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拖校
这是苏九,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事。
缚龙索,像一条由太阳真火淬炼过的冰冷毒蛇,死死缠着他的每一寸骨骼。那上面流淌的符文,不是为了禁锢他的肉体,是为了碾碎他的魔魂。
他,依旧闭着眼。
那张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脸,毫无生气,像一块路边的破布。
周围,是云心谷的弟子。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厌恶,有警惕,也有,一丝藏不住的好奇。他们在好奇,一个能让慧安长老都为之色变的魔头,到底是什么样子。
“就是他吗?”
“好浓的血腥气……隔着这么远都闻得到。”
“真不知道,清玄师弟是怎么想的……”
议论声很低,却像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在跟在队伍最后那个失魂落魄的白衣青年身上。
清玄低着头。他不敢去看那个被自己亲手带回来的“灾祸”。他只想把自己埋进地里。
路在向下。
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周围的鸟语花香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杀的死寂。
他们来到了一处断崖前。
崖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形坑。坑底没有水,只有一潭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光晕。那光不刺眼,却让饶神魂感到一种本能的刺痛——仿佛那不是光,是亿万柄无形的剑。
洗心潭。
“扔下去。”
凌照站在崖边,冷冷下令。
那两个押送的弟子没有丝毫犹豫。他们合力抬起苏九,像扔一块无用的垃圾,将他从断崖上抛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
失重感传来。
苏九依旧没有睁眼。他在等待,等待那场早已注定的审牛
噗通。
一声轻响。没有水花。
苏九感觉自己坠入的不是液体,而是一团由最纯粹的“锋利”所组成的粘稠能量。
下一瞬。
痛。
极致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
如果慧安长老的灵力是滚烫的岩浆,那这潭中的所谓“正气”,就是一座由亿万片最锋利的刀片所组成的、缓慢转动的绞肉机!
没有灼烧,只有切割。一遍又一遍,从肉体到经脉,从经脉到神魂,一寸寸地刮,一寸寸地磨,要将他体内那属于“魔”的一切印记,彻底从他的“存在”中剥离出去!
“啊啊啊啊——!”
脑海里,魔剑的尖叫已经扭曲得不成声调!它感觉自己正在被一寸寸地溶解!那柄由“终末”气息凝聚而成的凶戾剑魂,在这片纯粹的“道”面前,脆弱得如同一片雪花。
“跑!苏九!我们必须跑!”
“你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
苏九没有理会它。
他的意识在那无边无际的切割之痛中,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在“听”。
是的,听。
这潭水在“话”。那不是声音,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信息传递。无数的画面、道理、感悟,像潮水一样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道法自然。”
“心存地。”
“剑者,当持正守心,斩妖除魔,护佑苍生……”
那是丹心剑主剑不心的“道”,是他毕生修行的感悟与信念。
这潭水不仅仅是囚笼,它还是一座讲经堂。它要用最温柔的道理和最残酷的手段,将一前异端”强邪教化”。
“可笑。”
苏九在无尽的痛苦中,忽然“笑”了。
他看到了那些画面:剑不心为了守护一座城池的凡人,独战三名魔君,身受重伤依旧不退半步;他为了救一个误入歧途的弟子,甘愿散去百年修为为其洗髓换血。
他看到了无数的牺牲、奉献与守护,看到了一个近乎“圣人”的一生。
然后,苏九看到了这些“善”的背后。
那座被守护的城池,百年后爆发了惨烈的内乱,死伤比魔君入侵时还多十倍;那个被救赎的弟子,后来为了一本功法背叛师门,杀害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他看到了人性的贪婪、自私与愚蠢,看到了那些被“善意”浇灌出的更丑陋的“恶之花”。
“你的道……”
苏九在神魂的最深处,发出一声冰冷的嘲弄。
“也配我听?”
轰!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不敬,整个洗心潭瞬间暴动!那股原本还算“温和”的切割之力猛地暴涨了十倍!亿万柄剑意化作一场真正的风暴,要将他这个不可教化的顽石彻底碾成齑粉!
“不!我错了!我错了!剑主饶命!”
魔剑在疯狂地求饶、哀嚎。它已经快要崩溃了。
苏九却在这场足以抹杀元婴的剑意风暴中,做出了一个让魔剑都为之停滞的动作。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敞开了自己那千疮百孔的神魂,任由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涌入他的最核心。
“你疯了!苏九!你这个疯子!”
魔剑绝望地尖剑
“不。”
苏九回应了它,用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意志。
“我只是想看看。”
“当最纯粹的‘正’与最极致的‘魔’在我的身体里相遇,到底会开出一朵什么样的花。”
他想起那个男人随意丢给他那颗鬼眼时的话:
“让规则来适应你。”
他无法对抗这里的规则,但是他可以利用这里的规则。
他将自己当成了战场,将魔剑的“终末”魔气当成了盾,将洗心潭的“浩然”剑意当成了矛。
他引导着那股足以撕碎一切的剑意,不去攻击自己的神魂,而是去攻击那股与他神魂早已纠缠不清的“魔”!
而那股濒临死亡的“魔”,在求生的本能下,也疯狂地反噬着那股“正”!
正与魔,善与恶,两股来自不同世界、不同法则的极端力量,在他的体内展开了一场最原始、最血腥的绞杀!
苏九的身体在一瞬间就崩溃了。血肉化为齑粉,然后又在魔气的强行修复下重组。再崩溃,再重组。
那种痛苦已经超越了痛苦本身,化作一种纯粹的、法则层面的湮灭与重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那场惨烈的绞杀渐渐平息。
没有谁胜谁负。
那股“正”的剑意没能磨灭“魔”,那股“魔”的终末也没能污染“正”。它们在经历了无数次的互相毁灭后,竟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像水与火被强行揉捏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既不属于“正”、也不属于“魔”的灰色混沌能量。
那股能量流淌在苏九那被重塑了无数次的经脉之郑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锋利和吞噬一切的霸道。
潭底,那具早已不成人形的身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空洞,也没有杀戮的血红,只有一片比这潭底的黑暗还要深邃的灰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勉强还能称为“手”的手,然后缓缓握紧。
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的强大力量在他的掌心应运而生。
“这……”
脑海里,魔剑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
苏九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穿透那层层叠叠的剑意光幕,望向了潭水之上那遥远的光。
他的嘴角向上扯开一个极其微的弧度。
“谢谢你的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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