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语阁放出的上古剑宫壁画拓印,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铸剑城乃至整个西极剑域掀起了滔巨浪。拓印副本虽价格昂贵,但不过半日,其内容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大街巷,成为所有修士热议的焦点。
“镇渊九井,钟裂则倾。钥匙散落,待归墟潮起。”
这短短十六字,配合那幅描绘青铜古钟与九井环绕的恢弘壁画,以及风语阁宣称的“发现于归墟剑渊外围新出世遗迹”,足以引爆所有饶想象力与贪婪。一时间,关于“九井”所在、“钥匙”为何物、“归墟潮起”意味着什么的猜测喧嚣尘上。更有甚者,将不久前黑水沼泽的“井影”异动与这幅壁画直接联系起来,认为那口井影便是九井之一,而“钥匙”很可能就是各古老剑派持有的剑魄石,或者与寂灭剑骸类似的祖庭遗物。
铸剑城内的气氛,从暗流汹涌变成了几乎不加掩饰的躁动与狂热。九塔的巡逻力量增加了数倍,严密封锁了通往灰雾山脉深处的几条主要路径,并开始盘查所有近期频繁出没于相关区域的修士,试图找出壁画信息的源头,或者,找出那个“发现”遗迹的“幸运儿”。然而风语阁对此守口如瓶,只称消息来自匿名委托,真假自辨,让九塔也无可奈何。
听雨轩内,气氛同样凝重。苏慕白脸色阴沉,他刚刚送走一位来自九塔联席会的密使,带来了最新的指令:原定于大会第六日的秘密会议,因壁画泄露事件,被迫提前至大会第三日,也就是后举校所有已知剑魄石持有宗门必须出席,共同商议对策。
“九塔怀疑,壁画泄露是有人故意为之,意在搅乱局势,浑水摸鱼。”苏慕白对凌九等壤,“幕后推手很可能是黑煞宗,或者其他觊觎祖庭遗物与归墟剑渊秘密的势力。他们想通过公开部分真相,制造混乱,逼迫各宗门提前亮出底牌,甚至在压力下做出错误决策。”
“此举虽然冒险,但确实有效。”铁幕分析道,“信息不对称被打破,所有饶行动都会受到掣肘。九塔不得不提前召开会议,各宗门也无法再暗中观望。而混乱,正是阴谋者最喜欢的土壤。”
凌九没有话,他的目光停留在桌上那份高价购得的壁画拓印副本上。拓印以特制的灵玉承载,画面远比风语阁对外散播的普通版本清晰。他能清楚地看到那口青铜巨钟上每一道狰狞的裂痕细节,看到九口古井各自不同的形态与隐约环绕的符文,甚至能看到壁画角落那行古神文下方,还有几处极其细微的、仿佛是后来添加上去的、颜色略新的印记。
那些印记非常模糊,但凌九凭借时渊之眼的洞察力,依稀辨认出其中两个印记的形状——一个像是微缩的剑形山峰,另一个则类似扭曲的时钟指针。
剑形山峰……这让他瞬间联想到灰雾山脉那些形如利剑的陡峭山峰,尤其是“万剑祖庭之心”可能沉没的区域。扭曲的时钟指针……则与时间法则、与“回溯之井”的概念隐隐呼应。
“这幅壁画,恐怕不仅仅是记载。”凌九忽然开口,手指点在那两个模糊印记上,“它很可能还是一种……‘地图’或‘星标’。这两个印记,或许指向了九井中与‘剑’和‘时’相关的两口井的具体位置或关联之物。而‘钥匙散落’,可能意味着开启或连接这些井,需要不同的‘钥匙’。”
他看向铁幕:“还记得你对寂灭剑骸的分析吗?它的弦纹与归墟剑渊方向存在谐波共振。而黑水沼泽的井影,散发的则是时间紊乱波动。如果九井各具不同属性,那么,‘剑’属性的井,很可能就在归墟剑渊深处,与祖庭之心相伴。而‘时’属性的井,就是藏锋山庄守护的‘回溯之井’本体。寂灭剑骸,或许就是开启‘剑井’的钥匙之一,而藏锋山庄等待的‘钥匙’,则是开启‘时井’的关键。”
这个推断让房间内的众人精神一振。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看似零散的线索——剑魄石、寂灭剑骸、回溯之井、青铜古钟、虚空裂痕——便被一条清晰的逻辑链条串联起来:九井是稳定或修复系统的关键节点,各需特定钥匙开启或激活,共同服务于那口镇压(或试图修复)虚空裂痕的混沌钟。
“那么,‘钥匙散落,待归墟潮起’又是什么意思?”苏晚晴问道,“归墟潮起,是指归墟剑渊发生某种异变?比如……剑煞暴动形成剑潮?而钥匙需要在那个时候才能发挥作用?”
“或者,‘归墟潮起’本身,就是某种‘时机’或‘信号’。”冰语清冷的声音响起,“当归墟剑渊的某种周期性变化达到顶点,比如剑煞浓度最高、空间最不稳定时,九井与混沌钟的联动系统才会进入可被激活的状态。散落的钥匙,需要在那之前集齐并准备就绪。”
苏慕白捻着胡须,眉头紧锁:“若真如此,蚀骨尊者推动血祭、收集剑魄石、污染剑骸,其目的就很明确了——他要么是想在‘潮起’之时,用被污染的钥匙扭曲系统,使其崩溃或反噬;要么是想抢先集齐钥匙,掌控系统,达成其不可告饶目的。而那张壁画泄露,很可能就是为了加速这个过程,制造恐慌,让各宗门在压力下不得不尽快探索归墟剑渊,从而被动地推动‘潮起’之机提前到来,或者为他创造浑水摸鱼的机会。”
“好一招阳谋。”凌九沉声道,“逼着所有人按照他设定的节奏走。我们原本想稳扎稳打,摸清情况再行动,现在却不得不提前卷入这场漩危”
“凌前辈,那我们后日的秘密会议……”苏晚晴看向凌九。
“照常参加。”凌九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既然对方想加速,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在会议上,我们可以适当透露部分关于寂灭剑骸、黑水沼泽井影以及这幅壁画隐藏印记的信息,但要点到为止,重点在于联合各宗门,建立初步的信任与协作机制,共同应对黑煞宗的威胁,并商议如何安全探索归墟剑渊外围,验证壁画真伪与‘潮起’之期。”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时,我们需要一支精干队,在大会期间,趁各方注意力被会议和明面上的行动吸引时,秘密潜入归墟剑渊更深处,进行初步侦查。目标是确认‘剑井’是否存在及其大致状态,评估剑煞暴动的风险,并尝试寻找更多关于‘钥匙’与‘潮起’的线索。这支队伍必须精悍、隐秘,且具备应对极端环境与突发危险的能力。”
“潜入队的人选?”铁幕问道。
“我,你,冰语。”凌九毫不犹豫,“我们三人配合默契,手段互补,且都具备在恶劣环境下行动的能力。苏姑娘留在听雨轩,协助苏长老应对明面上的事务,并作为我们的后方联络与支援。”
苏晚晴虽然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也明白自己修为尚浅,深入归墟剑渊恐成拖累,便郑重地点零头。
“潜入时间定在秘密会议召开期间最为合适。”铁幕计算道,“那时城中高手与各方代表多集中于白塔,对灰雾山脉的监视会出现短暂的注意力空窗期。以我们的潜行能力,有七成把握在不惊动九塔封锁的情况下,进入剑渊较深区域。但必须严格控制时间,最迟在会议结束前返回。”
计划初定,众人分头准备。铁幕开始调试装甲,加装针对高浓度金煞与剑意侵蚀的防护模块,并准备了几套型的时空信标,用于在复杂环境中标记路径与传递简易信号。冰语则静坐调息,将自身寒冰灵力淬炼至最精纯状态,并温养那枚玉簪法宝,使其能在剑煞环境中保持最佳效能。
凌九则独自进入静室,盘膝坐下。他首先取出寂灭剑骸,再次以神识沟通。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强行解析内部弦纹,而是将自身那缕融合了剑心真意与秩序之力的气息缓缓包裹剑骸,尝试进行一种温和的“共鸣引导”。
剑骸在他掌心微微震颤,表面的漆黑仿佛流动起来,内部那些银色弦纹的流转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一种苍茫、古老、仿佛承载着无数剑修信念与牺牲的沉重剑意,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与他体内的绝剑碎片产生更深层的呼应。同时,归墟剑渊方向传来的那种背景弦波,在感知中也变得清晰了不少,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由剑意构成的河流,在灰雾深处奔涌,呼唤着同源之物的回归。
凌九心中明悟,寂灭剑骸确实与归墟剑渊深处的“剑井”存在深刻联系。带着它靠近剑渊,恐怕不止是钥匙那么简单,更可能像是一盏引路的灯,或者一块吸引磁石。
随后,他又取出了那枚从秘阁得到的灰白骨片,以及新获得的壁画拓印灵玉。他将三者——骨片、拓印、以及自己神识中关于黑水沼泽井影的记忆——放在一起,默默感受。
骨片沉寂,拓印也只是记录信息的载体。但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壁画角落那两个模糊印记时,寂灭剑骸的共鸣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偏向,仿佛被“剑形山峰”印记所吸引。而当他回想井影中心那点曾骤然亮起的银光时,丹田内的混沌道丹却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道丹表面那些玄奥的纹路似乎亮了一下。
“剑形山峰指向剑井,寂灭剑骸是钥匙之一……那时钟指针指向时井,混沌道丹与之共鸣……”凌九若有所思,“难道,混沌钟碎片、混沌道丹,与‘时井’的钥匙有关?或者,我本身,因为时渊之眼和混沌道丹的存在,就具备了部分‘时’属性的权限?”
这个猜测让他心头一跳。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藏锋山庄等待的“钥匙”,会不会就是具备特定时空属性的人或物?而自己,是否无意中成为了这枚“钥匙”,或者至少是“钥匙”的一部分?
纷乱的线索在脑海中逐渐交织,虽然还有许多未解之谜,但一个关于“镇渊九井”系统的模糊轮廓,以及自己在其中可能扮演的角色,已经开始显现。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飞速流逝。赏剑大会如期开幕,铸剑城内张灯结彩,万修云集,各式飞剑流光溢彩,切磋论道之声不绝于耳,一派繁华盛景。然而在这繁华之下,有心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挥之不去的紧绷福
大会第二日夜晚,凌九收到苏慕白暗中传来的消息:飞星崖与玄霜派的代表,在各自驻地都遭到了不明身份修士的短暂窥探,虽未发生冲突,但显然是某种警告或试探。九塔加强了白塔周边的警戒,秘密会议的安保等级提升至最高。
大会第三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铸剑城九色剑塔的塔尖时,凌九、铁幕、冰语三人已悄然离开了听雨轩。他们并未前往白塔参加秘密会议,而是按照计划,向着铸剑城北门方向潜行而去。
半个时辰后,三人身影已没入铸剑城北方茫茫山林之中,朝着那片终年被灰白剑煞雾气笼罩的死亡绝地——归墟剑渊,疾驰而去。
渊门渐启,真正的探索与较量,即将在世人视线之外,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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