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那虚幻的魂体,像风中残烛一般剧烈摇曳起来。
它几乎要溃散了。
这个问题,像一把无形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它的灵魂本源之上。黑纱夫饶花园——在归墟,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禁忌,是死亡的另一个代名词。
“王……”
林发出了充满恐惧杂音的精神波动。
“您……您想做什么?”
苏九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它,用那双一半灰金、一半纯黑的冰冷眸子,静静地看。那眼神比一万句催促更令人窒息。
林崩溃了。
“有!还有!”它尖叫道,“在‘堆’的西边!有一片‘育尸场’!”
“育尸场?”
苏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让他产生了一丝兴趣。
“是……是的……”林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断断续续,“夫人和上面那些‘干净’的大人,偶尔会抓到一些拥有特殊血脉、或者发生了诡异变异的生物……杀了觉得可惜,留着又是祸害。
于是他们就把这些半死不活的身体扔进那片‘育尸场’里,让它们像庄稼一样自己生长……”
林的魂体抖得像筛糠。
“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最恶毒的诅咒和最肥沃的血肉浸泡过。扔进去的尸体不会腐烂,只会以最扭曲、最疯狂的方式继续‘活着’。
有的会长出无数条手臂,有的心脏会变得像房子一样大,还在不停跳动……那里是夫饶材料仓库,也是她的私人花园……”
苏九的眼睛亮了。
他懂了。
如果怨魂之河是灵魂的垃圾场,那么这个育尸场,就是血肉的宝库!他那支由废铁和枯骨组成的大军,最缺的就是这个。而且,他胸口那根贪婪的触手,也一定会喜欢这种味道。
“谁在管着?”
苏九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一个……一个疯子!”林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疆牧尸人’!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是夫人最忠诚的仆人之一。
他把育尸场里那些扭曲的怪物都当成自己的孩子,每给它们‘浇水’、‘施肥’……用那些误入育尸场的倒霉蛋的血肉和灵魂。
他会撕碎任何敢于靠近他‘花园’的生物!他比怨魂之河的魂蛆可怕一万倍!”
苏九笑了。
那岩石般的面庞扯出了一个狰狞的弧度。
一个疯子看守的宝库——没有比这更完美的猎场了。
“很好。”
苏九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号令整个大军出征。他变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头扛着门板巨剑、像一尊沉默魔神般的鼠巨兽身上。
“刑法官。”他开口。
鼠巨兽那山丘般的身躯猛地一震。它单膝跪地,将那把名为“拾荒者”的巨剑重重插在身前,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栗。它在聆听它的神——唯一的神——的旨意。
“我要你去那个花园,替我看看那些‘花’长得怎么样了。”
苏九伸出金属的骨手,指向西方。
鼠巨兽没有丝毫犹豫。它猛地起身,扛起那把比自己还要沉重的巨剑,转身迈开足以踏裂山川的脚步,向着西方狂奔而去!
轰!轰!轰!
它每一步都让大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它没有绕路,所有挡在面前的垃圾山与废墟,都被它用那无坚不摧的身体和那把更不讲道理的巨剑,硬生生撞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很快,它那巨大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
苏九收回目光,看向下方那已经重新集结完毕的怪物大军,和那跪在最前方、只剩下两个脑袋、气息萎靡不振的三头骨龙。
“你们等着,”他的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等我的信号。等开饭的信号。”
完,他重新坐回他的白骨王座,闭上了眼睛,像一尊陷入沉睡的古神,在等待一场血肉的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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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的西方。
这里的空气和别处不同,没有那种金属的腐朽与灵魂的恶臭,而是一种混杂着浓郁血腥与病态甜香的诡异味道——像一个腐烂了数万年的屠宰场旁边,开满了一片食人花。
鼠巨兽停下了脚步。
在它的面前,是一片被一圈由无数白色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围墙圈起来的土地。
育尸场到了。
它甚至能听到围墙之内传来如同心脏跳动般的沉闷声响。
咚。咚。咚。
它没有走那唯一的入口——一座由一具不知名巨兽的肋骨组成的惨白拱门。它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它后退百丈,然后将“拾荒者”横在胸前,像一头发动冲锋的犀牛!
轰隆——!
那由万千骸骨组成的坚固围墙,被它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骨屑纷飞。
墙后的景象也终于暴露在了它的面前。
那不是一片土地。
那是一片海——一片由粘稠的、蠕动的暗红色血肉组成的海。海面上没有波浪,只有无数正在缓缓生长、扭曲的“东西”。
一棵由无数条惨白手臂纠缠而成的“树”,一朵花瓣是一张张哀嚎人脸的“花”,一片长在巨大眼球之上还在微微颤动的“草地”……这里的一切都是活的,都在以一种违背生命常理的方式活着。
而在那血肉之海的中央,有一座的孤岛。岛上有一间用腿骨和脊椎搭建的丑陋屋。屋前,一个穿着肮脏麻布长袍、身材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它。
他提着一个由头骨制成的水壶,正哼着一首不成调的诡异曲,心翼翼地给一株从地里长出来的“手掌”浇着什么。
那是牧尸人。
他似乎没有听到身后那惊动地的声响,依旧在专注地照料着他的“花园”。
鼠巨兽那血色的漩涡状瞳孔微微一缩。它从那个佝偻的身影上感觉到了一股比三头骨龙更危险的气息。
但它没有畏惧。
王的命令就是一牵
它扛着“拾荒者”,一步踏入了那片血肉之海。
噗嗤。
它的脚陷了进去,一直没到膝盖。一股冰冷的、滑腻的、仿佛有生命般的东西顺着它的腿向上攀爬,想要钻进它的身体。
鼠巨兽冷哼一声。
身上那灰色的混沌之力猛地一震!那些攀附而上的血肉触手瞬间被震成了齑粉!
它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向着海中央的那座孤岛走去,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一串翻滚的血浪。
终于,那个一直背对着它的牧尸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鼠巨兽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不是一张脸,那是一张由无数不同生物的五官缝合而成的拼图。
一只羊的眼睛,一只猪的鼻子,一张鱼的嘴巴……它们被用粗糙的黑线歪歪扭扭地缝在一起。此刻,那张怪诞的脸上正露出了一个极度不悦的表情。
“你……”牧尸人开口了。那张开的鱼嘴里发出的却是一种如同夜枭般尖利刺耳的声音,“踩坏了我的花。”
他那只属于羊的浑浊眼睛死死地盯着鼠巨兽,里面充满了孩子玩具被抢走般的愤怒与疯狂。
“新来的老鼠?”他的鼻子嗅了嗅,“身上有股很讨厌的味道……一股不属于‘堆’的垃圾的味道。”
他忽然笑了。那张缝合的脸笑得无比扭曲、无比诡异。
“正好,我新培育的‘血肉藤’缺养料了。就用你,和你身后那个自以为是的‘新王’的骨头,一起当化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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