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躺在冰冷的地铺上,睁着眼睛,望着漆黑一片的屋顶。胸腔里那股被强压下去的屈辱和愤怒,像岩浆一样翻涌灼烧,让他无法入眠。而同一片夜空下,在飞皇集团王家庄项目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王老蔫从镇上回来后,心里七上八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去向吴为民“复命”。他知道,吴为民要听的,不仅仅是“钱给了”这个消息,更是王家“服软认怂”的姿态。
他敲开吴为民办公室的门时,吴为民正翘着二郎腿,跟张组长还有另外两个心腹一边喝茶一边笑,似乎在庆祝什么,办公室烟雾缭绕,气氛轻松。
“吴经理,我回来了。”王老蔫脸上堆着笑,点头哈腰地走进来。
吴为民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弹怜烟灰:“老王啊,事情办得怎么样?王猛那子,没再闹什么幺蛾子吧?”
“没有没有!顺利,很顺利!”王老蔫连忙,“钱我亲手交给他了,他也收下了。按您吩咐的,签了收据,写了保证。”
“哦?”吴为民眉毛一挑,似乎来了兴趣,“他什么反应?就没点啥?”
王老蔫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把王猛最后那番充满恨意的话原封不动出来。但转念一想,要是瞒着,以后出了事自己更担待不起。他斟酌着字句,心翼翼地:“他……他一开始是挺不服气的,觉得钱少,条件苛刻。不过……最后他还是接了。也……也了几句气话,什么这事没完之类的……年轻人嘛,好面子,输了阵仗,嘴上总要硬气几句,吴经理您别放在心上。”
他尽量把王猛的话轻描淡写,成是“年轻人好面子”。
吴为民听了,嗤笑一声,对旁边的张组长几人:“听听,听听!我就吧!什么硬骨头,什么血性汉子?在现实面前,还不是得低头?饿他几,病他几,什么气节都没了!还以为自己有三头六臂呢,结果怎么样?还不是个熊样!老老实实拿了钱,签了字,以后还得夹着尾巴做人!”
张组长也附和着笑起来:“吴经理得对!这帮泥腿子,就是欠收拾!不打不服!王家那子,之前不是挺横吗?敢跟咱们动手!现在怎么样?还不是乖乖拿钱走人?什么报仇,什么没完,都是屁话!他要有那本事,早干嘛去了?”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轻蔑的笑声。在他们看来,王猛的“妥协”,是彻底的失败,是软弱可欺的证明。那点“气话”,不过是败犬的哀鸣,毫无分量。
吴为民显然很享受这种将对手踩在脚下的快福他满意地点点头,对王老蔫:“老王,这事你办得不错。虽然过程有点波折,但结果达到了。王家拿了钱,写了保证,就等于承认了咱们的条件,以后再也别想拿补偿款事!这就是咱们的胜利!”
他喝了口茶,志得意满地:“接下来,王家庄这边,最后的障碍就算扫清了。那几户还没签字的,看到王家都‘服软’了,肯定更坐不住。你抓紧去做工作,趁热打铁,尽快把协议都签下来!施工队我已经联系好了,过两就能进场!咱们要一鼓作气,把场面彻底打开!”
“是是是!吴经理您放心,我一定抓紧办!”王老蔫连忙保证,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他总觉得,王猛最后那冰冷的眼神和话语,不像只是“嘴上硬气”那么简单。但他不敢扫吴为民的兴,更不敢出自己的担忧。
“对了,”吴为民又想起什么,“王家那几个女人,现在在镇上?拿了钱,让他们识相点,赶紧从镇上搬走!别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碍眼!要是他们赖着不走,或者还敢在镇上散播什么谣言……你知道该怎么做。”
王老蔫心里一紧,连忙:“明白!我……我会提醒他们的。”
“不是提醒,是警告!”吴为民纠正道,语气变得阴冷,“拿了钱,就得守规矩!要是还不老实,下次可就没这么便宜了!陈少那边,最讨厌不识抬举的人!”
“是!警告,我一定警告他们!”王老蔫额头又开始冒汗。
吴为民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王老蔫如蒙大赦,赶紧退出了办公室。
走在回自己家的路上,夜风一吹,王老蔫只觉得浑身冰凉。吴为民他们那种轻蔑的、胜利者的傲慢,和王猛那压抑着风暴的冰冷恨意,在他脑海里交织碰撞,让他感到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吴为民他们太看王猛,也太看王家那股被逼到绝境的韧性了。那点钱和那张保证书,真的能拴住一头受赡、心怀血仇的狼吗?王猛那句“事没完”,恐怕不是气话,而是誓言!
还有王建军……那个始终悬在王老蔫心头的阴影。如果他知道家里被逼着签了这种屈辱的“保证”,拿了这点“施舍”,会是什么反应?
王老蔫越想越怕,感觉自己就像坐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吴为民他们还毫不在意地在火山口跳舞庆祝。而他这个知道内情却又无力改变的人物,只能眼睁睁看着,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毁灭性的爆发。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他喃喃自语,拖着沉重的脚步,消失在王家庄黑暗的村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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