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兴四年,四月廿五,子夜。“三姓之地”东南五十里,老鹰沟。
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夜枭偶尔凄厉的啼叫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五百“鹞鹰”支队的精锐,如同真正的夜行猛禽,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沟底的溪流旁。人人脸上涂着防止反光的炭泥,身着灰黑斑驳的伪装服,装备都经过捆绑处理,确保无声。
孙安伏在一块生满青苔的巨石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黑暗中隐约的路径。他身旁,是向导——一个被唤作“老林子”的东海女真老猎人,此刻正用鼻子轻轻嗅着风中的气息,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孙头儿,风里有松脂和……牲口粪味,淡,但新鲜。前面再走七八里,就该是乌稽部设在老林子里的第一道暗哨了,疆鬼见愁’,是两个藏在树上的了望窝棚,有铜铃索连着。”
“几处?如何破?”孙安低声问。
“明面两处,树上。地下……应该还有绊索和捕兽夹,专防夜袭的。”老林子眼中闪着幽光,“咱们得从西面那片乱石坡绕,那儿陡,没路,他们料定没人能爬,防备最松。但得用上钩索,而且不能有亮光。”
孙安点头,对身后的樊瑞、单廷圭、魏定国打了个手势。很快,十余名最擅攀援的刀盾手和圣水营士卒,在项充、李衮带领下,口衔匕首,腰缠飞爪百链索,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那片近乎垂直的乱石坡摸去。黑暗中,只有极轻微的“喀啦”石子滑动声和铁钩挂住岩缝的微响。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黑暗中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模仿夜枭的鸣姜—三短一长。暗哨已除,通路打开。
“走!”孙安一挥手,五百“鹞鹰”如同滑溜的泥鳅,依次通过那处死亡斜坡,彻底绕过了乌稽部外围的第一道警戒线。他们行进极快,却异常安静,踩在厚厚的腐殖质上如同狸猫。沿途,老林子和其他几个向导不断指出隐蔽的陷阱和可能的地洞,队伍有惊无险地穿过。
四月廿六,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三姓之地”乌稽部大寨东南三里,密林边缘。
透过最后一道林木缝隙,已能隐约看到前方台地上连绵的木屋轮廓和栅栏影子。寨中尚有零星火光,更多的是沉睡的黑暗。寨墙上有巡夜的哨兵身影晃动,但显然,由于兀术带走了最精锐的“林牙”亲卫,留守的部众警惕性并不算太高,尤其不认为会有人能穿越百里险恶老林,直接摸到巢穴边上。
孙安伏在冰冷的土地上,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张简略的寨图——这是“玄雀”用命换回,又经“游隼”近期核实过的。他指着图,对围拢过来的樊瑞、单廷圭、魏定国等将校低声下达最后命令:
“樊瑞,你带刀盾营主力两百人,突袭寨门!不要强攻,用这个!”他递过去几个陶罐,里面是凌振特制的、以猛火油和火药混合的“霹雳火罐”,“砸在寨门和两侧望楼上,等火起混乱,再冲进去!专杀头目、武士,烧最大最结实的木屋!”
“单廷圭,你的圣水营,目标寨子里的水井、还有靠近河边的那几处储水木桶!把‘瘟神散’(特制强效泻药与毒药混合)全给我下进去!我要让他们接下来几,喝口水都拉肚子!”
“魏定国,你带火神营,还有剩下的人,携带所有燃烧瓶,分作十队,进去之后,不要纠缠,四处放火!粮垛、皮毛仓、武器棚、祭祀的萨满屋……凡是能烧的,全他妈给老子点了!记住,火要大,要快!”
“我自率一队,去寻他们的‘祖灵之地’和关押奴隶的地方!最后,以三声尖锐响箭为号,全体向寨子西边的混同江边撤退!阮七的船在江心岛接应!明白了吗?”
“明白!”众将眼中闪烁着嗜血而兴奋的光芒。
“行动!”
寅时三刻,正是人最困倦之时。
乌稽部大寨,一片寂静。寨门望楼上,两个抱着木矛的哨兵正在打盹。突然——
“砰!轰——!!”
数个黑乎乎的陶罐从黑暗中飞来,砸在包铁的木寨门上和望楼支柱上,轰然炸开,赤红的火焰混合着刺鼻的黑烟冲而起!木制结构瞬间被点燃,火舌疯狂舔舐。
“敌袭——!走水啦——!”凄厉的嚎叫划破夜空。
紧接着,更多的燃烧瓶如同流星般从各个方向飞入寨中,落在屋顶、草垛、木架之上,火头四处窜起。寨内瞬间大乱!哭喊声、惊叫声、怒骂声响成一片。许多人衣冠不整地从燃烧的屋子里逃出,迎面撞上的却是黑暗中无声刺来的锋利短刀和弩箭!
樊瑞一马当先,挥舞着镔铁妖刀,身后项充、李衮团牌飞舞,飞刀、标枪如同索命的阎王帖,将匆忙组织抵抗的乌稽武士成片砍倒。他们专挑那些穿着皮甲、呼喊指挥的头目模样的人杀。
单廷圭的人影如同鬼魅,在混乱中精准地找到水井和水桶,将药粉倾泻而入。
魏定国则带着他的人,如同散开的火种,在寨中疯狂纵火。他们甚至将燃烧瓶扔进了寨子中央那座最高大、装饰着兽骨和羽毛的萨满木屋,里面供奉的图腾和历代萨满的法器,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孙安带着一队最精锐的手下,直奔寨子后方一处被木栅单独围起、气氛阴森的区域。这里有一片用木桩和石头垒砌的简陋祭坛,上面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和兽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败的气息——正是乌稽部的“祖灵之地”。祭坛旁,还有几个低矮潮湿的木笼,里面关押着数十个面黄肌瘦、瑟瑟发抖的奴隶,有汉人,也有其他部落掳来的人。
“毁了它!”孙安一声令下,士卒们将剩余的猛火油全部泼洒在祭坛和周围象征祖灵的怪异木雕上,一根火把扔过去,顿时燃起冲大火!那诡异的火焰,仿佛映照着无数亡魂的解脱与怒吼。
“打开笼子!能走的,跟我们走!去江边!”孙安砍断木笼的锁链,对里面惊恐万状的奴隶喊道。
大部分奴隶在短暂的呆滞后,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哭喊着跟在大华士卒身后,跌跌撞撞地向西边火光较弱的江边涌去。
整个乌稽部大寨,已然成为一片火海地狱。留守的部众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完全崩溃,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只顾着救火、逃命、或者跪地求饶。
“咻——咻——咻——!”三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入火光冲的夜空。
“撤!”孙安见目的基本达到,毫不恋战,立刻率领部下,掩护着救出的部分奴隶,迅速脱离混乱的寨子,没入西边的黑暗之中,向着预定的混同江边撤豌疾行而去。
身后,是映红半边的“三姓之地”,是乌稽部积攒多年的财富化为灰烬,是其精神信仰的祖灵之地在烈焰中崩塌,更是“林海之狐”兀术的老巢,在他自以为高明的分兵反制之时,被一把来自南方的利刃,从背后彻底捅穿、焚毁!
当第一缕光艰难地穿透林间烟雾,照亮这片废墟时,留给可能回援的兀术的,只有满目焦土、尸骸、以及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耻辱。
“鹞鹰”一击,巢穴尽焚!而此刻,那只自以为是的“林海之狐”,正带着他精锐的“林牙”,一步步走向“金雕”在“鬼哭谷”布下的致命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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