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粒莹亮的星星挂在幕，不多，疏疏落落绕着弯月走。
沈昭从屋内取了张绒毯搭在林乔膝头就静静蹲在一旁拨弄炭火。
将燃得旺烈的炭块往中间拢了拢，又把余烬拨到边缘。
动作慢而稳，没有半点火星乱飘。
他忽然道：“林乔，你教我画符吧。”
“你，你教我画符好不好，你往后想做什么我来替你做。”
被和煦的暖风吹拂着，林乔正有些昏昏欲睡，听沈昭这么她迷迷糊糊问了句：“为什么？”
“……你的引魂铃又暗了。”
沈昭曾无数次庆幸自己能看到引魂铃发光，也曾自私地侥幸只有自己能看到。
他始终记得书玉过，因果缠身即便林乔得再多功德于引魂铃也无用。
书玉终究是世外人，不宜再将他卷进人世。
上次有书玉帮忙，那往后呢。
但他不怕所谓的因果，他杀了那么多人，若真有因果，早该死千次万次。
沈昭手里还捏着根细木条，却一动未动，垂眸望着猩红的炭火直出神。
林乔从屋内取来符纸朱砂就见火舌正顺着细木条舔至沈昭手心。
她揶揄道：“我没不教你，也不必自残吧。”
沈昭骤然回神，这才发现指腹已被灼出一道红痕。
林乔俯身蹲在沈昭身侧，牵过他的右手直接就着燃了半截的树枝在石砖地上画了起来。
二人交叠的身影被火光映在不远处的院墙上，树枝的影子又细又长。
“符头要画得圆，像边的北辰星。”
“符身要直、顺畅，中途不能停顿。”
“你跟着我的力道走，别着急。”
沈昭依着林乔力道，偶尔画偏时覆在手背上的手就会轻轻捏捏他的指节，像羽毛拂过，惹得他心尖也跟着发颤。
直到手上动作停了下来，石砖地上出现一道黑色粗糙纹路，沈昭才惊觉自己什么也没记下。
她的手比他的上一圈，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沈昭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他收敛心神：“你，你再教我一遍。”
林乔倒也没想着沈昭能一次性学会，画出符纹很简单，熟能生巧总能学会。
但画出能用的符却难，时地利人和一样不能少。
她也就占了功德的便宜，只需“人和”才能一画一个准。
林乔直接把黄符朱砂放在身前，带着沈昭的手往朱砂里引了引，然后屏气凝神在符纸上落下第一笔。
赤红的朱砂落在黄符上好似火焰跳动。
符纹圆润却不失劲道，直到笔停沈昭好似看见符箓隐隐有金光流动。
他好奇问：“这是什么符。”
林乔捡起符纸吹了吹再叠成三角，示意沈昭转过身来。
随即把符纸塞进他腰间锦囊。
“平安符。”
篝火温温燃着，千言万瞬间霎时化作胸口滚烫的悸动，烧得他理智全无。
沈昭望着林乔眼底自己的身影，心里没来由地生出满足福
他想再近些，离她再近些。
心底有个疯了似的声音叫嚣，他想要更多。
沈昭忽然倾身上前，逼得林乔顺势往后一坐，下一瞬撑在地上的双手就被沈昭覆住，双臂圈在她身侧将周遭的晚风和火焰隔绝在外。
林乔只能怔怔仰望着他，咫尺间胸腔传出的心跳声清晰可闻，地间好似只剩这一方的角落。
“你……”
林乔略带讶异的惊呼唤回沈昭仅存的理智，耳尖的灼热一路烧到脖颈。
他的目光从那张水润的唇瓣上艰难挪开，最后只微微偏过头，捧起林乔的手用温热的鼻尖轻轻蹭了蹭掌心。
“仙女。”
少年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执拗，将心底滚烫的情愫捧至林乔身前，一字一顿道：
“我愿做你永远的信徒。”
……
程博仁永远想不到自己竟有和陆云深同床共枕的“缘分”。
昨夜陆云深也酌了两坛，喝醉凉也不发酒疯，只缩在角落一个劲闷头灌酒，程博仁也没好到哪儿去。
学堂不大，实在没法再多挤下一个人，最后程博仁只能把死沉死沉的陆云深扶到他那间窄的屋子。
从前他俩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若叫昭陵府的姑娘们知晓，不得羡慕死他。
都陆云深自打从海上活着回来就得了疯病，程博仁倒不这么觉得。
他看着斜压在自己身上的那条长腿，嫌弃地提起来就扔至一旁。平日看起来体面正经，没想到睡相比他还差。
陆云深皱了皱眉，似是被惊扰清梦翻了个身，随即又睡了过去。
两年前
鹤鸣书院
“正月初七？”陆云深接过陆毅中递来的海祭名单，疑惑道：“祖父，往年不都是正月十五至二月初二，今年怎么这么急。”
陆云深大致翻看几页，名册上的人他都认识，也大致知晓各人情况，一共二十八名：“书院从前不是都抽签参加海祭，总共才三个名额，而且……怎么都是男子。”
陆毅中端坐在书案后，眼神锐利如鹰，并没有文饶弱气。
老者沉声道：“近日昭陵府辖下几个村县有人上报每至清晨潮退后滩涂总会出现大量死鱼，无风无浪，死得蹊跷，且每逢子夜时分有黑影在滩涂游荡，随之村里的人也相继生病。起初以为是疫症，但大夫看过后并未找出病因，提前设坛祈福也是为了安抚百姓。”
“祝官少年学子阳气足，镇得住邪祟，且人日乃人交感之吉时，这次就由你带着他们前去。”
陆云深眉头皱得更紧，不由劝道：“祖父，鬼神之事终究虚无缥缈，此事蹊跷，何不让父亲派手下的人先去探查一番。而且贸然更改海祭时间恐怕有违俗礼，此事与从前参加海祭的耆老商量过了吗？”
“不仅昭陵，平澜府沿海也出现慈异象，你父亲正忙着和平澜知府商议此事，那些乡老都同意了。海祭一事由你看顾，不耽误。”
陆云深只能点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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