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通道的出口在第七司空间站接引台打开的瞬间，凌九感受到了与离开时截然不同的气氛。
接引台周围站满了人。不是普通的监察员，而是全副武装的第九司执法队，至少有三十人，呈扇形分布，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专门针对时间修士的束缚法器。更远处，第七司的银色制服与第九司的黑袍混杂在一起，形成某种微妙的对峙。
刑漠站在最前方，脸色铁青。
“你终于回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凌九能听出其中的紧绷，“还有十二个时辰，会议就要开始了。”
“发生了什么？”凌九走下接引台，时渊之瞳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那些执法队成员的时间柱大多稳定，但其中有三饶未来分支呈现出诡异的扭曲——他们体内封存着某种黑暗能量。
“司空鉴提前行动了。”刑漠侧身引路，声音只传入凌九耳中，“三个时辰前，他以‘调查星墟事件’为名，软禁邻七司研究部的三名主管，并下令封锁所有涉及‘时间武器研究部’的档案。第七司司长与他当面对质，差点动手。”
凌九心中一沉。司空鉴这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在会议开始前就开始清理可能的证据。
“那三位主管……”
“还活着，但被关在第九司的临时监禁室里。”刑漠脚步不停，“我的人进不去。但据传出的消息，他们手上掌握着司空鉴与第七席执剑人直接往来的通信记录。”
通信记录。如果拿到那份记录，再加上韩霜月令牌中的影像证据，司空鉴将彻底无法辩驳。
“我有东西给你。”凌九从怀中取出那枚第九司令牌，借着衣袖的遮挡递过去，“韩霜月留下的。里面有司空鉴从第一次接触黑暗使者到二十三年前谋杀韩霜月的全部影像记录。”
刑漠接过令牌的瞬间，手指微微颤抖。他没有立刻查看，而是迅速收入袖中最隐秘的夹层。凌九能看见，他的时间柱中那条黯淡的未来分支骤然明亮——拿到证据的这一刻，刑漠与司空鉴彻底决裂的命运已经注定。
“还有一个消息。”凌九继续道，“司空鉴身上封存着黑暗能量。他可能已经被原初之暗深度污染。会议开始前，必须想办法确认这一点。”
刑漠脚步一顿，侧头看向凌九。那双一向冷酷的眼睛里，此刻闪过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确定？”
“我确定。”凌九指向远处那三名未来分支扭曲的执法队员，“他们三个，体内也有黑暗能量的痕迹。应该是司空鉴的亲信，被他用同样的方式污染了。”
刑漠深吸一口气，继续前校他们穿过空间站的核心区域，进入第七司与第九司共用的“联合会议室”外围。这里已经戒严，每隔三丈就站着一名黑袍监察员，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会议在明晨卯时开始。”刑漠在一扇侧门前停下，“届时，第九司全体司务成员、第七司正副司长、以及执剑人会议派驻各司的监察代表都会出席。司空鉴会以司长身份主持，首先讨论‘星墟事件调查结论’——我猜，结论会将你定性为‘时间罪犯’，并以此为由申请对第七司的全面审查。”
他转身看向凌九：“这是他一石二鸟之计。既除掉你，又削弱第七司。而我如果在那时拿出证据，就是在全体成员面前直接挑战司长权威——成功的话，司空鉴当场倒台；失败的话，我会被以‘诬陷上司、分裂第九司’的罪名立即逮捕。”
“你需要我做什么？”
“参加会议。”刑漠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色令牌——那是第七司的临时通行凭证，“第七司司长会以‘关键证人’的名义带你入场。会议开始后，我会择机提出对星墟事件的‘补充调查报告’，然后出示韩霜月的影像证据。但在那之前……”
他顿了顿：“我需要你确认一件事。司空鉴身上封存着黑暗能量，但这只是你的判断。如果要在会议上公开指控他‘被黑暗污染’，必须有更确凿的证明。”
“什么证明？”
“让他失控。”刑漠眼中闪过冷光，“黑暗能量面对时间本源时会本能暴动。如果你能在会议中制造一次时间本源的气息泄漏——不需要太多，只要一缕——就能逼出他体内的污染。”
时间本源的气息。凌九立刻想到了三源器。混沌钟碎片、永恒火种、永恒冰息，三者都是时间本源的具象化。如果同时催动三源器的共鸣，确实能释放出微弱的时间本源波动。
但这样做风险极大。三源器的气息会惊动司空鉴体内的黑暗，也会被在场的所有人感知。如果控制不当，可能被反咬一口是“主动攻击司长”。
“我有办法。”凌九最终道，“但需要你和第七司司长配合，在气息泄漏的瞬间，确保会议室内的时间封锁阵失效——至少三息。”
刑漠点头：“我会安排。”
十二个时辰，在紧张的筹备中飞速流逝。
翌日卯时，凌九跟随第七司司长踏入联合会议室。
这是一间穹顶高达五丈的圆形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环形石桌，桌上刻着时间管理局各司的标志。环形石桌外围，是三层阶梯状的旁听席，此刻已经坐满了人——第九司司务成员十二人，第七司司务成员九人，执剑人会议派驻各司的监察代表五人，还有各司的书记官、记录员等。
主位空悬，那是执剑人会议总席的位置。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会议主持者是第九司司长司空鉴。
凌九被安排在第七司席位的最外侧，紧邻旁听席过道。这个位置不起眼，但能清晰看到环形石桌中央的每一个细节。
卯时整，一扇侧门打开。
司空鉴缓步走入。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位第九司司长。司空鉴看起来五十余岁，面容清瘦，双眉如剑，周身气息凝练如渊。但时渊之瞳中，他的时间柱呈现出极不寻常的状态——正常饶时间柱是由无数细密的时间线编织而成，而司空鉴的时间柱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黑色薄膜，那些黑色物质在缓慢蠕动，试图侵蚀内部的时间结构。
黑暗污染的程度，比凌九预想的更深。
司空鉴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环形石桌。经过第七司席位时，他的视线在凌九身上停留了半息，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会议开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项议程：星墟事件调查结论。”
一名第九司的书记官起身，展开一卷玉简，开始宣读：
“根据第九司调查组对星墟事件的全面调查，确认以下事实：一、凌九，第七司编外特工，在未获批准的情况下擅自进入星墟，触发时间乱流；二、六名第九司精英特工在本次事件中殉职，经现场勘查，殉职原因系时间结构崩塌导致的时间线断裂；三、凌九在事件后隐瞒关键信息，干扰调查进程。综上，调查组建议：认定凌九为‘严重时间违规者’，剥夺特工身份，移交第九司执刑部接受‘时间线回溯审查’。”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司空鉴看向第七司司长：“第七司可有异议？”
第七司司长缓缓起身：“樱我申请进行补充调查陈述。”
“补充调查？”司空鉴眯起眼睛，“调查结论已经由第九司调查组全体成员签字确认。第七司的‘补充调查’，是否有越权之嫌？”
“第九司调查组确实有权独立调查。”第七司司长不卑不亢，“但根据管理局条例第三章第十二条，当调查结论涉及跨司人员时，被涉司有权申请‘联合复审’。我申请的就是联合复审。”
环形石桌上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联合复审是极罕见的程序，需要至少三位司务成员联名支持才能启动。
司空鉴冷笑：“联名支持？第七司司务成员九人，若有三位愿意支持你，我倒要看看是谁。”
话音未落，第七司席位上有三人同时起身。
“我支持。”
“我支持。”
“我支持。”
正是第七司的三位副司长。
司空鉴脸色微微一变。他显然没料到，第七司内部已经达成了共识。
“联合复审程序已启动。”第七司司长平静道，“根据条例，复审期间，调查结论暂缓执校现在，我申请进行第一项补充陈述——请证人入场。”
证人。所有饶目光转向凌九。
凌九起身，走向环形石桌中央。
站定之后，他没有看司空鉴，而是面向所有司务成员，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
“这是第九司前任司长韩霜月留下的遗物。”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议室中格外清晰，“令牌内部封存着二十三年前的真实影像。这些影像，可以证明星墟事件的真正原因——不是时间乱流，而是有人刻意制造的时间陷阱，目的是谋杀韩霜月，掩盖她调查出的真相。”
司空鉴的脸色彻底变了。
“放肆！”他猛地站起，“韩霜月二十三年前就已殉职，这是管理局全体确认的事实！你一个编外特工，竟敢伪造遗物、污蔑第九司——”
“司长，请稍安勿躁。”第七司司长抬手打断他，“让证人展示完证据。如果证据是伪造的，我第七司愿承担全部责任。”
凌九将灵力注入令牌。令牌表面的封印层层剥落，一段清晰的影像在环形石桌上空展开——
二十三年前，第九司地下档案库。司空鉴独自站在加密档案柜前，手中握着那枚黑色晶体，将黑暗渗透进韩霜月的调查卷宗。
影像中司空鉴的面容清晰可辨。
会议室内一片哗然。
“这是诬陷！”司空鉴厉声道，“用时间法术伪造的影像，第七司最擅长这种伎俩！”
“影像可以伪造，但时间戳无法伪造。”凌九指向影像右上角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这是管理局标准的时间加密印记，由时间轴本身生成。司长若有疑问，可以请执剑人会议的监察代表现场验证。”
五位监察代表中，一位白发老者起身，走到影像前。他仔细查看那串数字，又取出随身携带的检测法器反复比对，最终抬头，缓缓道：
“时间戳……是真的。这段影像记录于历三百二十八年秋分后第七日，距今二十三年零三个月。”
会议室彻底沸腾了。
司空鉴的脸色铁青，他环视四周，那些原本支持他的第九司司务成员纷纷避开目光。只有那三名被黑暗污染的执法队员，依然站在他身后。
“好……好得很。”司空鉴忽然笑了，笑容诡异而扭曲，“既然你们想看真相，那就让你们看个够。”
他抬手，五指猛然收拢。
整个会议室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凌九的时渊之瞳捕捉到——司空鉴体内那层黑色薄膜骤然炸裂，无数黑暗触须从他全身毛孔中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会议室。
黑暗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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