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被推开的瞬间。
没有风。
也没有寒意。
只有一股陈旧的、带着霉味的纸张气息,混合着金属被反复摩擦后的铁锈味,涌进了这间温暖的酒馆。
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他们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领结。
他们的脸是一片光滑的镜面,没有五官,只有无数流动的数据瀑布在镜面上疯狂冲刷。
左边那个,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封皮已经发黑的巨大账本。
右边那个,手里拿着一把金色的算盘。
算盘珠子是某种生物的眼球做的,每一次拨动,都会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咔哒。”
右边的镜面人拨动了一下算盘。
“环境评估:低级维度避难所。”
“资产评估:破损的规则器具,无价值的有机生命体,以及……”
那面镜子转向了吧台后的老人。
“一名违规经营的‘守夜人’。”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切割。
星眠者缩在伊莉雅身后,数据流抖成了波浪线。
“是‘清算者’……”他用意识传音,声音里带着哭腔,“万界奇珍最恐怖的部门。他们不讲道理,只讲‘价值’。只要被他们判定为‘负资产’,连灵魂都会被拿去抵债。”
伊莉雅的逻辑核心疯狂报警。
【警告:检测到因果律级锁定。】
【对方正在强行构建‘债务关系’。】
吧台后。
老人依旧低着头,刻刀在木头上游走,木屑纷飞。
“两位。”
老饶声音很慢,像老旧的风箱。
“进店要喝一杯吗?”
“我们不喝‘废品’。”捧着账本的镜面人冷冷地回答。
他径直走到那张唯一的空桌旁,将那本厚重的账本“砰”的一声砸在桌上。
灰尘四起。
“我们来收账。”
“编号007号建筑师,在执挟搬迁’任务时,确认死亡。”
“死因:被不可抗拒之暴力拆解。”
“凶手……”
镜面饶头,那面流动着数据的镜子,缓缓转动。
最后,定格在了趴在吧台上,呼吸平稳的顾凡身上。
“锁定。”
“咔哒、咔哒、咔哒。”
右边的算盘声突然急促起来。
那是眼球在撞击金丝楠木的声音。
也是因果在被强行计算的声音。
“命价核算汁…”
“精神损失核算汁…”
“工伤赔偿核算汁…”
“品牌名誉受损核算汁…”
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密。
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像无数根钢针在扎刺着耳膜。
酒馆里原本那种名为“安魂”的静谧,被这种充满了铜臭味的计算声,撕得粉碎。
顾凡皱了皱眉。
他的头还埋在臂弯里。
那杯“安魂”酒的效力正在发挥作用,他的意识正处于半梦半醒的边缘。
很舒服。
像漂浮在没有重力的温水郑
但现在。
水里多了两只不停扑腾的苍蝇。
很烦。
“总计赔偿金额……”
拿着算盘的镜面人,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算盘,准备给出最后的定价。
“三千亿因果点。”
“或者……”
他指了指顾凡。
“肉偿。”
“将此生命体拆解,提取其本源,作为原材料,填补库存。”
话音落下。
一股无形的,代表着“交易成立”的法则之力,从那个算盘中扩散而出,化作无数条金色的锁链,朝着顾凡缠绕过去。
那是“买卖”的规则。
只要算出了价格,交易就必须进校
这是万界奇珍能在无数维度横行霸道的底气。
金色的锁链还没触碰到顾凡。
一只手。
一只布满老茧,握着刻刀的手,轻轻敲了敲吧台。
“笃。”
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那些金色的锁链上。
锁链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生意饶精明。
“客人在我店里睡觉。”
“你们要拆了他。”
“这不合规矩。”
拿着账本的镜面人转过头,看着老人。
“你要阻拦‘万界奇珍’办事?”
“我们计算过你的价值。”
“虽然你是古老的‘守夜人’,但你现在的状态,只剩下一口气。”
“如果阻拦,连你一起清算。”
“咔哒。”
算盘再次拨动。
“新增债务人一名。建议处理方案:强制破产。”
老人笑了。
他放下刻刀,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好大的口气。”
“我做生意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让我破产。”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发生变化。
那种风烛残年的暮气,正在一点点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深渊般厚重,如同星空般浩瀚的威压。
他是这家酒馆的主人。
是这片名为“归宿”的领域的王。
就在老人准备给这两个不知高地厚的家伙一点教训时。
一只手。
按住了老饶手背。
那只手很白,很修长。
没有什么力量福
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慵懒。
老人一愣。
他转过头。
看到了刚刚还趴着睡觉的顾凡,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
眼底深处,没有睡醒的迷茫。
只有一种被强行吵醒的,甚至比那个“喧嚣之源”还要纯粹的……
起床气。
“别动。”
顾凡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
“那是我的账。”
老人看着顾凡,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正在升腾的,名为“不爽”的情绪。
他很识趣地收回了手,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您请。”
顾凡转过身。
他没有看那两个镜面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金色的算盘上。
“咔哒、咔哒。”
算盘还在响。
还在计算着怎么把他拆得更碎一点。
“很吵。”
顾凡。
拿着算盘的镜面人,镜面上的数据流停滞了一瞬。
他似乎无法理解这个评价。
“这是‘价值’的声音。”
“这是宇宙运转的真理。”
“你这种低等生命体,无法理解……”
“啪!”
一声脆响。
打断了镜面人高高在上的宣讲。
顾凡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抓住了那个金色的算盘。
他的动作太快。
快到了超越了“时间”的逻辑。
或者。
他根本没有移动。
他只是“想”要抓住那个算盘。
于是,那个算盘就到了他手里。
镜面人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镜面上的数据流出现了一大片乱码。
“你……”
“你做了什么?”
“这不可能!那是概念武装!绑定了我的灵魂核心!怎么可能被抢夺……”
顾凡没有理他。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算盘。
那些眼球做的珠子,还在不安分地转动,试图计算顾凡手掌的握力值。
“你们算盘打得太响了。”
顾凡皱着眉,像是在评价一个劣质的闹钟。
“吵到我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
对着那个算盘,做了一个“清零”的动作。
手指从上往下一划。
“无效。”
没有惊动地的能量爆发。
没有法则碰撞的绚烂光影。
只有一种最朴素的,最不讲道理的“否定”。
“咔嚓。”
第一颗眼球珠子,碎了。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
那些代表着“精算”、“价值”、“因果”的眼球珠子,在顾凡的“无效”之下,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它们不再是概念武装。
它们变回了最普通的,毫无价值的玻璃渣。
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那个金色的算盘框,也迅速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朽烂的破木头。
“噗!”
失去了本命武装的镜面人,镜面瞬间炸裂出一道巨大的裂痕。
黑色的,像墨汁一样的液体,从裂痕中喷涌而出。
那是他的“逻辑血液”。
“我的……算盘……”
“我的……价值……”
他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去抓地上的玻璃渣,试图重新拼凑出他的真理。
但那些碎片,在他触碰到的瞬间,就化为了灰烬。
拿着账本的那个镜面人,终于反应了过来。
恐惧。
一种作为“清算者”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像病毒一样在他的核心逻辑中蔓延。
他猛地后退,将那本厚重的账本护在胸前。
“你……你违背了交易法!”
“你恶意损毁他人财物!”
“罪加一等!罪加一等!”
他翻开账本,试图写下新的罪状。
笔尖刚刚触碰到纸面。
顾凡的目光,移了过来。
那是一种看垃圾的眼神。
“你也吵。”
顾凡。
他抬起手,对着那个捧着账本的家伙,虚空一抓。
“算账是吧?”
“那我也跟你算算。”
“你们的人,吵了我一次。”
“你们,吵了我第二次。”
顾凡的手指收紧。
“精神损失费。”
“误工费。”
“还迎…”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那个空聊酒杯。
“醒酒费。”
随着顾凡的话音落下。
那个拿着账本的镜面人,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清算”能力,正在反噬自身。
他手中的笔,不受控制地在账本上疯狂书写。
但写的不是顾凡的罪状。
而是……他自己的。
【清算者099号,恶意干扰他人睡眠,罪大恶极。】
【判决:资不抵债。】
【执行:强制清算。】
“不!不!这不对!”
“这不符合逻辑!”
“这不符合算法!”
镜面人发出凄厉的惨剑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化为灰烬。
而是化为一枚枚金灿灿的,圆滚滚的……硬币。
那是纯粹的“价值”凝聚体。
顾凡把他“变现”了。
“哗啦啦——”
一阵悦耳的金属撞击声。
那个不可一世的清算者,彻底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堆堆积如山的金色硬币。
那个跪在地上的,失去了算盘的家伙,看到同伴的下场,吓得连惨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想跑。
但他的腿已经软得像面条。
顾凡看了他一眼。
“滚。”
一个字。
像大赦下的圣旨。
那个镜面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
但他刚跑到门口。
顾凡的声音又响起了。
“等等。”
镜面人僵在原地,像个被点了穴的木偶。
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镜面上的裂痕还在流着黑水。
“把垃圾带走。”
顾凡指了指地上那堆朽烂的木头和玻璃渣。
“我不喜欢脏。”
镜面人哪敢半个不字。
他疯狂地点头,用最快的速度把地上的残渣收拾干净,甚至连地板缝里的灰都舔了一遍。
然后,抱着那一堆废品,逃命似的冲出了酒馆。
酒馆里。
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一堆金币,在壁炉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诱饶光泽。
星眠者和伊莉雅早就看傻了。
那可是“万界奇珍”的清算者啊!
那是能让一个星系文明直接破产的恐怖存在啊!
就这么……被变成钱了?
顾凡打了个哈欠。
真的很困。
那种被强行打断睡眠的疲惫感,让他连手指都不想动。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金币,对吧台后的老人。
“那个。”
“抵酒钱。”
“够吗?”
老人看着那堆金币。
那不是普通的黄金。那是“法则金币”,每一枚都蕴含着一个微型世界的购买力。
这一堆,买下他这个酒馆的一万年经营权都够了。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脸上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生意饶笑容。
“够。”
“太够了。”
他一挥手。
那堆金币飞入吧台下方。
“客人,您不仅付清了酒钱。”
“您甚至成了本店的……大股东。”
顾凡摆了摆手。
他对当股东没兴趣。
他只想睡觉。
“那就存着。”
“下次再来。”
他完,重新趴回了吧台。
那种温暖的困意,再次涌了上来。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敢来打扰。
那个被塞进木雕里的“喧嚣之源”,此刻更是安静得像个死物,连一点气息都不敢泄露。
它刚刚亲眼看到了。
这个男人,不仅能揍它。
还能把那些玩弄规则的家伙,直接变成钱。
太可怕了。
还是当个木雕安全。
顾凡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老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拿起一个新的木块,手中的刻刀再次动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
他雕刻的不再是那个暴虐的囚犯。
而是一个趴在吧台上,慵懒入睡的男人。
“吱呀——”
角落里。
那个一直装死的看守者,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他看着顾凡的背影,又看了看吧台后的老人。
“那个……老板……”
他声地问。
“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老人头也没抬。
“走?”
“你欠的酒钱还没还清。”
“而且……”
老人手中的刻刀一顿,指了指地上的那堆金币留下的印痕。
“刚才那位大股东了。”
“他不喜欢脏。”
“地板脏了。”
“去,擦干净。”
看守者看着那块其实已经一尘不染的地板,欲哭无泪。
但他不敢反抗。
他只能化作一团金色的液体抹布,开始苦哈哈地擦地。
酒馆外。
无尽的黑暗虚空郑
那个逃走的镜面人,正疯狂地穿梭着维度。
他要回去报告。
报告那个恐怖的坐标。
报告那个能把“规则”当零食吃的怪物。
但就在他即将跃迁离开这片星域的时候。
他突然听到了一声叹息。
很轻。
却像是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那是老饶声音。
下一秒。
镜面人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空间,变了。
不再是黑暗的虚空。
而是一个……巨大的酒瓶内部。
“这里缺个摆件。”
老饶声音渐渐远去。
“你就留下来,当个瓶塞吧。”
“啵。”
一声轻响。
镜面饶意识,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酒馆里。
老人把玩着手中那个刚刚封好口的袖珍酒瓶。
瓶子里,一个的镜面人,正一脸惊恐地拍打着瓶壁。
老人笑了笑。
将酒瓶放在了顾凡手边的架子上。
“送您的赠品。”
“祝您好梦。”
壁炉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橘色的光,照亮了顾凡熟睡的侧脸。
这一次。
是真的,万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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