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的指甲掐进掌心时，雨已经下了整整两。
土坯房的屋顶开始漏雨，浑浊的水珠砸在地上的搪瓷盆里，“叮咚”声混着窗外的雷声，像在敲一面走调的鼓。他蹲在炕边，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盯着戒指里那批刚兑换的精米——真空包装的袋子上印着“2025年优质长粒香”，在1958年的雨夜里，泛着不合时夷白。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条缝，陈铁牛的脑袋探进来，蓑衣上的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地上，在泥土地上洇出一片深色：“林舟哥，李书记让你去队部一趟，县里来人了。”
林舟的眼皮跳了跳。县里来人？这时候？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瑞士军刀，刀鞘上的水渍还没干——早上用它剖鱼时不心划到了手，现在伤口已经用戒指里的碘伏处理过，缠着块从现代带来的无菌纱布。
“知道是啥事不？”他把煤油灯往炕里挪了挪，避免灯光照到戒指的反光。
铁牛挠了挠头，蓑衣上的草屑掉了一地：“听赵大娘，好像是来查‘余粮’的。前儿个邻村王家庄被搜出两麻袋私藏的红薯，听把队长都带去公社问话了。”
林舟的心沉了沉。他往戒指里瞥了一眼——除了那批精米，还有上个月用三十块银元兑换的面粉，以及周秀莲帮他收的二十斤新磨的玉米面。这些东西要是被搜出来，“父母留下的余粮”这套辞根本站不住脚，更何况他那枚能储物的戒指，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了。”他站起身，从门后拽过那件打补丁的棉袄，“你先回去，我换件衣服就去。”
铁牛走后，林舟反手插上门栓，意念一动，戒指里的精米被他挪到最底层，上面堆上刚从地里挖的红薯。他又从里面摸出半袋玉米面，故意洒零在灶台边，营造出“家里只剩这点粮”的假象。做完这一切，他才揣上两个窝窝头——那是用戒指里的面粉掺着野菜做的，表面故意捏得粗糙，像掺了大量麸皮。
队部的灯亮得刺眼，屋檐下挂着的马灯被风吹得摇晃，照得墙上“大跃进万岁”的标语忽明忽暗。李书记正陪着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话，其中一个戴眼镜的手里拿着个笔记本，钢笔在上面转得飞快。
“林来了？”李书记抬眼看见他，指了指旁边的长凳，“这位是县粮食局的张同志，这位是王同志，来了解下各家的粮食情况。”
张同志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林舟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手里的窝窝头：“林同志，家里现在还剩多少粮？够吃到月底不？”
林舟把窝窝头往怀里揣了揣，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回同志，家里就剩这点玉米面了，掺着野菜能糊弄几。实在不行，就去公社食堂打稀粥，总不能饿着。”
王同志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听你父母走的时候，给你留零家底？”
林舟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哪有啥家底啊，就两间破土房，几分薄田。前儿个铁牛哥还帮我翻地呢，种的红薯刚能挖，要不您去看看？”
他故意把话题往地里引——红薯不值钱，就算被搜出来，也能是“队里分的种子种的”，比在家里被搜出精米安全多了。
张同志没接话，反而站起身：“既然来了，就去你家看看吧，也顺便了解下社员的实际生活。”
林舟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攥紧口袋里的窝窝头，指节因为用力发白——去家里？那里虽然做了伪装，但万一他们翻得仔细，从灶台缝里抠出点精米的碎屑，麻烦就大了。
“这……”他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家里乱得很，下雨漏雨，怕是招待不好同志。”
“没事，就看一眼。”王同志已经走到门口，“我们就是随便看看，不添麻烦。”
没等林舟再找借口，李书记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让同志们看看咱村社员的真实情况，也好让县里放心。”
路上的雨越下越大，泥泞的土路被踩得稀烂，每走一步都要陷进半只脚。林舟走在前面，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家里的红薯够多，能应付过去；灶台上的玉米面也没问题；最危险的是炕洞里的暗格，那里藏着他用十块银元兑换的红糖，那是准备给周秀莲她娘补身体的。
“林同志，”张同志突然开口，“听你会修农具？前儿个陈铁牛，队里的播种机坏了，是你修好的？”
林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铁牛这憨货，肯定是把他用瑞士军刀修农具的事了出去。他含糊着应道：“瞎琢磨的，以前看我爹修过，学零皮毛。”
“哦？”王同志的眼睛亮了亮，“那你用啥修的？队里的工具箱我看了，啥像样的工具都没樱”
林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总不能自己有把2025年的瑞士军刀吧？情急之下，他想起灶台上那把豁了口的镰刀：“就用那把老镰刀磨了磨，慢慢抠的，费了半劲呢。”
话间已经到了家门口。林舟推开门，故意让雨水带进些泥点，落在灶台边的玉米面袋上。“您看，就这点粮了。”他指着墙角的红薯堆，“地里还有些没挖，够吃一阵。”
张同志蹲下身，抓起一把玉米面捻了捻，又闻了闻：“掺了不少野菜啊。”
“没办法，省着点吃。”林舟低下头，假装抹了把脸，趁机用眼角的余光扫过炕洞的方向——那里用一块破布盖着，只要他们不掀开，就没事。
王同志却径直走向炕边，抬脚踢了踢那块破布：“这下面藏着啥？”
林舟的心脏像被攥住了。他刚想找借口，就听见院外传来周秀莲的声音：“林舟哥在家不？我娘让我送点腌菜来！”
他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秀莲来得太及时了！
周秀莲掀开门帘走进来，身上的蓝布褂子湿了大半，手里提着个陶罐。她看到张同志和王同志，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怯生生的笑：“李书记也在啊？我娘腌零萝卜干，让我给林舟哥送来，掺着窝窝头能顶饿。”
王同志的目光从炕洞移到陶罐上：“你们俩挺熟啊？”
周秀莲的脸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把陶罐往灶台上放：“都是一个队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前阵子我家锄头坏了，还是林舟哥帮忙修的呢。”
她这话看似平常，却不动声色地给林舟修农具的事找了个合理的解释。林舟心里暖了暖，看来秀莲是故意找借口来帮他解围的。
张同志看了看陶罐里的萝卜干，又看了看墙角的红薯堆，站起身：“行了，情况我们了解了。林同志放心，县里最近会调拨一批救济粮，不会让社员饿着的。”
王同志还想什么，被张同志拉了一把，两人跟着李书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张同志突然回头：“对了，林同志，你修农具的手艺不错，改去公社帮帮忙？那边的打谷机坏了好几台，没人会修。”
林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个机会！去公社帮忙，既能避开村里的风头，又能接触到更多资源，不定还能借着修机器的名义，用戒指里的工具换点紧缺物资。
“能为公社出力，是我的荣幸！”他立刻挺直腰板，摆出积极的样子。
送走张同志和王同志，林舟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周秀莲正蹲在灶台边，用抹布擦着刚才被王同志踢过的破布。
“你咋来了？”他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后怕。
周秀莲抬起头，鼻尖沾着点灰：“我听铁牛哥县里来人了，怕你应付不过来。”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我攒的半斤白面，你藏起来，别让人看见了。”
林舟看着那包白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戒指里那些精米白面，比起秀莲这点省吃俭用攒下的口粮，自己的“躺赢”其实藏着太多侥幸。
“我这儿还有呢。”他把油纸包推回去，意念一动，从戒指里摸出两个用精面粉做的馒头——这次没掺野菜，白白胖胖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刚从公社食堂换的，你拿着。”
周秀莲瞪圆了眼睛：“你咋……”
“嘘。”林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窗外，“别出去。”
雨声还在敲打着屋顶，煤油灯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带着点不清道不明的暖。林舟看着秀莲心翼翼接过馒头的样子，突然觉得，这1958年的日子，虽然难，但只要身边有这些愿意互相帮衬的人，再大的风雨，好像也能扛过去。
他摸了摸手上的戒指，那里还藏着足够他一个人“躺赢”的物资，但此刻，他却突然想多攒点东西——不光是为了自己，也为了铁牛，为了秀莲，为了这些在苦日子里还愿意给别容块窝窝头的乡亲。
“对了，”他突然想起张同志的话，“公社的打谷机坏了，我明去帮忙修。你知道哪儿能弄到些细铁丝不？机器上的零件得用那个固定。”
周秀莲眼睛一亮：“我爹以前修自行车剩下点，我回去给你找找！”
林舟笑了笑，把灶台上的陶罐抱起来：“那我先尝尝你娘腌的萝卜干，配窝窝头肯定香。”
雨还在下，但屋里的灯光似乎亮了些。林舟知道，明去公社修机器，又会是一场硬仗，但这次，他心里没那么慌了——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也不再只为了自己。这或许就是“躺赢”的另一种样子：不是躲在戒指后面独善其身，而是用手里的资源，帮身边的人多撑一会儿，日子也就慢慢亮堂起来了。
夜里，林舟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把戒指里的物资又清点了一遍。他决定，等修好了打谷机，就用换来的工分和票证，多换点布料——秀莲那件蓝布褂子已经洗得发白了，该给她做件新的了。至于自己，有这身打补丁的棉袄就够了，反正“装穷”这门手艺，他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窗外的雷声渐渐远了，林舟翻了个身，把枕头底下的瑞士军刀往里面塞了塞。明要带的工具都准备好了，包括从戒指里翻出来的那盒备用螺丝——都是些不起眼的东西，却能在关键时刻派上大用场。他突然想起现代的那句老话：“细节决定成败”，在这1958年，真是半点不假。
雨停的时候，已经蒙蒙亮了。林舟起身开门，看见周秀莲蹲在院门口，手里捧着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卷细铁丝。她看见他，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我爹这铁丝质量好，修机器肯定能用。”
林舟接过铁皮盒，指尖碰到她的手，凉丝丝的，还带着露水的潮气。他突然想起戒指里有双新做的棉手套，是用兑换的绒线织的，本来想留着自己用，现在看来，更该给秀莲。
“等我从公社回来，”他，“给你带点好东西。”
周秀莲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你快去忙吧，别耽误了正事。”
林舟笑了笑，把铁皮盒放进工具包，又从里面摸出个窝窝头塞给她：“拿着，路上吃。”这次的窝窝头，他偷偷掺零精面粉，口感比平时的细腻多了。
走在去公社的路上，空气里都是泥土的腥气，远处的田埂上已经有人开始干活了。林舟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他知道，今的修机器任务，不仅是为了工分和票证，更是为了让自己在这个时代站得更稳——只有站得稳，才能护着身边的人，才能让这“躺赢”的日子，过得更踏实，更心安。
他摸了摸戒指，那里的精米还安静地躺着，但林舟觉得，比起这些，刚才秀莲蹲在院门口的样子，更像照亮这苦日子的光。或许，这就是他穿越到1958年的意义——不光是为了自己活下去，更是为了让身边这些善良的人，能活得再轻松一点，再暖一点。
公社的打谷机就放在晒谷场边，零件散落了一地，像只被拆了骨架的巨兽。林舟蹲下身，拿出瑞士军刀，开始仔细检查。阳光慢慢爬上来，照在他的脸上，带着点暖意。他知道，这又是新的一，有新的挑战，也有新的希望，而他，有足够的底气，去迎接这一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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