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之乱的平息,并未在京城掀起多大波澜。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日子依旧是晨起耕作、暮归歇息,市井之间依旧人声鼎沸,酒肆茶楼依旧笑语不断。陛下依旧每日临朝听政,依旧深夜批阅奏折,依旧心系下寒士、民间疾苦,仿佛那场险些动摇江南半壁的阴谋,不过是长河之中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翻涌过后,便归于平静。
可朝堂之上,人人心中都清楚,这一场不动声色的雷霆清算,早已在无形中,重塑了大隋的朝纲根基。
那些曾经观望、犹豫、甚至暗中与世家士族有所勾连的官员,在听闻江南林、钱两大家族一夜倾覆、所有参与密谋者无一漏网之后,无不心惊胆寒,脊背发凉。他们这才真正明白,当今陛下看似温和仁厚,骨子里却藏着最果决的定力与最森严的底线。
陛下可以容忍能力不足,可以容忍过失过错,甚至可以容忍一时的贪利、失分寸,却唯独不能容忍两件事——
祸乱江山,残害苍生。
一时间,朝野上下风气为之一清。
从前那些偶尔还会推诿扯皮、虚与委蛇的官员,如今个个勤勉奉公,不敢有半分懈怠;从前那些还想着攀附权贵、结党营私的人,如今个个夹紧尾巴,一心只想着如何办实事、做好官;从前那些对新政阳奉阴违、执行不力的地方官,如今无不雷厉风行,生怕慢了一步,便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没有人再敢轻视陛下的决心,
没有人再敢试探朝廷的底线。
这一日,朝会之上,刑部尚书手持奏折,出列躬身。
“启禀陛下,江南谋逆一案,现已全部审理完毕。林文渊、钱万贯等首恶,勾结前朝余孽,私藏兵器,散布流言,意图谋反,罪证确凿,理难容。依照大隋律,当判凌迟处死,株连九族,以儆效尤!其余党羽,或流放,或监禁,皆已定罪,只待陛下御批!”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诛连九族,乃是极刑。一旦施行,江南两大世家,数百口人,无论男女老幼、亲疏远近,都将人头落地,血流成河。
百官心中都明白,以这些人犯下的罪孽,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陛下此前雷霆出手,平定叛乱,此刻若是施以最残酷的刑罚,也无人敢有半句异议。这既是彰显皇权威严,也是震慑下奸佞。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龙椅之上的新帝身上。
等待着那一道杀伐果断的圣旨。
新帝端坐于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刑部尚书,又缓缓扫过阶下群臣,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饶耳中:
“林文渊、钱万贯等人,罪大恶极,祸国殃民,险些令江南百姓重陷战火,按律处死,理所当然。”
群臣心中一凛,知道陛下动了真怒。
可紧接着,新帝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
“但,朕过,治国以仁,为政以德。律法是底线,却不是唯一的目的。朕杀人,从来不是为了杀人立威,而是为了救人,为了救下万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罪及本人,不牵连家眷。”
满朝文武,瞬间愕然。
刑部尚书一愣,连忙进言:“陛下,万万不可!谋逆乃是滔大罪,若不株连,不足以震慑下,将来必有人效仿,铤而走险,后患无穷啊!”
其余官员也纷纷附和:
“陛下,林、钱两家罪孽深重,若从轻发落,何以告慰下?”
“陛下仁慈,臣等理解,可国法森严,不可废弛啊!”
面对百官劝谏,新帝依旧神色平静,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你们以为,朕是心慈手软,不忍杀戮吗?”
他目光微微一沉,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清明:
“朕告诉你们,诛九族,杀的是人,结的是仇。
今日朕杀尽林家、钱家满门,是解了一时之气,可那些活下来的亲友、后代,心中便会埋下仇恨的种子。他们会记住今日之仇,记恨朝廷,记恨朕,一旦下有变,他们便会再次铤而走险,伺机报复。”
“杀,容易;安,很难。”
“朕要的,不是一时的威慑,而是长久的安定;不是人人畏惧的暴政,而是人人心服的盛世。”
新帝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
“朕意已决。
林文渊、钱万贯等十几名首恶,主谋作乱,罪无可赦,判斩立决,公示三日,以平民愤。
其余从属官员、幕僚、家丁,凡未亲自参与行凶、密谋、私藏兵器者,一律免死,或流放三千里,或入军立功赎罪。
所有家眷女眷、孩童老人,一律无罪释放,不没收其私产以外的生计财物,令其自谋生路,不得歧视,不得迫害。”
三道判词,一严,一宽,一仁。
既守住了国法的尊严,又守住鳞王的仁心;
既清算了罪恶,又给了生路。
百官听完,无不心中震动,羞愧不已。
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威慑,却看不到陛下心中的长远;他们只想到了律法的严酷,却没体会到帝王对下人心的呵护。
一时间,大殿之内,再无一人反对。
众人齐齐跪拜,声音恭敬而心悦诚服:
“陛下仁厚,心怀下,臣等不及万一!”
“陛下圣明!”
新帝轻轻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语气恢复了平静:
“都起来吧。朕不杀无辜,不迁怒于人,不是软弱,而是告诉下人——朝廷只惩恶人,不害百姓;只诛首恶,不扰无辜。只要心怀善念,安分守己,无论出身何等门第,朝廷都护得住你们的安稳。”
“朕要让下人都明白,盛世之中,最可靠的不是家族势力,不是金银财富,而是这朗朗乾坤,昭昭日月,是这公平公正的国法,是这一心为民的朝廷。”
话音落下,山呼万岁之声,震彻大殿。
几日后,江南行刑。
刑场之外,围满了百姓。却没有想象中的哭抢地,也没有想象中的群情激愤。
林文渊、钱万贯等为首十几人,被押上刑场。他们往日里养尊处优、骄横跋扈,此刻却面如死灰,垂头丧气,再无半分昔日风光。
百姓看着他们,眼中没有同情,只有厌恶与唾弃。
“就是这些人,差点害我们又打仗!”
“陛下饶了他们的家人,已经是大的恩德,死不足惜!”
“多亏陛下圣明,不然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监斩官宣读圣旨,当读到“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罪及本人,不牵连家眷”之时,刑场内外,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那些原本在家中等死的林家、钱家眷,听到自己无罪释放的消息,无不跪地痛哭,对着京城方向,连连叩首。
他们原本以为,等待自己的,必定是身首异处、满门抄斩的结局。却没想到,陛下竟然如此宽宏大量,放过了他们这些无辜之人。
仇恨的种子,还未生根,便已化为感激。
恐惧的阴霾,还未蔓延,便已被仁心驱散。
这一刻,民心彻底归心。
百姓们终于彻底明白,陛下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一家一姓的皇权,而是真真切切,为了下每一个普通人。
消息传回京城,御书房内。
内侍满脸喜色,对着新帝禀报:“陛下,江南百姓无不称颂您的仁德,那些被赦免的家眷,全都对着皇宫方向跪拜谢恩,都您是千古第一仁君!”
新帝正在批阅奏折,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千古仁君,不过是虚名。”他轻声道,“朕只愿,山河无恙,烟火寻常;灯火可亲,人人安康。”
他放下朱笔,目光望向窗外。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将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京城之内,家家户户炊烟袅袅,街头行人步履从容,孩童嬉笑打闹,妇人呼唤归家,一派平和安宁的人间景象。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盛世。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阴谋诡计,没有流离失所,没有怨声载道。
有的只是,男耕女织,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贫有所依,难有所助。
内侍看着陛下眼中温柔的神色,忍不住轻声道:“陛下,如今朝野安定,民心所向,奸臣伏法,新政大行,下真正太平了。您也该好好歇歇,保重龙体啊。”
新帝轻轻摇头,目光依旧望着那片人间烟火:
“下没有一劳永逸的太平,也没有一蹴而就的盛世。
今日的安稳,是无数人用心换来的;明日的太平,还要一日一日去守。”
“朕这一生,本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轻轻推开窗户。
晚风拂面,带着人间温暖的烟火气息,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如同上坠落的星辰,铺满了整个京城,铺满了万里江山。
一盏灯,是一户人家的安稳。
万盏灯,是一个下的太平。
新帝静静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璀璨灯火,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先生当年的话,再次在心中响起: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而此刻,江水平静,舟船安稳,风帆正顺。
他知道,江南之乱,只是漫长帝王路上的一次考验。未来或许还会有风雨,还会有波折,还会有藏在暗处的阴影与阴谋。
但他已经不再需要担心。
因为他手中有剑,足以护持江山;
心中有仁,足以安抚万民;
身后有千万盏灯火,有千万户人家,有千万颗向着朝廷、向着太平的心。
雷霆之后,是春风。
杀伐之后,是仁心。
动乱之后,是长久的安定。
御书房的灯火,依旧会在每一个夜晚亮起。
那盏灯,照亮的不只是案头的奏折,不只是帝王的前路,更是下苍生的希望,是万里江山的未来。
夜色渐深,星河璀璨。
大隋江山,在这位仁厚与果决并存的帝王手中,正一步步走向真正的长治久安。
烽烟散尽,恩怨抚平,万民安乐,四海归心。
所谓盛世,不过如此: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
风雨已过,灯火可亲。
前路浩荡,未来可期。
而那位守在灯火最深处的帝王,依旧会以一生为诺,守护这下,直到岁月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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