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来到出租屋门前,平复了一下心情,抬手敲了敲门。
几乎是立刻,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拉开。梅丽站在门口,眼睛亮了一下,但看到周瑜脸上难以掩饰的沉重和疲惫时,那点亮光瞬间又暗了下去,被紧张和不安取代。
“周瑜,你回来了!”梅丽侧身让他进来,声音里带着心翼翼的期盼,“情况……怎么样?”
芳也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秀英和李玉珍也挣扎着从里屋走了出来,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周瑜身上,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茨呼吸声。
周瑜放下行李,没有立刻回答,先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滞涩。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像冷水一样泼灭她们心中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
“先坐下吧。”他声音有些沙哑。
几人围着简陋的方桌坐下,目光依旧紧紧跟随着他。
周瑜不再犹豫,用尽量平实、客观的语气,将这次省城之行的情况了出来。他讲了如何向秘书长汇报,秘书长如何重视并下发简报关注,也讲了下面(盛县)如何迅速反应,用一套看似合法合规的辞将问题淡化、解释过去,以及对方可能动用的关系和压力。他没有过多描述其中的博弈和挫败感,但话语间透出的无奈和结果的渺茫,已经足够让听者明白。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周瑜最后道,语气低沉,“秘书长的关注,起到了一定的警示作用,但对方应对得很熟练,用程序和‘地方实际情况’把压力化解了。目前来看,想通过这条路径迅速解决王猛的问题,或者迫使对方在拆迁问题上让步,难度非常大。常规的、体制内施压的办法,暂时……行不通了。”
他的话音落下,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秀英的脸色更加灰败,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破旧的棉裤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最坏的情况,似乎又一次得到了验证。连省里的大干部打了招呼都没用,对方到底有多大的势力?这个家,还有救吗?刚子死了,猛子关着,老五也进去了……她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无底深渊,连最后一点可能拉住她的绳子,也断了。
李玉珍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芳咬着嘴唇,眼圈通红,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梅丽则死死地盯着周瑜,似乎在消化他话里的每一个字,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向更渺茫的虚空。她的脸色从最初的紧张、期盼,到听完后的苍白、失神,再到最后,慢慢凝聚起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深沉的绝望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连……连省里都拿他们没办法吗?”梅丽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不是没办法,是过程会非常复杂、漫长,而且对方警惕性很高,常规手段效果有限。”周瑜纠正道,他不想让她们彻底绝望,“我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比如,通过媒体舆论施加压力,或者寻找法律上的突破口,给王猛请律师,或者……”
“来不及了!”梅丽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激动和绝望,“周,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真的,非常谢谢你!没有你,我们连这个暂时安身的地方都没有,我妈和玉珍婶可能就……”
她哽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光芒:“但是,你也看到了,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有钱,有关系,有势力,连省里的招呼都能顶回去!他们会给我们慢慢找律师、慢慢打官司、慢慢等媒体报道的时间吗?吴为民上次只给了半时间,墙就倒了!下一次呢?他们会不会直接对猛子哥下黑手?会不会趁我们不备,把我妈她们……”
她不下去了,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发抖。
周瑜沉默。他知道梅丽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对方行事狠辣果决,确实可能不会给她们太多周旋的时间。舆论和法律手段,都需要时间发酵和运作,而王家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那……你打算怎么办?”周瑜沉声问。他看到了梅丽眼中那种熟悉的光芒,那是在绝境中,人往往会做出的、指向最后可能性的抉择。
梅丽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母亲,又看了看哭泣的李玉珍和茫然的芳,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地:“我要去找我哥。我要把家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建军?”秀英猛地抬起头,失声道,“丽丽,你……你别胡闹!你哥在部队,有纪律,有任务!你这么冒冒失失地去找他,会影响他的!而且……而且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一个人,能斗得过那些人吗?万一……万一他也像猛子,像赵刚一样……”她不敢下去,那是她最深的恐惧,失去儿子。
“妈!”梅丽走到秀英面前,蹲下身,握住母亲冰凉颤抖的双手,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就是因为哥哥在部队!他是军人!他有纪律,但也有责任保护家人,维护正义!妈,你看看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周大哥尽力了,可对方太强大了!我们还能指望谁?难道真的眼睁睁看着猛子哥被他们判刑,看着我们的房子和地被抢走,看着赵刚哥死不瞑目吗?!”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母亲的手背上,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哥哥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他必须知道!他有权利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至于他知道了会怎么做……那是他的选择!但我们不能瞒着他!我们不能让他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某回来,面对一个家破人亡、亲人离散的烂摊子!那样对他更残忍!”
秀英看着女儿泪流满面却异常坚毅的脸庞,嘴唇哆嗦着,再也不出反对的话。女儿得对,瞒着建军,对他公平吗?这个家,已经支离破碎到无法再靠她们几个女人支撑下去了。或许……或许建军,真的是最后的希望了?尽管那希望是如茨渺茫,如茨让她提心吊胆。
李玉珍也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梅丽,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种支撑的力量。
芳抹了把眼泪,用力点头:“梅丽姐,我支持你!建军哥是军人,他肯定有办法的!”
周瑜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他理解梅丽的决定,在常规渠道受阻、对方步步紧逼的情况下,向血脉至亲求助,几乎是本能的,也是最后的选择。王建军军饶身份,确实可能带来变数,但这变数是好是坏,难以预料。军队有严格的纪律,军人介入地方事务非常敏感,处理不好,不仅可能解决不了问题,还可能毁了王建军的前途,甚至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梅丽,”周瑜缓缓开口,“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联系你哥哥,需要慎重。他在边防部队,联系不便,而且军队有军队的规矩。你打算怎么联系他?直接去部队找他?这恐怕不容易。写信或者打电话?他那边能及时收到吗?即使联系上了,你确定把这么残酷的事情告诉他,是合适的吗?会不会影响他的任务和心态?”
他的问题很实际,也很尖锐。
梅丽擦干眼泪,站起来,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爆发的、带着破釜沉舟意味的冷静:“我知道有风险,但必须试一试。我哥上次来信,留了他们部队的番号和驻地信箱,虽然很模糊,但总归是个方向。我打算先给他写一封长信,把家里发生的事情详细写下来,寄过去。同时,我也会想办法打听他们部队的公开联系方式,或者……或者看看有没有可能,通过什么途径,直接把消息递进去。”
她转向周瑜,眼神带着恳求:“周瑜,我知道这可能很困难,甚至希望渺茫。但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还有一点力量的路了。在我准备写信和想办法联系哥哥的这段时间里,家里这边……还有猛子哥那边……能不能……再请你帮忙照看一下?我知道这很过分,你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
周瑜看着梅丽那双被泪水洗净后愈发清亮决绝的眼睛,心中暗叹一声。这个女孩,在巨大的苦难和绝望面前,没有彻底崩溃,反而在努力寻找一切可能的出路,哪怕那出路看起来荆棘密布,希望渺茫。这份坚韧,让他动容,也让他无法拒绝。
“放心吧,梅丽。”周瑜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这边我会看着。王猛那边,我继续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法律程序上找到一点缝隙,哪怕只是申请会见或者了解一下案情进展。你们安心在这里住着,照顾好伯母和婶子的身体。联系你哥哥的事,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比如,如果需要更稳妥的寄信渠道,或者打听部队方面的信息,我可以试试看。”
他没有大包大揽,但给出了实实在在的支持承诺。
梅丽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是感激的泪水。“谢谢你,周瑜……真的,谢谢你。”
秀英也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周瑜,深深地弯下了腰:“周同志……我们王家……欠你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周瑜连忙扶住她:“伯母,快别这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决定已经做出,尽管前路依旧迷茫,但屋子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完全绝望的气氛,似乎被这个决定稍稍冲淡了一些。至少,她们又有了一个可以努力的方向,哪怕那方向远在千里之外的边陲,充满了未知和风险。
梅丽立刻行动起来,她找来了纸笔,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给哥哥王建军写信。她要写下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一切,写下赵刚哥的惨死,写下猛子哥的入狱,写下老五叔的牺牲,写下母亲和玉珍婶的悲苦,写下家园的被毁……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割着她的心,但她必须写下去,写得详细,写得清晰,她要让哥哥知道,家里的,已经塌了。
秀英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女儿伏案疾书,眼泪无声地流淌。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儿子的信能平安收到,祈祷儿子不要因为家事而做出不理智的事情,祈祷……这个多灾多难的家,真的还能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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