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隙空间再次展开。
凌九盘膝坐在灰色大地上，手中托着赵观星赠予的那枚玉简。玉简温热，内部流淌的时间法则印记透过掌心渗入经脉，与归墟心痕的力量相互交融，在他意识中展开一幅幅修炼图景。
《时渊基础九式》。
这是时间管理局新晋特工的入门教材，却也是星垣界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至高秘典。九式分三阶：前三式为“感知篇”，中三式为“操控篇”，后三式为“创造篇”。每式都有九重变化，对应时间法则的不同应用层面。
“第一式：时痕辨微。”
凌九默念口诀，时痕视界随之展开。但与以往不同，这一次的视野更加精细——他能看见空气中每一粒尘埃各自的时间轨迹，能看见光线传播时留下的时间波纹，能看见自己呼吸间带动的微时空涟漪。
感知的精度提升了三倍。
他尝试寻找时间褶皱。在赵观星施展时间线叠加时，擂台上曾出现过七处细微的时间褶皱，那是秘术运转必然产生的破绽。当时他只能勉强看见，现在却能清晰“触摸”到那些褶皱的结构。
“第二式：流速微调。”
凌九伸出右手食指，指向面前悬浮的一粒尘埃。意念集中，时痕视界锁定尘埃的时间轨迹，然后——轻轻拨动。
尘埃的坠落速度变了。不是加速也不是减速，而是在某个极短的瞬间，速度发生了二十七次微波动。这些波动相互抵消，从宏观上看尘埃的轨迹没有变化，但微观层面，它的时间结构已经被打上了凌九的印记。
这是时间操控的基础。不能一上来就大范围改变时间流速，那样消耗巨大且容易被反噬。真正的技巧在于微调，在于用最的代价产生最精准的效果。
“第三式：闭环初构。”
凌九双手在胸前虚合，归墟心痕的力量顺着特定路线运转，在掌心之间构建出一个微的时空闭环。闭环只有指甲盖大，内部时间循环往复，外界一秒，内部已经完成三百次循环。
构建闭环的瞬间，他感到一阵虚弱。这不是灵力消耗，而是存在层面的负担——每一个闭环都会对构建者的“时间锚定性”产生压力，闭环越多、越大、越复杂，压力就越强。根据玉简记载，时间管理局的特工在完成基础训练后，最多能同时维持三个基础闭环。
而凌九现在，只能勉强维持这一个。
但他没有停下。明要对阵韩凝霜，那位掌握绝对零度剑意的冰魄峰首席。她的剑意能冻结粒子运动，而时间法则的本质正是操控粒子在时间维度上的分布。如果不能在时间操控的精度上压倒她，自己必败无疑。
“第四式：断层切割。”
凌九睁开眼，右手并指如刀，对着面前虚空一划。这一划没有声音，没有光影，但时痕视界中，一道细如发丝的时间断层在空中短暂显现。断层存在的时间不足千分之一息，却足以切断经过的一切时间连续性。
他尝试将断层维持更久。但仅仅将存在时间延长到百分之一息，左臂的青铜纹路就骤然炽热，归墟心痕发出警告——这是目前他能承受的极限。
还不够。
韩凝霜的绝对零度剑意一旦展开，能冻结方圆三尺空间整整三息。如果自己的时间断层只能维持百分之一息，根本无法突破她的防御。
需要更多练习。
也需要……更深的领悟。
凌九收回心神，从怀中取出混沌钟残片。青铜碎片在掌心泛着微光，表面的古老纹路此刻显得格外清晰。他将残片贴近额头，以心神沟通其中封存的记忆碎片。
画面涌现。
这一次不再是神战景象，而是一个身影在星空中演练时间秘术。那身影模糊不清，但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时间法则的至理。凌九看见那身影抬手间凝固星河，翻掌间倒转光阴，踏步间穿梭过去未来。
那是烛龙。
或者，是烛龙神格中残存的修行记忆。
凌九沉浸在记忆画面中，跟随那身影的节奏呼吸、运功、施术。不知不觉间，他体内的时间法则运转路线开始变化，从《时渊基础九式》的标准路线，向着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路线演化。
归墟心痕剧烈脉动，青铜纹路从左臂蔓延至胸口，在皮肤下形成完整的图腾。图腾的图案赫然是一条衔尾而眠的巨龙，龙眼处正是混沌钟残片的位置。
“嗡——”
钟鸣在意识深处响起。
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而是时间维度上的共鸣。凌九感到自己的时间锚定性在增强，对时间法则的承载力在提升。如果之前他像一艘在时间洪流中漂流的舟，现在这艘舟开始长出锚，开始能够短暂地抵抗洪流的冲刷。
他再次尝试构建时空闭环。
这一次，闭环的大扩大到拳头规模，内部时间循环速度提升到外界一秒、内部千次循环。闭环维持的时间也延长到三息。
进步显着。
但还不够。凌九能感觉到，这远不是自己的极限。混沌钟残片与归墟心痕的共鸣还在加深，烛龙的记忆碎片还在不断涌入。如果完全消化这些，他的时间操控能力将达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该休息了。”
慕时雨的声音从外界传来。时隙空间开始不稳定，时间流速差异逐渐缩——这是外部能量供应即将耗尽的征兆。
凌九收功，缓缓睁眼。
回到药庐时，窗外已是深夜。慕时雨坐在灯下，手中捧着那卷光纹古籍，眉头微皱。
“有新发现？”凌九问。
“关于时光回廊深处的封印结构。”慕时雨没有抬头，指尖划过书页，光纹随之变幻，“管理局档案记载，回廊深处除了烛龙神格碎片和时渊之瞳锻造图，还有第三样东西——‘时间锚点基石’。”
她终于抬眼:“那是一块来自时间源头的奇异晶体，能够永久固定某个时间点的状态。初代执剑人时渊用它封印了那扇门，防止任何人改变时间管理局成立的‘原点’。”
凌九心中一动:“风尊者想得到它？”
“他想破坏它。”慕时雨合上古籍，“如果锚点基石被破坏，那个时间点的封印就会松动，门就会重新打开。届时他不仅能回到过去改变决定，甚至可能……抹去时间管理局的存在本身。”
药庐陷入沉默。烛火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为什么？”许久，凌九问，“为什么他要抹去时间管理局？那不是维护九重域时间秩序的组织吗？”
“因为时间管理局的成立，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决定上。”慕时雨的声音低沉，“档案没有记载具体是什么错误，只提到初代执剑人时渊在某个关键时刻做出了选择，那个选择拯救了无数人，但也牺牲了极少数人。而风尊者……可能就是被牺牲的那一方。”
她顿了顿:“或者，是他深爱的人被牺牲了。”
凌九想起赵观星的话——风尊者想回到过去，拯救凌雪。而凌雪，自己的母亲，是时间管理局的初代特工后裔。
所有线索开始串联。
“如果时间管理局被抹去，”他缓缓问，“现在的九重域会怎样？”
“时间弦会彻底混乱，平行宇宙相互侵蚀，过去与未来失去界限。”慕时雨直视他的眼睛，“简而言之，一切归于混沌。所以管理局必须存在，无论它建立在多么痛苦的选择之上。”
烛火啪地炸开一朵灯花。
凌九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握着混沌钟碎片，握着归墟心痕的力量，握着打开或关闭那扇门的钥匙。
无论他愿不愿意，都已经被推到了这个选择的十字路口。
“明对阵韩凝霜，”他转移话题，“她的绝对零度剑意，该怎么破解？”
慕时雨也恢复了平静:“绝对零度的本质是让粒子运动趋近停止，这确实克制时间法则。但有一个破绽——要达到绝对零度，需要绝对的‘静’。而时间从来不是静止的，它永远在流动，只是速度不同。”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冰晶，那是模拟韩凝霜剑意的训练道具。冰晶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彻骨的寒意。
“看好了。”慕时雨抬手，时雨剑出鞘一寸。
没有剑气，没有剑光，只有一道细微的时间涟漪从剑鞘蔓延开来。涟漪触及冰晶的瞬间，冰晶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不是被力量震裂，而是内部的时间结构被扰乱了。
“绝对零度需要完美的时间同步，所有粒子在同一时刻达到静止。如果你能制造细微的时间不同步，哪怕只有万亿分之一秒的差异，剑意就会出现破绽。”慕时雨收回剑，“用你刚学的‘流速微调’，在极的空间尺度、极短的时间尺度上制造时间差。只要破绽出现一瞬，你就赢了。”
凌九凝视那枚冰晶，时痕视界展开。他能看见冰晶内部，所有粒子的时间轨迹几乎完全同步，只有少数几个节点存在微不可察的差异。
就是这些差异，可以成为突破口。
他开始练习。右手食指虚点，时痕视界锁定冰晶内部一个粒子集群的时间轨迹，意念微调——让这个集群的时间流速比其他粒子慢百万分之一秒。
冰晶震颤，寒意减弱了一丝。
有效。
他继续练习，从一次微调一个集群，到同时微调三个集群，再到在不同集群之间制造时间流速差。每一次练习都消耗巨大心神，但每一次成功，他对时间法则的掌控就精进一分。
夜深了。
凌九终于停下时，衣衫已被汗水浸透。面前的冰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那是内部时间结构彻底紊乱的结果。
“可以了。”慕时雨收起破损的冰晶，“休息吧，保持最佳状态应对明的战斗。”
凌九点头，却并没有立刻休息。他走到窗边，望向夜色中的群山。
铸剑峰方向还有火光，那是炼器堂的熔炉永不熄灭。风谷方向一片漆黑，但凌九能感觉到，那里有目光正注视着药庐。
更远的远方，是妹妹凌霜所在的熵界。半年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必须赢。
必须尽快变强。
必须进入时光回廊，拿到烛龙神格的另一半，拿到时渊之瞳锻造图，拿到永恒火种。
然后，救妹妹。
再然后……面对那扇门，面对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选择。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药庐的灯火在群山之间，如同黑暗海洋中一叶孤舟的微光。
但凌九知道，这微光不会熄灭。
因为执灯的人，已经下定决心要照亮前路。
无论那路通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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