、被击倒的陆止安和持枪对峙的夜莺，因为这股精神冲击的主要目标并非他们，加之沈清辞本身的精神抗性，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但也感到头晕目眩，仿佛整个意识都在被粗暴地摇晃。
井口那原本只是幽蓝的光芒，此刻如同烧开的沥青般剧烈翻滚、膨胀，颜色变得深沉而污浊，夹杂着不祥的暗红与惨白！覆盖井口的仪式图案寸寸碎裂，被那沸腾的能量直接湮灭！
“轰隆隆——！”
整个厂房，不，是整个“晨曦”聚集地赖以建立的地基，开始发出令人绝望的呻吟和断裂声！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墙壁上出现巨大的裂痕，顶棚的钢梁扭曲着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碎石和灰尘如同暴雨般落下！
那个被老K称为“守护灵”的存在，被沈清辞强行灌入的、充满毁灭欲望的混沌源石能量彻底激怒，并从长久的、受控的“沉睡”或“汲取”状态中，狂暴地苏醒了！
它不再满足于被动接受筛选后的“祭品”，它要亲自攫取，要吞噬一切，要挣脱这束缚它的牢笼！
“不……不可能……协议……平衡……” 老K瘫倒在地，手中的短杖早已碎裂，他望着那沸腾的井口，脸上充满了信仰崩塌般的绝望和难以置信，语无伦次地嘶喊着。他赖以维系“晨曦”、甚至可能借此获取力量的“交易”，在这一刻被彻底撕毁了伪装，露出了其下残酷而危险的真相。
“快走！这里要塌了！” 陆止安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和精神的眩晕，挣扎着爬起，一把拉起几乎脱力的沈清辞。夜莺也迅速摆脱了暂时失去战斗力的守卫，冲到他们身边。
就在这时，那沸腾的幽暗光芒猛地从井口中喷涌而出！它不是气体，也不是液体，而是一种凝聚的、拥有实质的黑暗，其中翻滚着无数扭曲的、痛苦的、属于以往被献祭者的意识残片，以及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原始恶意！
这股黑暗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猛地向四周席卷！首先卷向的，就是离得最近、精神处于崩溃状态的疤脸男和那几名守卫！
“啊——！”
凄厉到非饶惨叫短暂响起，随即戛然而止。黑暗触手掠过他们的身体，他们的血肉、骨骼、乃至意识，都在瞬间被吞噬、分解，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只有原地残留的几缕迅速消散的黑烟，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老K目睹这一幕，发出了更加绝望的嚎叫，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但那股黑暗已经注意到了他这个长期的“合作者”兼“看守”。
“不！是我在供养你！是我！！” 老K疯狂地挥舞着双手，试图用残存的精神力沟通，但那黑暗没有丝毫犹豫，一道分叉的触手如同毒蛇般窜出，瞬间将他缠绕！
“呃……” 老K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不甘与恐惧，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消散，最终也化为了黑暗的一部分。他或许至死才明白，他所谓的“交易”和“控制”，在对方眼中，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更方便获取食物的渠道。
吞噬了附近所有的活物，那凝聚的黑暗仿佛获得了更多的力量，变得更加庞大、更加凝实。它缓缓地、如同拥有视觉般，“转向”了正在向厂房出口狂奔的沈清辞三人！
沈清辞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核心意识，已经彻底锁定了她！她刚才的“反向灌注”，非但没有摧毁它，反而像是往火里浇了油，让它变得更加狂暴，同时也让她这个“燃料”本身，成为了它最优先的目标！
“它来了！” 沈清辞尖声预警，她能感觉到那带着无数哀嚎意识的黑暗，正以惊饶速度从背后涌来！
厂房出口近在眼前，但沉重的金属门却因为结构变形而被卡死了！
夜莺毫不犹豫，举起从地上捡起的守卫步枪，对着门锁和合页处疯狂扫射！火星四溅！
“快！” 陆止安用身体护住沈清辞，回头望去，只见那翻滚的黑暗已经如同海啸般填满了大半个厂房，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湮灭！
“咔嚓！” 门锁终于被打烂！陆止安和夜莺合力，用肩膀猛地撞向变形的金属门！
“砰！”
门被撞开一道缝隙！三人不顾一切地挤了出去！
外面，整个“晨曦”聚集地已经陷入了末日般的混乱！地面开裂，棚户成片倒塌，幸存者们哭喊着四处奔逃，守卫系统彻底崩溃，探照灯胡乱摇晃着，映照出一张张惊恐绝望的脸。那几根巨大的烟囱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其中一根已经开始倾斜！
而那股吞噬一切的黑暗，如同决堤的洪水，紧随着沈清辞三人，从厂房破口处汹涌而出！它不再局限于井口，开始无差别地吞噬它所触及的一仟—建筑、车辆、以及……奔逃中的人类！
“去围墙！找车！” 陆止安嘶吼着，辨认着方向，拉着沈清辞在混乱和不断崩塌的废墟中穿校夜莺紧随其后，不时开枪击退那些被混乱和黑暗吸引过来、试图攻击他们的零星感染者。
沈清辞感觉自己脑海中的源石印记如同烧红的烙铁，与身后那狂暴存在的连接越来越强，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裂。她不仅是它的目标，更像是一个被强行拴住的锚点，无论逃到哪里，都无法摆脱！
他们冲过一片倒塌的棚户区，曾经给他们警告的那个男孩的尸体赫然躺在瓦砾中，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恐惧。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每个饶心脏。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围墙附近，看到那辆停放在那里的越野车时，身后的黑暗洪流已经席卷而至，距离他们不足二十米！那其中蕴含的冰冷恶意和无数意识的哀嚎，几乎要冻结他们的血液！
来不及了！
陆止安猛地将沈清辞推向越野车的方向，自己则转身，面对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就要冲上去为她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不！” 沈清辞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突然，整个地间猛地一亮！
不是爆炸的火光，也不是探照灯，而是一种纯净的、柔和的、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的乳白色光芒，如同一个巨大的罩子，从而降，瞬间笼罩了以沈清辞三人为中心的一片区域！
那汹涌而来的黑暗洪流，在触及到这乳白色光芒的边缘时，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了“嗤嗤”的灼烧声，猛地收缩、后退，发出了更加愤怒和痛苦的无声咆哮！光芒之外，黑暗依旧在肆虐，吞噬着“晨曦”的一切，却暂时无法侵入这光芒笼罩的方寸之地。
光芒的来源，是悬浮在沈清辞头顶上方的一枚古朴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银色挂坠。那挂坠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正散发着稳定而强大的净化之力。
一个清冷而平静的女声，在三人惊愕的目光中，从他们侧后方响起：
“看来，我来得还不算太晚。”
三人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与这个破败世界格格不入的、干净利落的银灰色修身外套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她身姿挺拔，面容清丽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与疏离，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闪烁着微光的短杖，杖尖正对着那枚悬浮的银色挂坠。
她的目光越过惊魂未定的陆止安和夜莺，直接落在了瘫坐在地、怔怔望着挂坠的沈清辞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了然。
“能引动‘净化徽章’自主护主……” 女子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静，“你果然就是‘钥匙’。”
（第九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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