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凉棚下气氛微妙。各书院学子都在议论上午的辩论,目光不时瞟向应书院这边,尤其是林焱和陈景然。经义、策论、诗赋、辩论,两人四轮表现皆属上乘,尤其是陈景然,在根本性的学术辩论中,竟能为相对陌生的心学立场做出如此有力的辩护,其理解之深、思辨之捷,令人惊叹。
王启年打听到的消息是,目前综合评议,应书院总分暂列第一,陈景然个人在辩论环节的表现被多位夫子评为“本届最佳”。林焱则凭借诗赋魁首和策论、辩论中的亮眼表现,同样备受关注。
午后,颁奖。礼乐声中,各轮优胜者及综合排名靠前的书院和个人依次上台领受嘉奖。应书院荣获本届联讲“综合优胜书院”。陈景然获“最佳辩才”殊荣。林焱获“诗赋魁首”嘉奖。
徐山长亲自上台,从南京礼部官员手中接过象征优胜的锦旗和书册赏赐。他面容平静,但眼底深处的欣慰与自豪,却是掩不住的。
颁奖礼成,本届跨书院联讲正式落幕。各书院学子开始陆续收拾行装,准备返程。广场上充满了告别与交谈的声音。
漱岳书院的孟山长特意走到徐山长面前,拱手道:“徐兄,恭喜。贵院这两位弟子,确是良材美质。后生可畏啊。”
徐山长还礼:“孟兄过奖。孩子们还需磨砺。”
陆山长也过来寒暄,目光在林焱和陈景然身上转了转,笑道:“明年秋闱,看来南直隶又要多两位少年英才了。”
国子监的官员和监生们没有过多停留,率先离去。那位郑监生在离开前,朝陈景然和林焱这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转身走了。
夕阳再一次染红广场时,人已散去大半。只剩下应书院的学子们在帮忙收拾场地布置。
林焱和陈景然将得到的奖赏,几锭银子、几刀好纸、几部新书仔细收好。王启年和方运帮着搬东西。
王启年一边忙活一边嘀咕:“总算完了……这下你俩可真是名声在外了。我估摸着,不出三,金陵城里就得传遍。”
方酝声道:“确实,是好事,也是压力。”
陈景然将锦旗卷好,淡淡道:“联讲已毕,该收心了。山长昨日了,明日开始,加课。”
林焱点头。热闹过后,终要回归书桌。联讲的光环是暂时的,学问的积累、科举的征程,才是长久。
他抬头望向西。残阳如血,与诗中景象莫名重合。
古今兴亡何处觅?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脚下的路,还得一步一步,扎实地走下去。
...
颁奖礼的余韵还没散尽,广场上大部分别院学子已开始收拾行装。应书院自家的学子们帮着撤除红绳、搬走桌椅,空气中飘着一种热闹过后的倦怠与轻松。
林焱正帮着王启年拾掇一叠用过的稿纸,忽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头,见孙斋夫匆匆从明伦堂方向走来,脸上没了平日的刻板,反倒带着几分罕见的、压不住的急牵他径自走到仍在与孟山长、陆山长寒暄的徐山长身边,低声了几句。
徐山长脸上的淡笑敛了敛,微微颔首。他转向两位山长,拱手道:“孟兄,陆兄,且留步。方才接金陵府衙快马传讯,还有几位途经金陵、闻听联讲盛事的访学大儒,已至城外。他们听闻本届联讲才俊云集,有意参与一二,提议临时增补两场特色比试,以作交流。”
孟山长和陆山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异与兴趣。孟山长捻须道:“哦?是哪几位先生?”
徐山长了几个名字。林焱离得稍远,只隐约听到“刘公”、“顾老”等称呼,但见孟、陆二位山长神色顿时肃然,便知来者绝非寻常人物。
“既是这几位先生有意,”陆山长抚掌笑道,“实乃学子之幸。不知是何等比试?”
徐山长示意孙斋夫。孙斋夫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声音提得颇高,足以让附近忙碌的学子们都听清:“临时增补两项比试:其一,升堂讲辩。由到访的刘公、顾老等先生主持,各书院可推举学子依次登堂阐发观点,师生往复问难,听众评议。其二,刻烛击钵限时创作,‘刻烛赋诗’、‘击钵催诗’之雅趣,考验急智文思。两项比试,自愿参与,不计入联讲总分,然优秀文章将被编入本期《课艺集》《会讲录》,跨书院传阅品评。”
话音落下,广场上先是一静,随即响起嗡文议论声。
“升堂讲辩?还要当着那么多大儒的面?”
“刻烛击钵……哪有时间细想?”
“《课艺集》《会讲录》……那可是能在士林里传扬名声的!”
“去不去?万一讲砸了,丢人可就丢大了……”
王启年凑到林焱身边,咂舌道:“我的乖乖,这阵仗……比正赛还吓人。那几位先生的名字,我好像听我爹提过,都是致誓翰林院老学士,还有当过国子监祭酒的!他们的‘问难’,可不好应付。”
方运也低声道:“林兄,陈兄,你们……”
陈景然已经放下手中卷着的锦旗,看向徐山长方向。徐山长正与几位山长低声商议,片刻后,他转身面向广场,提高了声音:“各书院可自行决定参与人选,自愿为原则。升堂讲辩定于未时三刻,在明伦堂正堂。刻烛击钵定于申时,地点在此广场。愿意参与者,可于午时前向各书院带队夫子报名。”
决定下得突然,留给学子们斟酌的时间并不多。许多原本打算今日返程的书院,不得不临时调整安排。漱岳、晨曦、玉森等书院的夫子们迅速召集自家学子,低声商议起来。国子监的队伍本已准备离开,此刻也停下了脚步,那位领队的官员正与郑监生等人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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