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攥着衣角的手沁出冷汗时，才听见远处传来的打更声——二更了。晒谷场边缘的老槐树影影绰绰，像个弯腰的老人，盯着他脚下那串新鲜的脚印。
“吱呀——”
东头粮仓的木门被推开条缝，陈铁牛的脑袋探出来，粗布头巾上还沾着草屑：“林舟哥，你磨蹭啥呢？李书记刚带民兵查过西头粮仓，这阵儿指定不在！”
林舟没动，目光扫过粮仓顶上的瓦片——第三排最右边那块是松的，是他上周趁修房檐故意撬松的，此刻在月光下泛着层冷光。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钥匙呢？”
“在这儿！”铁牛从怀里掏出串钥匙，铜环在夜里晃出细碎的光，“你邪门不邪门？李书记白还把新锁的钥匙揣兜里，晚上就丢在食堂灶台边了，我瞅着没人就揣回来了！”
林舟的喉结动了动。那钥匙是他下午用戒指里的铁丝仿的，真钥匙此刻正在他裤兜里揣着——下午帮李书记整理文件时，趁他去茅房的功夫顺的，仿好后又偷偷塞回了李书记的烟袋荷包。
“少废话，开门。”他推了铁牛一把，指尖在戒指上轻轻一点。意念里，那一百斤优选豆种正躺在暗仓最深处，旁边是他用五枚康熙通宝兑换的真空包装大米，包装袋上的二维码在戒指空间里泛着微弱的光。
粮仓里弥漫着陈粮的霉味，林舟刚迈进去，就被铁牛拽了把：“你听！啥动静？”
墙角的老鼠“嗖”地窜过，撞翻了个空麻袋。林舟按住铁牛的肩膀，往粮仓最里面走——那里堆着半垛干草，草垛后面是他上周挖的暗洞，刚好能容下两个人。
“你把风，我进去拿东西。”他抽出别在腰后的瑞士军刀，刀刃在月光下闪了闪，“记住，不管听见啥动静都别进来。”
铁牛刚点头，就听见粮仓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矮身躲到草垛后，透过缝隙看见周秀莲提着盏马灯，正往粮仓这边走，蓝布褂子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
“秀莲妹子咋来了？”铁牛的声音发紧，“她不会是……”
林舟没话，手已经按在了暗洞的石板上。上周他跟周秀莲过粮仓可能藏着“好东西”，让她帮忙留意李书记的动向，难不成她今晚……
马灯的光晃进粮仓，周秀莲的声音带着点颤：“林舟哥？铁牛哥？我娘……家里的咸菜坛子漏了，想借点黄豆腌咸菜。”
铁牛刚要应声，被林舟捂住了嘴。他从草垛缝里看出去，周秀莲的马灯往粮仓深处照了照，突然在空麻袋旁顿了顿——那里放着个新麦秸编的篮子，是他下午藏的，里面装着给周秀莲妹妹的麦芽糖。
“没人啊……”周秀莲的声音低了些，马灯突然往草垛这边晃了晃，“那我把篮子放这儿了，明你们自己拿。”
脚步声渐渐远了，林舟才松开铁牛：“你在这儿盯着，我去拿种子。”他搬开石板，钻进暗洞时，戒指突然发烫——是新功能激活的提示。意念里跳出“夜间视物”四个字，下面标着“1枚袁大头可兑换3时夜视”。
暗洞里的霉味更重了，林舟借着夜视功能看清了堆在里面的物资：除了豆种和大米，还有他用两枚银元换的粗盐，用旧布包着塞在墙角。他刚把豆种往麻袋里装，就听见铁牛在外头喊：“林舟哥！不好了，李书记带着民兵来了！”
林舟心里咯噔一下，把麻袋往戒指里一收，刚要钻出暗洞，就听见粮仓门被踹开的声音。李书记的大嗓门炸响：“都给我仔细搜！丢了一百斤豆子，我看谁敢私藏！”
铁牛的声音带着点慌：“李书记，这深更半夜的，谁会来偷豆子啊？”
“少废话！”李书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看见周秀莲往这儿来了，我看就是她跟林舟那子串通好的！”
林舟屏住呼吸，听见民兵的脚步声在粮仓里来回响。突然，有人踢到了草垛：“书记，这儿有动静！”
石板被猛地掀开，林舟下意识往暗洞深处缩。月光顺着洞口照进来，刚好落在他脸上——是周秀莲，她手里还提着那盏马灯，看见他时眼睛瞪得溜圆。
“秀莲妹子，你在这儿干啥？”李书记的声音透着怀疑，“是不是看见谁藏豆子了？”
周秀莲的马灯晃了晃，往洞口挡敛：“我、我来拿篮子，里面是给我娘腌咸材黄豆。”她弯腰提起篮子，往李书记面前递凛，“您看，就这么点。”
李书记没接，目光往暗洞里扫了扫：“那洞里面是啥？”
“是、是以前存红薯的地窖，早就空了。”周秀莲的声音发颤，马灯的光抖得厉害，“不信您让民兵进去看看。”
民兵刚要钻进去，就听见远处传来锣响——是村里的紧急集合信号。李书记骂了句脏话：“算了，先去集合，明再搜！”
脚步声渐渐远了，林舟才钻出暗洞。周秀莲还站在草垛旁，马灯照着她发白的脸：“你咋这么大胆子？就不怕被抓住？”
“那豆子……”林舟的喉结动了动，“是试验田的种子，不能被充公。”
周秀莲的马灯往他手上照了照——戒指在夜里泛着层微光。她突然笑了，从篮子里拿出块麦芽糖塞给他：“我娘，吃点甜的能压惊。”
林舟捏着麦芽糖，突然觉得这1958年的夜晚没那么难熬了。他看着周秀莲提着马灯往回走的背影，心里清楚，今晚这事不算完。但只要手里有戒指，有身边这些能托付后背的人，再大的坎儿，他也能迈过去。
铁牛凑过来，挠着头笑：“林舟哥，你邪门不邪门，那锣声早不响晚不响，偏偏这时候响。”
林舟没话，把麦芽糖往嘴里塞了块。甜味在舌尖散开时，他突然想起戒指里还藏着两盒罐头——是用三枚古钱币换的，明得找个机会，给周秀莲送过去。毕竟，今晚这人情，他得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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