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角落里,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那里的人连呼吸都变得心翼翼。
哲哲皇后居中而坐,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双手死死攥着一串佛珠,佛珠几乎要被她捏碎,她嘴唇哆嗦着,却不敢流泪。
身为黄台吉的皇后,她知道在黄台吉昏迷的时候,此刻,她是所有后宫的主心骨。
所以,纵是满心恐惧与无助,也只能强撑着镇定,目光死死锁在御榻上,盼着萨满的祈禳能有奇效,盼着奇迹能够降临。
布木布泰庄妃身前,围着一群儿女,她将六岁的福临紧紧搂在怀里,一手轻轻捂住儿子的耳朵,隔绝着外面刺耳的声响,眼底满是恐惧的神色。
身旁,十二岁的皇四女雅图此刻正挺直脊背,用单薄的身体挡在母亲与弟妹身前,神色坚定,强压着心底的恐慌,努力扮演着长姐的模样。
十一岁的阿图与十岁的淑哲两个妹妹,则一左一右按住福临的肩膀,安慰着年幼的弟弟,免得他大哭,破坏仪式。
姐弟四人紧紧依偎在一起,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有身体细微的颤抖,泄露着他们心底的恐惧。
另一侧,麟趾宫贵妃娜木钟早已没了往日的华贵气度,鬓发散乱,衣衫微乱,脸上满是泪痕。
她死死抱着两岁多的博穆博果尔,这孩子正是懵懂认人、受不得惊吓的年纪,被萨满诡异的铃声、殿内压抑的气息吓得拼命挣扎,张大嘴巴就要放声哭喊。
娜木钟情急之下,只能用锦帕死死捂住儿子的嘴,将他的哭嚎堵在喉咙里,眼底满是心疼与绝望。
博穆博果尔被憋得满脸通红,手脚乱蹬,脸上满是痛苦与恐惧。
八岁的端顺公主站在一旁,急得眼泪直流,却不敢出声,只能伸出手,一遍遍轻轻轻抚着弟弟的后背,试图让他安静下来,自己则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衍庆宫淑妃巴特玛?璪无亲生子女,便默默守在庶妃们身旁,轻声安抚着她们,自己的眼底却也藏着化不开的绝望。
不远处,六岁的高塞、六岁的常舒,以及四岁的韬塞,都被各自的生母紧紧抱在怀里,这些庶出的皇子年幼体弱,一个个早已吓得不校
他们睁着惊恐的大眼睛,死死咬着嘴唇,的身子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像风中摇曳的枯叶。
这个景象和数月前,北京紫禁城的一幕何其相像。
同样是硝烟弥漫,同样是城破人亡的绝望气息,同样是曾经不可一世的权力中枢,沦为待宰的羔羊。
但那时,绝境之中有宣府奇兵破空而来,如一道惊雷划破黑暗,硬生生从乱军之中救出了大明皇室,可这次呢?
……
殿外,明军攻城的炮声隐约传来,沉闷如雷,一声声敲在每个饶心头。
炮声、萨满诡异的吟唱、孩童被捂住嘴的呜咽、女人压抑的啜泣……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盛京皇宫末日降临般的绝望图景,每一个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那最终的、无法逃避的宿命。
“砰—”
殿门被猛地推开,豪格、代善、济尔哈朗、岳托等人大步闯入。
他们个个身披甲胄,脸上布满了灰尘,神情狰狞可怖,眼底却藏着无尽的疲惫与仓惶,连脊背都比往日佝偻了几分。
身后,还跟着一群同样狼狈不堪的满清文武官员,以及他们匆匆带入宫中的家眷妻,老弱妇孺,哭声一片。
原本宽敞的大殿,顿时显得拥挤不堪,孩子的哭声、女饶抽噎、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咒骂,混杂在一起,彻底打破令内死寂的压抑。
“皇阿玛!皇阿玛!”
豪格踉跄着平御榻前,双膝跪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
“内城也守不住了!明狗就要杀进来了!”
仿佛是被这绝望的喊声刺激,又或是萨满那缥缈的“神力”终于起了效果,黄台吉紧闭的眼皮剧烈抖动了几下,睫毛颤颤巍巍,竟然缓缓睁开了。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空洞茫然,反而有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中,没有丝毫生机,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与悲凉,仿佛早已看透了一牵
他缓缓转动眼珠,看着眼前哭嚎的儿子、绝望的兄弟、惶恐的臣子、瑟瑟发抖的妻妾子女……
每看一眼,他枯槁的眼角便微微颤动一下。
殿外,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爆炸声,如同死神的丧钟,一声声敲在他的心头,敲碎了他一生的野心。
“亡我大清……亡我……”
代善老泪纵横,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双手捶打着地面,喃喃自语,声音绝望而悲凉,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
“跟他们拼了!”
岳托双眼赤红,血丝布满眼底,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长刀几乎要被他捏断,声音嘶哑带着外强中干的疯狂: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就算死,也要拉上一群明狗垫背!”
人群中,有年轻一些的宗室子弟忍不住颤声提议,声音里满是恐惧与侥幸:
“要不……要不咱们降了吧?兴许还能有条活路?”
“投降?”
济尔哈朗惨笑一声,笑声凄厉,他伸出手指着殿外:
“看看外面那些明军是怎么做的!他们会接受投降吗?
情报,他们在松山下,堆起了一个十余万我八旗勇士的京观!他们就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投降?等着像多尔衮、阿济格那样,被拖出去游街示众,受尽屈辱,最后再千刀万剐吗?!”
这话如同冰水,浇透了在场每个饶心头,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昨日城下多尔衮、阿济格被明军肆意羞辱的画面,瞬间浮现在眼前,无不心胆俱寒,那深入骨髓的恐惧,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提“投降”二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面色惨白的范文程,与同样灰头土脸、满脸懊悔的洪承畴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求生的火焰。
他们互相点点头,一起平御榻前,重重跪地,额头不断磕在地面上,磕得鲜血直流。
范文程磕头如捣蒜,身体剧烈颤抖,苦苦哀求:
“皇上!诸位王爷!汉蠕籍有云,‘杀降不祥’!古之明君,受降亦常保全其宗嗣,以示仁德!
今虽败局已定,然若我等肉袒牵羊,出宫请降,将国玺、舆图、人口册籍尽数献上,或可求得一线生机,保全宗庙血食啊!
卢方舟既要代明而立,总要顾及下观瞻,岂能行此绝灭之事?求皇上三思!”
洪承畴也连忙颤声附和,他此刻满心都是悔恨,恨自己当初选错了路,落到如今这般境地,更怕那千刀万剐的酷刑:
“是啊皇上,范先生所言极是!
臣观史册,从未有受降而尽屠宗室者,此非王师所为!只要投降,至少妇孺或可保全啊!求皇上为宗室血脉,为这些无辜的皇子皇女,三思啊!”
他们是真的不想死,尤其是洪承畴,半生辗转,终究落得这般下场,心中的懊悔与恐惧,早已压过了一切往日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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