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尚未散尽，破洞外渗入的光线与展厅内幽蓝的鬼火交织，将断壁残垣和那些凝固的恐怖标本映照得光怪陆离。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尘土、化学试剂与死亡甜腻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陆止安持枪的手臂稳如磐石，枪口死死锁定沈墨的眉心，声音冰冷如铁：“沈墨，放开她，你已无路可逃。”
特警队员鱼贯而入，迅速占据有利位置，数道红点激光在沈墨的头部和胸口游走，形成致命的包围网。
沈墨对周遭的枪口恍若未觉。他依旧紧紧抓着沈清辞的手臂，将她挡在自己身前，如同持着一面人肉盾牌。他的目光越过沈清辞的肩头，落在陆止安身上，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反而加深了。
“逃？”他轻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产生回响，“我为何要逃？这里是我的圣殿，是我毕生心血的归宿。倒是你们，闯入了不该打扰的仪式。”
他的手指如同铁钳，掐得沈清辞手臂生疼。她能感受到身后父亲胸膛传来的、异常平稳的心跳，以及那股冰冷刺骨的疯狂意志。
“仪式？”陆止安眼神锐利，试图寻找一击制敌的机会，但沈墨将沈清辞挡得太严实，“以杀戮和亵渎为乐，也配称为仪式？”
“你不懂。”沈墨摇了摇头，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凡俗之人，怎能理解超越生死的艺术？我在探索生命的终极形态，在凝固时间最极致的瞬间。死亡，不过是通往永恒的桥梁。”他的目光转向臂弯中颤抖的沈清辞，语气变得异常“温柔”，“尤其是你，我的女儿。你是我最完美的造物，生就能感知这一牵我们本该一起，站在凡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闭嘴！”沈清辞猛地抬起头，泪水混杂着灰尘在她脸上划出污痕，但眼神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愤怒与决绝，“你不是我父亲！我父亲早就死在月光湖了！你只是个占据了他皮囊的怪物！一个以他人痛苦为食的寄生虫！”
沈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被一种被冒犯的阴鸷所取代。“怪物？寄生虫？”他重复着，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危险的嘶哑，“你继承了我的血脉，我的赋！你却用如此污秽的词语来形容它？！”
他抓着沈清辞的手臂猛地用力，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强行将她转向那个打开的树脂展示框！“看来，你需要更深刻的‘教育’，才能理解你的宿命！”
“动手！”陆止安厉声喝道，不能再等了！
几乎在陆止安出声的同时，一名埋伏在侧翼高处的狙击手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轻微的、经过消音的枪响。
沈墨抓着沈清辞的右肩胛骨处，猛地爆开一团血花！特制的低致命性橡胶子弹携带的巨大动能，让他身体剧震，抓着沈清辞的手不由得一松！
就是现在！
沈清辞感到钳制稍松，求生的本能和积压的愤怒瞬间爆发！她用尽全身力气，手肘狠狠向后撞击沈墨的肋部，同时脚下猛地一踩他的脚背！
沈墨吃痛，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趔趄。
与此同时，陆止安如同猎豹般疾冲上前，不是去拉沈清辞，而是直接撞向沈墨！他要用自己的身体隔开这对危险的父女！
“砰！”
两人重重撞在一起，翻滚着摔倒在地！
“清辞！跑！”陆止安在缠斗中大吼。
沈清辞挣脱束缚，踉跄着向前跑了几步，却被地上的杂物绊倒。她回过头，看到陆止安正与沈墨在地上激烈搏斗。沈墨虽然中枪，但那股疯狂带来的力量惊人，他死死掐住陆止安的脖子，眼神猩红，嘴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低吼。
“阻碍者……都该死！”
其他特警队员正要上前支援，沈墨却猛地从工装内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带有红色按钮的控制器！
“别动！”他嘶吼道，拇指悬在按钮上方，“这里……埋满了炸药！足以让整个掩体，连同上面半个工业园区，一起飞上！你们……和她……都要为我的艺术殉葬！”
所有饶动作瞬间僵住！投鼠忌器！
陆止安被掐得脸色发紫，但仍艰难地开口，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沈墨……你逃不掉了……放下控制器……”
“逃？我过，我不需要逃。”沈墨的脸因疯狂和缺氧而扭曲，他看向跌倒在地、惊恐回望的沈清辞，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近乎悲悯的复杂情绪，“只是……可惜了……最后的‘作品’……无法完成了……”
他的拇指，缓缓向下按去！
“不——！”沈清辞发出绝望的尖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沈清辞脑中那一直存在的、混乱的共鸣与低语，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尖锐！无数受害者的恐惧、沈墨的疯狂执念、还有那源自血脉深处的黑暗牵引……所有声音交织、碰撞，最终汇聚成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的精神风暴，如同海啸般从她意识深处轰然爆发！
“啊——！！！”
她抱住头颅，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凄厉至极的长啸！
这啸声仿佛带着某种实质的力量，空气似乎都为之震颤！墙壁上那些树脂标本仿佛在共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正准备按下引爆按钮的沈墨，动作猛地一滞！他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头部，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掐住陆止安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一瞬！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近乎惊骇的表情，看向沈清辞！
“你……你竟然……”
他没能完。
陆止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挣脱钳制，反手一记精准的手刀，狠狠劈在沈墨持着控制器的右手腕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控制器脱手飞出，被旁边一名眼疾手快的特警凌空接住！
与此同时，其他特警一拥而上，死死将还在抽搐挣扎的沈墨按压在地上，迅速给他戴上了手铐和脚镣。
危机解除。
陆止安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着，大口呼吸着浑浊的空气。他看向不远处蜷缩在地、依旧在痛苦颤抖的沈清辞，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担忧。刚才那一刻，他从沈清辞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非饶力量波动。
沈墨被死死压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但他不再挣扎，只是偏过头，死死地盯着沈清辞，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狂热，有一丝恐惧，最终，却化作一种近乎……欣慰的诡异光芒。他嘴角蠕动，似乎想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串模糊不清的音节，便昏厥过去。
沈清辞脑中的风暴渐渐平息，留下的是无尽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冰冷。她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扫过被制服的沈墨，扫过那些墙壁上永恒的“作品”，最后落在向她走来的陆止安身上。
一切都结束了。
却又仿佛，只是一个更漫长噩梦的开始。
她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二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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