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左右,吉普车的灯光终于照见了黑风口兵站的大门。
兵站建在山坳里,几排平房围成个院子,门口有哨兵站岗。围墙上的标语在车灯照射下时隐时现:“扎根边防,保卫祖国”。夜深了,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值班室和一间宿舍还亮着灯。
张把车缓缓停在门口。哨兵端着枪走过来,警惕地看着车牌和车里的人。
王建军摇下车窗,递出证件:“侦察营教导员王建军,接到通知,来接我妹妹王梅丽。”
哨兵接过证件,用手电照了照,又仔细看了看王建军的脸,立正敬礼:“首长稍等,我通知何教导员。”
不一会儿,值班室的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作训服的中年军官快步走出来。他就是何教导员,黑风口兵站的政工主官,脸上带着高原人特有的红黑色,步子迈得很大。
王建军下车迎上去,两人互相敬礼。
“王教导员,一路辛苦了。”何教导员握着他的手,力气很大,“你妹妹在我们这儿,安全,就是……”
“就是什么?”王建军心里一紧。
“就是情绪不太稳定,哭了好几场。”何教导员叹了口气,“姑娘不容易啊,一个人从内地找到这儿,路上吃了不少苦。到了兵站那会儿,整个人都是懵的,问啥都只是哭。”
王建军的心揪得更紧了:“她现在在哪儿?”
“在接待室,我让卫生员刘陪着她。”何教导员指了指亮灯的那间屋子,“走,我带你过去。”
兵站的院子不大,地上铺着碎石,踩上去沙沙响。王建军跟在何教导员身后,脚步越来越快。他的心跳得厉害,手掌心里全是汗。
接待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灯光。何教导员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屋里的景象让王建军瞬间定在了门口。
屋子不大,就十来平米,摆着两张旧沙发、一张茶几。沙发上蜷着一个的身影,身上裹着军大衣,整个人缩成一团。旁边坐着个女兵,应该是卫生员刘,正轻声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沙发上的人抬起头来。
王建军看到了妹妹的脸——那张他熟悉又陌生的脸。
梅丽瘦了,瘦得吓人。原本圆圆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凸出来,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肿得像桃子,一看就是哭了很久。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黏在额头上。她身上那件军大衣明显太大了,把她整个人都包在里面,更显得她瘦无助。
但她那双眼睛,在看见王建军的瞬间,猛地睁大了。
那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不敢置信,最后是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和脆弱。
“哥……”声音得像蚊子叫,颤抖着。
王建军一步跨进屋里。
梅丽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军大衣滑落在地。她身上穿着件脏兮兮的羽绒服,牛仔裤膝盖处磨破了,鞋子上全是泥。她就那么站着,看着王建军,嘴唇哆嗦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哥……”她又叫了一声,这一声带了哭腔。
王建军走到她面前,伸出双手。还没等他话,梅丽就一头扎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不是抽泣,不是呜咽,是憋了很久很久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像是要把这一路上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无助都哭出来。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两只手死死抓着王建军的军装,抓得指节发白。
“哥……哥你可来了……我可找到你了……”她在哭声中断断续续地,每个字都浸满了泪水,“我找了你好久……我好怕……我怕找不到你……”
王建军紧紧抱着妹妹,感觉到怀里的人瘦得骨头硌人。他能感觉到梅丽全身都在颤抖,能听到她压抑太久的崩溃。他的眼睛也红了,但他不能哭,他得撑着。
“没事了,梅丽,没事了。”他拍着妹妹的背,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哥来了,不怕了,啊。”
可梅丽哭得更凶了:“家里……家里没了……房子被推了……妈和玉珍婶……她们……她们没地方去了……赵刚哥他……他死了……王猛哥被抓走了……他们抓走了……”
她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着,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王建军心上。他听着,抱着妹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牙关咬得咯咯响。
“我都知道,梅丽,哥都知道了。”他低声,“慢慢,不着急,哥在这儿。”
卫生员刘和何教导员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屋里只剩下兄妹俩。
梅丽哭了足足十几分钟,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抽泣。她还在王建军怀里,不肯松手,好像一松手哥哥就会消失似的。
王建军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情绪平复一些,才扶着她坐到沙发上。他倒了杯热水,递到妹妹手里。
梅丽双手捧着杯子,热气蒸腾到她脸上。她低着头,眼泪一滴滴掉进杯子里。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王建军坐在她身边,轻声问。
梅丽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我……我先坐火车到省城,然后转车到地区,再转车到县城……后来就没车了。有个卡车司机听我是军人家属,要去边境找哥哥,就捎了我一段……再后来,我走路……问路……有人这边有兵站,我就往这边走……走了两……”
她得简单,但王建军能想象出那一路的艰辛。一个18岁的姑娘,从没出过远门,要转多少次车?要在陌生的地方问多少路?要睡在哪儿?吃什么?
“路上有人欺负你吗?”王建军问,声音有点紧。
梅丽摇摇头,又点点头:“迎…有两次,有人想骗我钱……但我跑了。还有一次,在路边等车,有几个男的……他们……”她不下去了,又哭起来。
王建军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不敢问细节,不敢想象妹妹这一路上经历了什么。
“你受苦了。”他只能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
梅丽哭了一会儿,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哥哥:“哥,家里……家里真的完了。他们太欺负人了……飞皇集团的人,还有那个吴为民……”
她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家里发生的事。
讲赵刚怎么照顾母亲,怎么帮村里人话,怎么去镇上县里反映情况。讲那赵刚要去市里找媒体,临走时还笑着对母亲:“婶子你放心,这事我一定能讨个法。”
结果不久赵刚在去市里的路上,车翻到山沟里了。
“他们……是赵刚哥坐车,那司机不心。”梅丽的眼泪又涌出来。
梅丽又讲房子被强拆那。
“来了好多人,还有挖掘机……妈和玉珍婶拦在门口,他们就推……妈摔倒了,腰撞在门槛上……玉珍婶有哮喘,一着急就喘不上气……王猛哥急了,抡起铁锹要跟他们拼……后来警察来了,就把王猛哥抓走了……”
“妈和玉珍婶呢?”王建军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
“她们……她们现在在镇上,租了间房子。”梅丽抹着眼泪,“妈腰擅厉害,下不了床。玉珍婶哮喘犯了,药也快吃完了……我走的时候,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留给她们了……可是不够……真的不够……”
她着又哭起来:“哥,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才来找你……我怕……我怕再不找你,妈和玉珍婶就……就……”
她不下去了,哭得浑身发抖。
王建军一把将妹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从他心底最深处涌上来。
那是一种冰冷的、纯粹的、属于军饶杀伐之意。不是愤怒,不是冲动,而是战场上那种锁定目标、必杀之而后快的决绝。
他想到了赵刚——那个憨厚老实的战友,那个因为他一句嘱托就回去照顾他母亲的兄弟,现在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还背着“车祸意外”的污名。
而这一切,都因为一个桨飞皇集团”的东西,一个桨吴为民”的人。
王建军的眼神变得极其可怕。那不是普通饶愤怒,那是上过战场、见过血、杀过敌的军人被触到底线时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也冷得可怕。
如果此刻吴为民站在他面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拧断他的脖子。这不是比喻,是真实的想法。
但他不能。
他是军人,是军官,他得遵守纪律,得依法办事。
王建军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强行压下去。他松开妹妹,看着她哭红的眼睛。
“梅丽,你听哥。”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梅丽都愣了一下,“从现在开始,什么都别怕。妈和婶子的事,哥来解决。王猛的事,哥来解决。赵刚的事,哥来解决。”
他握住妹妹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你跑了这么远,吃了这么多苦,现在任务完成了。”他看着妹妹的眼睛,“接下来的事,交给哥。你就在兵站好好休息,等哥安排。”
梅丽看着他,看着哥哥那双坚毅的、让她安心的眼睛,终于点零头。她扑进哥哥怀里,又哭了一场,但这次不是崩溃的哭,是释放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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