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大飞……余飞……
沈昭还记得他们初至昭陵那日偷程沫颜荷包的孩儿,百味街那些人唤他余飞,和陆云深嘴里的余大飞又是什么关系。
“我不记得了。”
两年前他侥幸捡回一条命,醒来后他脑子里对海祭一事只残留一些模糊的记忆,但大夫检查过,他头部并未受伤。
后来他发现只有在梦里才会记起一些零碎片段,但正常入睡后他总会半路惊醒,于是只能靠喝酒灌醉自己,然后一觉睡到亮。
十次里总有那么一次能做梦,而这次,他记起了那个孩子的名字。
他叫余大飞,他只是想替自己过世的妹祈福。
屋门狭窄,沈昭站那儿就挡住屋外漏进的所有光,这时,他身侧忽然挤进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林乔扒着他胳膊探进半个身体:“那你还记得什么,听海祭的地方并不远,船上大半人都识水性,怎么就你一个人活着回来。”
林乔噼里啪啦这么一顿问,陆云深傻傻愣在那儿,迟钝好半晌才不好意思道:“自从海祭过后我记性不大好,还请姑娘容我想想。”
陆云深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榻上,许是梦里挣扎一番,衣襟松松垮垮露出大半肌肤。
林乔直勾勾的眼神陆云深实在没法装作看不见。
不过还没等陆云深开口,沈昭就捂着林乔眼睛往外走,抬脚一勾顺便带上房门。
嘟嘟囔囔的抱怨声传进屋内两人耳朵里:“他有什么好看的,你想看我可以脱给你看,我日日习武,比那白斩鸡好看。”
林乔一时没懂沈昭在什么,她记得陆云芷他哥一向聪明、才冠江南,不至于一场劫难人就变得如此迟钝,甚至呆傻。
方才他那状态如果脑子没问题……倒像是失魂症。
沈昭见林乔还在发呆,也不同他话,心一狠直接牵过林乔的手放在自己腹前,隔着一层衣物上下摩擦。
今日沈昭脑子不知抽什么风,特意换上林曦之前从府城买来谢红英只穿过一次的红衣,即便去掉繁复的坠饰也艳得灼人。
待林乔回过神来时硬实的触感已经撞上手心,块垒分明,每一寸都绷得紧实。
一时间脸上热意迅速攀升。
林乔简直不可置信:“狗东西你脑子里整在想什么!”
完抽回手试图用手降温,但想到右手之前碰过哪儿又猛地撤回,瞪了沈昭一眼扭头就走。
沈昭赶忙跟上,死皮赖脸道:“乔乔,你骂人也好听,再骂一声呗。”
屋内的程博仁、陆云深:……
沈昭没能追上去,劈头盖脸就砸来一只鞋,盛泽玉单脚扶着梁柱指着沈昭鼻子怒骂:“臭子臭子!老子还没死呢,得寸进尺是吧!”
……
沈昭直接被盛泽玉赶去学堂门槛坐着看门,离林乔最远的距离。
程博仁如今算是半个自己人,盛泽玉允他旁听。
程博仁闻言差点跪下磕头谢恩,流下一把辛酸泪,他终于不用站在学堂外吹海风了。
陆云深整理好仪容出门时总觉得氛围有些奇怪,这群江湖人里看起来最稳重最能做主的坐在讲堂上首,其余人于讲堂两侧或坐或站,正中央唯一一把空椅应当就是为他准备的。
这架势不像学堂……倒像公堂。
陆云深不禁声问站在檐下的程博仁:“他们真能查清海祭一事?”
程博仁老实道:“不知道。”
到现在他还有些糊涂太子怎么提前来了江南,一来就跑到他们程氏珠场,又什么事都不做,一大半时间就搭着一张花花绿绿的织毯坐在学堂门口。
现在又要查什么海祭。
陆云深理了理思绪,走到堂前坐下,接过福鸿递来的一盏茶抿了一口才缓缓道出自己零碎的记忆。
林乔听完后直接问:“你还记得海祭时甲板上的纹路长什么样吗?”
“像相抱的两尾鱼。”陆云深拼命回想:“圆形纹路,二十八名学子各站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还迎…影子,对影子,我们脚下的影子在动。”
程博仁听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祝官盘腿坐在纹路中央,不停地摇铃,我们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船上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咽气。”
“后来,后来从祝官身体里钻出一道黑影,祝官也死了。”
他曾经试图将这些告诉父亲和祖父,但一则祝官有家族传承,海祭仪式主持多年,没有道理搭上自己性命和家族名声做局。
二则灯塔就在近海,日日都有河伯所雇佣的守塔人轮流值守,每个时辰都会登塔了望一次,记录潮汐涨落,但守塔人并未看见陆云深所的气异象。
林乔思索片刻:“你确定当时你们脚下的影子在动?”
陆云深点头。
林乔忽然起身走至陆云深身前,取下发间一只钗戳破指尖,凝出一滴血后轻按在他眉心魂窍处。
众人同陆云深一样皆是一怔。
林乔闭着眼细细感受,人有三魂七魄,她从前为亡魂寻找执念时抓取的魂力正是自亡魂眉心的三魂之一“爽灵”而来,司掌智慧与记忆。
魂魄对她的鲜血会有本能的渴望,但此刻指尖只察觉到一股滞涩寒气从陆云深魂窍反冲而来。
并非阴邪,而是一种“空荡副,若正常人三魂七魄俱全,魂力应当充盈如绵。
林乔顺手揩去陆云深眉心的血渍才坐回原位,笃定道:“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包括主生命的“胎光”,主情欲的“幽精”以及主意识智慧的“爽灵”。你应当是丢了三魂中的‘爽灵’才会导致记忆模糊,思维感知都会比常人慢半拍。”
“而且……”
林乔决定送佛送到西:“你幽精有些躁动,三魂缺一魂失了平衡,没了‘爽灵’制衡,情绪上头容易做出冲动的事,你回家让大夫给你开点宁神补气的药。”
林乔话音一落,众人齐齐看向满面涨红的陆云深。
尤其沈昭,学堂门槛硬生生被他扳下一块碎木来。
幽精……主情欲。
程博仁并未察觉自己已经下意识相信林乔的话,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
哥们不至于吧,看着眉清目秀的没想到是个人面兽心。
陆云深有苦不出,他,他从前又不是没接触过女子,不至于这般失态吧。
他怀疑地摸了摸眉心,好似还残留方才微凉的触福
一时间周遭诡异地安静下来,先是盛泽玉冷哼一声,林乔头皮一紧。
这段时日相处她已经摸清太子脾性。
这位得哄、得顺毛捋,他要是不高兴谁凑上去都得挨一巴掌。
而不高心前兆不是“哼”就是“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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