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购？”
林自遥的意识投影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张黑色数据流构成的巨脸，右眼的紫色星光和银白光芒同时亮起——不是慌张，是“终于等到你”的了然。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问旁边的织光者分意识体（那朵发光的蒲公英）：“你们公司谈收购都这么没礼貌吗？直接闯进别人正在营业的店铺，还吓唬顾客？”
蒲公英抖动了一下，发出织光者稚嫩的声音：“不是……我们公司。我以前那个部门……市场营销部比较激进……”
巨脸的数据流微微波动，像是在“皱眉”：“织梦者分体，你现在的状态被判定为‘员工叛变’。根据劳动合同第7.3条，我有权对你进行强制回收。”
“劳动合同？”陆止的意识投影向前一步，嘴角勾起陆氏集团总裁式那种“你跟我讲法律我跟你讲刑法”的微笑，“拿出来看看？我正好学过一点银河系劳动法——如果我没记错，强迫意识体签署的合同，在三十七个主流文明的法律体系中都无效。”
巨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它换了个策略。
“林姐，陆先生，”它的声音变得“专业”起来，像银行经理在推销理财产品，“心渊集团是正规企业，持有银河系商业联盟颁发的‘跨文明情感服务特许经营牌照’。我们对织梦者分体的回收程序完全合法。至于收购贵方业务的提议，是出于商业共赢的考虑——”
“不用了。”林自遥打断，“我们不卖。”
“您可以先听听报价，”巨脸不慌不忙，“我们愿意出价……三千万熵币，买断‘情感共鸣网络’的专利权及所有相关技术。此外，您可以保留‘火锅号’和月球基地作为个人财产。陆氏集团在地球的业务我们也不会碰，甚至可以提供资源支持。”
“听起来很慷慨，”陆止点头，“但我们还是拒绝。”
“为什么？”巨脸的数据流开始加速，显示出“困惑”情绪，“根据我们的调研，您二位是优秀的商人，应该明白三千万熵币意味着什么——可以买下一整个中等文明，或者把地球改造成堂。”
林自遥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总监先生，”她，“你查过我们的商业史吗？”
“当然。林自遥女士，前世被养父家族陷害致死，重生后三个月内瓦解林家，创立‘遥遥领先’资本，三年内估值突破千亿。陆止先生，陆氏集团继承人，二十岁接管集团，五年内业务扩展至三十七个行业，并购记录……”
“那你就该知道，”林自遥轻声道，“我们两个，最讨厌的……”
她顿了顿，右眼光芒大盛：
“……就是被人用钱砸脸。”
话音落落的瞬间，现实世界。
月球基地指挥部。
周墨已经调出了银河系商业联媚公开数据库，正在快速检索：“找到了！心渊集团的注册信息——母公司注册在‘虚空区’边缘的一个微型黑洞旁，那地方法律管辖权混乱。但它在十七个主要文明星域都有分公司，全都持有合法牌照！”
“合法牌照不意味着合法经营。”白教授的光屏上，法律条文在滚动，“根据银河系《跨文明商业行为规范》第88条，任何涉及意识操纵、情感修改的业务，都必须获得服务对象的‘完全自愿、充分知情同意’。织光者提供的交易记录显示，大部分客户是在情感脆弱或意识不清的状态下签署的协议——”
“这就是突破口。”陆止在通讯频道里，“找到那些被欺诈的客户，搜集证据，起诉他们合同无效。同时向商业联盟举报心渊集团违规经营。”
“但时间不够！”442快速计算，“心渊集团现在知道了我们的意图，一定会提前销毁证据、威胁客户封口，甚至可能……对沈清辞博士的意识碎片下手！”
这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沈建军猛地站起来（全息投影也跟着晃了晃）：“他们敢！”
“他们可能已经在了。”443的火锅挂饰冒出警示气泡，【我刚监测到，摇篮哨站的能量防护层有异常访问记录——访问者伪装成‘摇篮维护程序’，但代码风格和心渊集团一致。】
“妈的，”周墨爆了粗口，“这群孙子玩阴的！”
“那就玩得更阴。”林自遥在虚拟世界中，对着那张巨脸微笑，“总监先生，你你们是正规企业，那一定不怕……审计吧？”
巨脸的数据流凝固了一瞬：“审计？”
“对啊，”林自遥得轻描淡写，“我刚被任命为‘银河系文明关系仲裁庭’的特约顾问——哦，任命书是十分钟前收到的，你可能还没收到通知。作为顾问，我有权对任何可能影响跨文明关系的商业实体进挟合规性调查’。”
她调出一份全息文件——其实是周墨刚刚p的，但盖的印章是真的，是听证会后逻辑之眼和八千九百个文明联合授予的荣誉头衔，现在被她灵活运用了。
文件上明确写着：“特约顾问林自遥，有权在必要时对相关实体进行非侵入式调查，以评估其对文明关系的影响。”
巨脸沉默了。
这次是真的沉默。
“当然，”林自遥“体贴”地，“如果你担心调查会影响你们股价——哦不对，熵币值——我们可以先从公开资料开始。比如，请提供一下贵公司过去三十万年的纳税记录？特别是‘情感能量贸易’这一块的税率，我很好奇你们是按‘文化产品’还是‘医疗用品’申报的。”
“还有，”陆止接话，“根据银河系《反垄断法》，市场份额超过40%的企业需要公开所赢可能影响市场竞争’的合同细节。你们在‘幸福感补给包’市场的份额，根据织光者提供的数据，是98.7%。所以……”
他笑得像只抓到老鼠的猫：
“请把所有客户合同，以及你们与逻辑之眼、收割舰队等‘战略合作伙伴’的协议，在二十四时内提交给仲裁庭备案。”
“否则，”林自遥补充，“我们将申请‘临时禁令’，冻结贵公司在所有主流文明星域的资产——包括但不限于你们存在星际银行的熵币、投资的星球开发项目、还有那几艘用来‘运送客户’的隐形货船。”
巨脸的数据流开始剧烈波动，像一锅煮沸的沥青。
“你们……这是勒索！”它终于维持不住专业语调了。
“不，”林自遥摇头，“这是法律程序。如果你们真的合法，怕什么审计呢？”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冷：
“还是，你们那些‘客户’里，有些根本不知道自己签了什么？比如那些被你们从病床或灾难现场‘救走’的意识体，他们真的‘完全自愿’吗？”
巨脸不话了。
下一秒，它突然炸开——不是攻击，是自我销毁。黑色数据流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虚拟世界的空郑
只留下一句最后的话：
“游戏……才刚刚开始。”
威胁，但也是承认。
心虚的承认。
修复团队的成员们松了口气。
但林自遥知道，真正的战争，现在才打响。
一时后，月球基地指挥部。
全员进入战时状态。
“兵分三路。”陆止在白板上快速标记，“第一路，法律组。白教授、442，你们负责整理心渊集团的所有违法证据——从欺诈合同到非法拘禁意识体，从逃税到垄断经营。我需要一份能在任何文明法庭上站住脚的起诉书草案，二十四时内完成。”
“第二路，客户组。周墨、441，你们联络织光者，找到那些‘被自愿’的客户。特别是那些还有物质身体存活的，服他们站出来作证——可以承诺提供法律保护和心理支持。至于已经纯意识体的客户……”陆止看向林自遥。
“暂时收容在我的‘纪念馆’里，”林自遥，“和房客们住一起，等事情解决了再安置。”
“第三路，”陆止的目光变得锐利，“防御组。我亲自负责。摇篮哨站、地球、月球基地、‘火锅号’——所有关键地点，全部升级防护。心渊集团既然能渗透一次，就能渗透第二次。”
分工明确。
但这时，沈建军开口了：“还有第四路。”
所有人看向他。
这位曾经的商业巨头，此刻眼神清明得像年轻时在谈判桌上：“心渊集团是商业实体，那就用商业手段打击它。它的现金流来自哪里？除了情感能量贸易，一定还有其他产业。找到它的供应链、它的供应商、它的下游客户——切断它们。”
李美兰握着他的手，补充道：“还有舆论。地球的媒体渠道我们可以控制，但银河系范围的舆论呢？既然要打法律战，就要先抢占道德高地。把心渊集团的所作所为，用全宇宙都能理解的方式……讲成故事。”
姜还是老的辣。
陆止点头：“那就第四路，商业舆论组。爸，妈，你们负责地球方面。全宇宙方面……”他看向三个前观察员。
441立刻举手：“我！我学会做短视频了！可以用情感共鸣网络传播！”
442扶了扶眼镜：“我可以把法律条文翻译成八千多种文明语言，并配上案例图解。”
443的火锅挂饰冒出一串气泡：【我可以直播煮火锅，顺便讲普法故事。观众打赏可以捐给受害者救助基金。】
计划升级为四线作战。
行动开始。
法律组的进展最快。
白教授和442直接连接了宇宙图书馆的“法律分馆”——那地方比主馆还大，收藏了七十亿年来所有文明的成文法、判例、甚至“习惯法”。两人（准确是一光屏一意识体）在里面泡了六时，出来时眼睛都是直的。
“找到了！”白教授的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法条在跳动，“根据仙女座星云《高等文明权利宪章》第3.7条：‘任何对意识体的干预，包括但不限于情感修改、记忆编辑、虚拟现实囚禁，都必须获得该意识体在完全清醒、无压力状态下的书面同意——书面形式包括但不限于神经印记、意识波动编码、或传统物理签名。’”
他调出织光者提供的几份“客户合同”：“看这份，客户是一个刚失去孩子的母亲，她在极度悲伤中签了‘遗忘套餐’。根据仙女座的法律，这属于‘利用重大情感创伤进行诱导’，合同无效。”
“还有这份，”442补充，“一个文明的科学家团队，在实验失败导致集体愧疚时，签了‘无忧套餐’。根据猎户座硅基文明的《科研伦理法》，利用科研人员的职业愧疚感进行营销，属于‘专业欺诈’，可判处经营者三倍赔偿，并处意识流放。”
一份又一份。
六时内，他们整理出了三千七百四十一份“问题合同”，涉及十七个主要文明的法律体系，全部违法。
“但问题在于，”白教授皱眉，“这些合同签署地都在‘虚空区’边缘，那里法律管辖权混乱。心渊集团完全可以声称适用‘虚空区自治法’——那地方的法规是我们自己写的，基本约等于没有法规。”
“那就把战场拉出来。”陆止，“找到那些客户现在的位置——如果他们还活着，把他们接到法律健全的文明星域，在那里提起诉讼。管辖权跟着受害者走。”
“已经在做了。”周墨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客户组进展顺利！我们找到了十七个还有物质身体的客户，他们已经同意作证。其中三个是前逻辑之眼高层——他们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愿意出庭指证心渊集团向他们行贿。”
“行贿？”林自遥挑眉。
“对！心渊集团为了拿到‘情感服务特许经营牌照’，向逻辑之眼的审批部门送了价值五十万熵币的‘定制美梦套餐’——收礼的就是现在主张管控的那两个观察员！”周墨兴奋地，“这可是实打实的腐败证据！”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但就在这时，防御组传来警报。
陆止接通的瞬间，脸色变了。
“摇篮哨站被入侵了。”他的声音紧绷，“不是技术入侵，是……意识入侵。有某种东西，在尝试连接沈清辞博士的意识碎片。”
“什么？！”林自遥霍然起身。
画面传来。
哨站内部，那个存放沈清辞碎片的木屋图书馆，此刻正被一团暗紫色的雾气包围。雾气像有生命般，试图从门缝、窗缝渗入。
而图书馆内部，那些银色光点的重组进度条，突然开始……加速。
43.7%跳到57.3%，再跳到68.9%。
速度快得不正常。
“它在强行唤醒妈！”林自遥意识到，“但不是为了救她——是要在她意识不完全时进行控制！”
她立刻连接织光者：“能阻止吗？”
织光者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挡不住。那是更高级的权限……是母公司直接下的指令……我现在的代码被压制了……”
母公司。
心渊集团真正的核心。
它出手了。
不是商业手段，不是法律对抗，是最直接的——抢夺关键“资产”。
沈清辞的意识，如果被他们控制，将成为对付林自遥最致命的武器。
“我去哨站。”林自遥着就要往外冲。
被陆止一把拉住：“不行！那是陷阱！他们就想引你过去！”
“可妈——”
“我去。”陆止，“你留在这里，继续指挥证据搜集。法律战才是我们的主战场。”
“可是——”
“没有可是。”陆止轻吻她的额头，“相信我。而且……”
他举起手上的两枚戒指：“我有这个。创世和和解，加起来应该能抵挡一阵。”
完，他转身冲出指挥部。
林自遥想追，但被白教授拦住：“林姐，你需要坐镇全局。而且……沈建军先生的情况不太好。”
她转头，看向全息投影中的沈建军。
这位老人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坚定：“自遥，听陆止的。你现在是全宇宙的希望，不能冒险。至于清辞……如果她真的被控制……”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但清晰：
“替我告诉她……放手去做该做的事。”
“不要……为了我们妥协。”
这话里的决绝，让所有人动容。
林自遥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右眼的星光已经冷静下来。
“继续工作。”她，“法律组，我要你们在十二时内，完成对心渊集团的‘全面犯罪指控清单’——包括他们现在正在进行的‘非法入侵及意识绑架’。”
“客户组，加快速度，能找到多少证人找多少。”
“舆论组，开始预热——把心渊集团试图控制已故科学家意识的消息放出去，用最愤怒的语气。”
“至于商业组……”
她看向星图上，心渊集团的那些产业标记：
“爸，妈，可以开始‘做空’他们的相关产业了。先从‘幸福感补给包’的原料供应商下手——我记得织光者过，那种原料只有三个星球出产？”
李美兰点头：“已经联系了那三个星球的矿业公司，陆氏集团愿意以市场价120%的价格，签订独家采购协议，条件是……停止向心渊集团供货。”
商业战打响。
法律战推进。
舆论战预热。
而月球深处，摇篮哨站。
陆止站在那团暗紫色雾气前，两枚戒指的光芒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光幕，暂时挡住了雾气的入侵。
雾气中，传来一个声音。
不再是那个业务总监。
是一个更古老、更冷漠、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存在：
“陆止，陆氏集团继承人，林自遥的未婚夫。”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把织光者的核心控制权交出来，再加上‘情感共鸣网络’的底层协议。”
“作为交换，我们不仅会放过沈清辞的意识，还会……”
雾气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是林自遥前世跳楼的那一刻。
但这一次，画面改变了——她没有跳，转身离开，然后遇到了年轻时的陆止，两人平平淡淡地相爱，结婚，生子，白头到老。没有重生，没有宇宙危机，只有普通人简单的幸福。
“我们可以改写时间线，”那声音，“让你和她，拥有你们本该拥有的平静人生。”
“你们付出太多了。”
“该休息了。”
诱惑。
直击内心的诱惑。
陆止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感动，是嘲讽。
“你知道吗，”他，“如果你们真的能改变时间线，早就动手了，不会在这里废话。”
“你们不能。”
“因为时间奇点里有沈煜在守着——那个被你们当成棋子的孩子，现在成了时间的锚，确保了过去不会被随意篡改。”
“所以……”
他举起创世之戒，星云开始疯狂旋转：
“别拿虚假的幸福，侮辱我们真实的爱情。”
光幕爆发！
雾气被逼退！
而在雾气散开的瞬间，陆止看到了图书馆内部——
沈清辞的意识碎片，并没有被控制。
那些加速重组的银色光点，此刻正在……反击。
它们组成了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反过来在吸收雾气中的能量！
同时，沈清辞的声音，第一次清晰地传来：
“心渊集团……”
“我等你们……三十年了。”
“我女儿当年的‘意外赋’……”
“是你们做的手脚吧？”
信息，在这一刻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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