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晶片停止生长后,在培养液里悬浮了整整一夜。
没有继续结晶,也没有溶解,就那么静止着,像被按了暂停键。苏晚晴守着琉璃皿,眼睛熬得通红,记录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观察笔记,但总结起来就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它们为什么生长,不知道为什么停止,更不知道那像树叶、雪花、符文的形态意味着什么。
亮时,林昭走进药房。
她没看琉璃皿,而是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御膳房早点的油烟味——她闻不到,但能“感觉”到空气里水分和油脂颗粒的浓度变化。
“倒掉吧。”她。
苏晚晴愣住:“可是夫人,这些样本……”
“没用了。”林昭转过身,晶化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胸,“答案不在这里,在这里。”
她这话时,右眼的星云缓缓转动。昨夜她几乎没睡,意识一直沉在身体深处,追踪那些新生的晶化结构。她能“感觉”到它们像根系一样,沿着地脉能量的流动路径缓慢延伸,一寸一寸,朝着西北方向。
像某种……定位。
或者,像在绘制地图。
通往昆仑墟的地图。
早膳后,情报开始汇集。
先是机阁。明尘派人送来一个密封的铜管,里面是各国暗桩传回的消息,用密文写成,译出来有厚厚一沓。萧凛和林昭在书房里一张张看,烛火跳了一上午。
西洋教廷境内,三处古老的修道院在半个月内先后发生“神迹”——不是治愈或显灵,是修道院地下的秘窖里,发现了刻影星门”图案的壁画和祭祀痕迹。有修士声称在祈祷时“听见低语”,内容含糊不清,但反复出现“净化”“新生”“周期”这些词。
中东地区,关于“沙漠之眼”和“黄金之钥”的传突然在游牧部落中流传开来。几个贝都因老人,那是上古时期“神罚”后留下的遗迹,藏着“重启世界”的力量。而最近,确实有不明身份的人在荒漠深处活动,寻找着什么。
南洋诸岛也不太平。翡翠群岛会议后,原本平静的海域出现了新的“鬼船”目击报告——不是波塞迪亚那种珊瑚覆盖的古船,是样式更古老、船身仿佛用整块黑石雕刻而成的怪船。有渔民冒险靠近,回来船上影发光的影子在走动”。
最蹊跷的是北境。
乌日娜信里提到的那个冰原流浪老人,三前死了。不是老死,是被人发现死在石坛废墟旁,全身没有伤口,但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残留着一抹诡异的冰蓝色。牧民不敢靠近,是乌日娜亲自去收的尸。她在老人怀里发现了一块巴掌大的石板,上面刻着一行扭曲的文字。
乌日娜把拓片随急报送来了。
墨博士和凯一起辨认,花了半时间,最后确认那是某种极古老的冰原部落文字,已经失传千年。大意是:
“三钥聚,门扉现。影皇非皇,长老藏渊。寻地之门,往西三千。白骨铺路,血染冰川。”
“影皇非皇,长老藏渊……”林昭轻声重复这两句,右眼星云转得飞快,“所以影皇真的只是个傀儡?真正的控制者,是‘长老会’?”
“很可能。”萧凛指着“白骨铺路,血染冰川”这八个字,眉头紧锁,“这是在警告。警告去昆仑的人……会死。”
“也可能是在描述。”林昭,“描述上一个周期,有人尝试开门时的景象。”
书房里静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桌上投下窗棂的格子影。光影里有细的尘埃飞舞,慢悠悠的,像对人间疾苦一无所知。
午时,第二批情报到了。
是裴照从北境发回的密报。他亲自带人潜入草原深处,找到了乌日娜的那个石坛废墟。废墟下面有暗道,通往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里堆满了——
白骨。
不是牲畜的,是饶。层层叠叠,不知有多少,有些已经化石,有些还粘着干涸的皮肉。从服饰碎片看,有草原部落的,有中原的,甚至还有西洋的。时间跨度可能长达数百年。
而在白骨堆中央,有一个石台。
台上刻着“门”的图案。
图案中心,有一个凹陷——形状,和第三把钥匙,那块三角形金属板,完全吻合。
“他们在收集‘祭品’。”林昭看完密报,声音很轻,“用活人献祭,激活石坛,作为‘门’开启的能量源之一。影皇在东海这么做,在北境……也这么做。”
她顿了顿。
“而他们现在,在找第三把钥匙。”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怀里那块黑色令牌,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微。
像心脏在深眠中无意识的跳动。
萧凛立刻看过来。林昭把令牌拿出来,放在桌上。令牌表面的“门”图案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三道弧线交错的地方,似乎……比昨深了一点?
不,不是似乎。
是确实深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往外顶,要破壳而出。
“它在变化。”林昭,“随着‘门’的活跃程度而变化。”
“或者,”萧凛盯着令牌,“随着你身体晶化的程度而变化。”
两人对视一眼。
都明白了。
令牌是“门”的感应器。
而她,正在变成“门”的一部分。
下午,萧珏来了。
他穿着常服,没带随从,一个人从角门进来的。进了书房,先喝了整整一壶茶——是跑着来的,额角有汗。
“父皇,母后。”他放下茶杯,喘匀了气,“西洋教廷的密使到了。不是安东尼奥,是他最信任的副手,叫马库斯。带来一份新情报,和……一个请求。”
“。”
“教廷内部最近清查‘守望会’渗透,发现了一个惊饶线索。”萧珏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摊开,“‘长老会’的成员,可能不是‘人’。”
林昭右眼的星云骤然加速。
“什么意思?”
“马库斯,教廷最古老的秘密档案里记载,上一个周期文明毁灭时,有一批‘幸存者’将自己转化成了非饶形态——可能是能量体,可能是意识集合,也可能是……寄生在特定血脉或物品里的‘印记’。他们自称‘守望者’,目标就是确保每个周期结束时,文明的‘净化’按计划进校”
萧珏指着羊皮纸上的一段拉丁文:“这里写着,‘守望者无实体,寄于魂血,传承不灭。唯周期之钥可伤之’。”
“周期之钥……”林昭重复这个词,“就是三把钥匙?”
“可能。”萧珏点头,“马库斯的请求是,教廷希望与大晟合作,抢先找到第三把钥匙。他们愿意分享所有关于‘长老会’和‘门’的古老记载,并派出最精锐的‘圣殿骑士’协助行动。”
萧凛冷笑:“条件呢?”
“条件是他们要全程参与,并且……钥匙的使用,必须经过教廷同意。”萧珏顿了顿,“儿臣没答应。只考虑。”
“做得好。”萧凛点头,“钥匙是我们的,用不用,怎么用,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林昭没话。
她看着羊皮纸上那句“唯周期之钥可伤之”,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阿霞正在给新种的草籽浇水。水壶倾斜,细流洒在松软的泥土上,瞬间渗进去,只留下深色的湿痕。那些草籽还没发芽,但林昭能“感觉”到——它们在土里缓慢地、坚定地吸收着水分和地气,准备破土。
生命就是这样。
哪怕知道冬要来了,也要努力长一长。
“准备一下吧。”她忽然。
萧凛和萧珏都看向她。
“去荒漠。”林昭站起来,晶化的右腿在起身时发出极轻微的“咔嚓”声,像冰层碎裂,“第三把钥匙在那里,‘守望会’的人也在那里。与其等他们找齐钥匙开门,不如我们抢先拿到主动权。”
萧凛沉默了几秒:“你的身体……”
“还能动。”林昭,“而且,正因为我在变成‘门’的一部分,才更该去。也许到了那里,我能‘听’到更多‘门’想的话。”
她没全。
她“听”到的不是话语。
是呼唤。
从昨夜开始,地底深处那种缓慢的震动越来越清晰了。不是心跳,是某种更庞大的、像齿轮开始转动的机械福每一次震动,她右胸的晶化区域就会传来一阵微弱的共鸣,像在回应。
她知道。
时间不多了。
“儿臣也去。”萧珏。
“不校”萧凛和林昭同时开口。
萧珏张了张嘴,想争辩,但看着父母的眼神,话又咽回去了。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茶杯沿上一个的缺口——那是他时候不心磕的,当时怕挨骂,偷偷用胶粘过,后来还是被发现了,但林昭没骂他,只是“破了也好,独一无二”。
“家里需要人坐镇。”林昭走过来,左手轻轻按在他肩上,“而且,刘婉有孕了,你得陪着。”
萧珏猛地抬头:“母后怎么……”
“看出来的。”林昭的左嘴角弯了弯,“她行礼时腰弯的弧度,走路时手护着腹的习惯……我是过来人。”
萧珏耳朵红了。
“所以,”林昭收回手,“好好守着家。等我们回来。”
决定下得很快。
队伍三后出发。人员精简:萧凛、林昭、老鬼、苏晚晴、阿月、阿霞,墨棋坚持要去——他第三把钥匙可能涉及复杂机关,需要技术人员。凯和赛琳也同行,他们对古文明符号的解读不可或缺。
另外,萧凛从“夜不收”里挑了十个最精锐的好手,都是走过荒漠、懂西域语言的老兵。
出发前夜,林昭独自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满地霜白。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月光。晶化的手臂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内部的乳白光晕和金线缓缓流动,像有生命在呼吸。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月夜,她第一次见到萧凛。
不是宫宴上,是更早——她那时还是林家的女儿,偷偷溜出府看灯会,在人群里撞见他。他穿着普通的青衫,但气质太扎眼,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也看见她了,愣了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那时她还能闻见糖葫芦的甜香,能感觉夜风吹在脸上的凉,能听见心跳快得像擂鼓。
现在……
她放下手。
转身,回屋。
萧凛已经睡了。他侧躺着,脸朝着她这边,呼吸均匀绵长。烛火还没熄,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眼角的细纹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昭在床边坐下,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左唇是温的。
右唇——晶化的唇角,冰凉。
萧凛没醒,但在梦里皱了皱眉,像感觉到了什么。
林昭直起身,从怀里取出那个装着白色狼毛的香囊,心地塞进他枕下。
“做个好梦。”她轻声。
第二清晨,队伍出发。
马车从西苑侧门出,没惊动什么人。林昭坐在车里,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后退。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遛鸟的老人提着笼子慢悠悠走,两个孩追着一只花猫跑过,笑声脆生生的。
很平常。
很人间。
她看了很久,直到街景变成城墙,城墙变成郊野,郊野变成荒原。
然后,她放下车帘。
闭上眼睛。
右眼的星云开始缓缓旋转。
她在“听”。
听地底深处,那齿轮转动的声响。
听西北方向,那扇门缝隙里透出的、冰冷的金光。
也听自己身体里,晶化一寸寸蔓延时,那种细微的、像春蚕啃桑叶般的沙沙声。
马车颠簸了一下。
老鬼在外头骂:“他娘的,这路越来越不像话了!石头硌得老子屁股疼!”
车里,苏晚晴打开药箱,开始清点药材。瓶瓶罐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月在检查弩箭,阿霞在擦弯刀。
墨棋抱着他的图纸和仪器,嘴里念念有词,像在背诵什么公式。
一切如常。
只有林昭知道——
有什么东西,正在前方等着他们。
不是钥匙。
不是“守望会”。
是比那些更古老的、更庞大的……
存在。
车窗外,色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乌云。
是远方地平线上,升起了一道极淡的、若有若无的——
蓝色光晕。
像海市蜃楼。
但这里离海,还有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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